1.楔子

点苍峰主峰。

        初冬，山脚就开始积起薄雪，到了山顶，更是万里冰封之色。漫天风雪让人睁不开双眼，数千米的高山在此景下更显巍峨。

        点苍山平日里是封了的，饶是许垣这个在点苍峰生活了十载的人也是第一次看到此间美景。如他年少时想的一样，从这里望去，皆是雪色。

        但许垣不可能再坐下来欣赏了，从山腰到山顶的路上零零散散倒着数十人，他们有的是肚子被豁开，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暗红的血冻成了冰块，上面还有冰渣；有的是脑浆爆开，白花花的东西洒了一地，或是四肢都给人砍去，伤口的断面整整齐齐，似乎是被什么利刃瞬间砍断了肢体。所有死去的人的脸上都呈现一种不可置信的神色。浓厚的血腥味弥漫到山顶，压得许垣缓不过气来。

        点苍山顶上，除却他还有两个人，一个被封进了经夏不化的冰里，很难说他现在还活着了。另一个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是他的大师兄，一向以温和寡言示人的萧随。

        萧随今天反常的穿了一身黑，脸上的笑容更是和那冰块一般经久不化。许垣看向那些碎尸，不由打了个寒颤，目光转移到不远处那一人高的冰上时，恐惧的心情瞬间化成了一种莫名的悲凉，他呜咽一声，但没有发出声音，因为萧随的手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话了。

        “嘘。”看着他惊慌的神色，萧随笑了，“师弟，漫天飞血……漂亮吗？”

        他拼命摇头。

        萧随扼住他喉咙的那只手把他提了起来，他额头上暴起了青筋，双腿奋力挣扎着。快要不行了，他想。但下一秒，萧随松了手，他落在了地上，捂住嘴止不住的咳嗽。

        “看这里。”萧随用一种非常温柔的语气说。

        许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那个封了人的冰块。或者说，被冰块封住了的人。

        他开口，发出一些咿咿呀呀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声音。萧随听了，挂在嘴角的那一抹笑容更深，下一秒他一挥手，一股强劲的气流便冲了过去，将冰块破开，把里面那个人撕得粉碎。一片血雾腾飞。许垣瞬间红了双眼，额上青筋竟是比被扼喉时看起来还要吓人。

        萧随颇满意的笑了，在他耳边一种轻快的语调道，“很多年以前，你对师兄说你喜欢点苍山上的景色，那时我不能带你来看，现在终于可以了。你喜欢漫天飞雪……我便送你漫天飞血。”

        许垣一把拍开萧随伸过来扶他的手，几乎是用尽力气吼道“我去你的漫天飞血！”

        萧随脸上笑意更加真挚，歪着头很是不解的样子。他背后那片血雾逐渐消散，许垣觉得心头一紧，一口血就喷了出来。萧随看了，用指尖蘸了一点他嘴角的血，“很好看。”他说。然后他低头，舔了舔手上的血。

        许垣头皮发麻，几乎要失去了理智，“师尊他对你怎么样！你又对他怎样！你入邪道，屠仙门，今天你竟敢弑师！罔师尊在你入魔时还让我不要对你有杀心，叫我日后多帮些你！师尊他对你是百般包容，而你是怎么做的！”

        萧随一怔，眼瞳逐渐变成了原来的黑色，但只一刹那的功夫又被红色充斥，他冷笑道，“冷淮安这垃圾，这些年怎么对我的我自己还不清楚么，用得着你来提醒！”他一挥手，给了许垣一巴掌。许垣被掀翻在地，挣扎着才勉强起身。萧随走到他跟前，“你也没少害我！”萧随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怒意，看起来十分渗人，“许垣，你也是个垃圾。”

        他抓住许垣的手，背后云弄出鞘，寒光划过，许垣的手指便齐齐截断，鲜血涌流。

        许垣哀号一声，在雪地里不住的打滚。冷汗珠子一颗颗冒出，断指的疼痛让他难以控制自己，眼泪混杂着汗水从脸颊流下。萧随欣赏着眼前许垣的模样，待他痛意过去后才抓起他另一只手，一挥剑，血又喷涌了出来。许垣惨叫一声，瞪着萧随，用仅剩的一点内力吼道，“萧随！我许垣发誓，若有来世，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永世不得超生，报我师尊之仇！”

        或许是极度愤怒的缘故，这声音在内力的作用下传的很远。萧随听了，很是惋惜的开口，“这么说，这辈子你大仇难报了呢…那就请你去死吧。”

        云弄由胸口刺入，从后背穿出，贯穿了许垣的身体，“这种杀人方式果然不适合我呢，果然还是生吞了比较舒爽。”许垣还瞪着双眼，一副死不瞑目的神情。萧随看着已经逐渐冰凉的许垣的尸体，“那么，下辈子请你不要做他的徒弟。”

        雪花仍在飘洒，很快掩盖了山上惨烈的景象，就像没有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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