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开门生意

可话又说回来，这要不要学、跟谁学、学什么的事儿，难道不应该由他闻小天自己决定么？而眼前这两人，却丝毫没有询问闻小天的意思，先是各执己见，争执不下，眼见争也争不出个什么结果来，竟还打起了赌。

        闻小天自然是极力劝阻，可二人哪里肯罢，竟当即当着闻小天的面定下了上午跟掌柜的学、下午跟铁骨三三学的规矩，闻小天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铁骨三三扬长而去，掌柜的把闻小天带到安顿之处，闻小天才终于能够静下心来重新思考一下这件事。可他想来想去，也并没什么良计妙策，若是那疯疯癫癫的铁骨三三也就罢了，这掌柜的却是个言出必行之人，何况还是承闻大风之托，闻小天只得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说学就学吧，至少下次遇上抢劫的，不必再沾一手狗屎了。

        这夜月色很美，可闻小天只觉得疲累极了，倒头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闻小天就被羊肉汤的香味给勾醒了。闻小天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床拾掇了一番，便转去前厅，一推开门，浓郁的羊肉汤香味便一股脑儿的扑面而来，闻小天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循着香味望去，只见几口大锅里正翻腾着热气，看样子是早已熬好了几大锅新鲜羊肉汤，而掌柜的此刻却并未停歇，正手握一把尖刀在羊肉上来回飞舞，转眼间就将这堆羊肉骨肉分离，掌柜的便立即又换了另一把刀，依然是快如疾风，数分钟后，羊肉便都成了整整齐齐厚薄均匀的肉片，看起来晶莹剔透，鲜嫩诱人，羊骨也是干净如雪，剔得清白。

        见掌柜的又要起锅熬汤，闻小天连忙走上前去，想问问有没有什么活是可以让他做的，毕竟自己也是借住在此，给掌柜的帮帮忙也算是理所应当。然而，闻小天前脚刚到，铁骨三三后脚就跟了来，一进门就嚷嚷着：“来一碗羊肉汤！呵呵哈哈哈哈！”

        这掌柜的神色微动，打量了一下铁骨三三，说：“来喝羊肉汤，就得按我店里的规矩来。你怎的又不带碗？”

        “我的碗，早就先我一步到了！呵呵哈哈哈哈哈！那不就是！”

        铁骨三三说着，朝掌柜的身后一指，闻小天也顺势看了过去，只见那架子上赫然摆着几个木碗，就跟昨日他们用的一模一样，看来这铁骨三三竟是对这店内了如指掌。谁料这掌柜的却微微笑了一笑，说：

        “这些木碗，虽然可租，却不租给你。虽然可用，你却也不能用。”

        “我为什么不能用？大清早的开门生意，难道你还不做不成！”铁骨三三故意摇头晃脑的说。

        此言一出，闻小天不由得在心里端正了一下对铁骨三三的认识，此人尽管行事疯癫，没想到竟还有这种生意人的常识！的确，对做生意的人来说，每天开门的第一笔生意，无论大小都是非做不可的，主要是图个“开门大吉”的好彩头，若是拒了，就好似触了霉头一般，这一整天心里都难免有些疙疙瘩瘩的，有时甚至真会影响到一天的生意。

        闻小天还记得自己曾经赶走了一个一铜板的开门生意，硬被闻大风骂了个狗血淋头，最诡异的是，那一整天，说书场子竟真的一个客人都没有。从那以后，闻小天便再也不敢怠慢每天的开门生意，而一整天一个客人都没有的怪事，竟也真的再没发生过了。

        闻大风的生意，不过是经营一个简陋的说书场子，连他都如此看重开门生意，就更别说一般的生意人了。不过，这掌柜的显然不是什么一般生意人，面对着送上门来的开门生意，竟也不咸不淡的说：“那可说不准，还得看你守不守规矩。再说这规矩，还有你的一份功劳呢。”

        “呵呵哈哈哈哈哈！我猜你有三成三是老糊涂了！我铁骨三三平生最恨规矩！我哪里来的功劳！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这掌柜的却依然不冷不热的回答说：“我本也不想定这些规矩，可只要你来我店里，不是撺掇爱吃香菜的给不爱吃香菜的尝尝香菜，就是把油辣子泼在不爱吃辣子的人碗里，再不然就是把放满了香菜跟辣子的羊肉汤偷换给既不吃香菜又不吃辣子的人，还赖在别人头上，店里的客人们因此打成一团，你却在一旁拍手叫好，在这规矩出炉之前，本店共计损失碗筷四百八十一副，桌椅六十七套，你说这规矩有没有你的功劳？”

        闻小天在一旁听着，不小心笑出了声。他原本也对这掌柜定下的奇怪规矩十分疑惑，可现在看来，这规矩哪有分毫奇怪？简直是合理得不得了！于是便掏出几文钱放在桌上，自己去掌柜身后架子上拿了碗，盛了碗羊肉汤便开始吃了起来。铁骨三三楞了一会儿神，突然反应过来，怪叫一声，一下跳到闻小天身边，说：“你你你你不是我徒弟么？你怎的把我的开门生意给抢了！”

        闻小天一见机会来了，也学着铁骨三三刚才摇头晃脑的样子，说：“什么你的开门生意？这分明是掌柜的开门生意！再说了，你们昨天不是才当着我的面定下规矩，让我上午跟着掌柜的学，下午才跟着你学，现在是上午，那掌柜的自然就是我师傅，我这做徒弟的帮自己师傅做个开门生意，不也是理所应当的么？”

        铁骨三三听了，一时半刻竟也没搭上话，只径直蹲在闻小天对面椅子上，满脸疑惑的思索起来，看起来极其认真。过了半晌，忽然又一拍桌子，质问掌柜的怎么自己的羊肉汤还不上来，疯疯傻傻的竟好似完全忘了刚刚发生的事。

        闻小天看在眼里，心说此人若不是真疯，那便真的是调笑人间了，这种时候，闻小天当然要“善意”的提醒一下他，便一口气喝光剩下的羊肉汤，狠狠抹了把嘴，故意把碗往桌上用力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响，才说：“我师傅刚刚不是说了？你得拿碗来才行！拿碗！”

        铁骨三三竟好似真的才回过神来，拿铁骨扇不断的轻敲着脑门，连声说道：“对对对！碗！碗！我得拿碗才行！”

        说话间，铁骨三三已像条黄鳝一般溜出门去，不一会儿，竟真的拿了个粗瓷大碗回来，碗沿虽磕了一溜小口，碗身倒是簇新簇新的，上面还有四个蚯蚓一样的毛笔大字，写着“良善于才”。

        多亏了这几个字，闻小天才没以为这碗是从别人那儿抢来的，这四个字的笔法，一般人可还真写不出来。既拿了碗来，掌柜的自是不会为难，给铁骨三三盛了个满，几乎要漫了出来。美食当前，就连铁骨三三也是笑逐颜开，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嗖一下跳上椅子，接着又窜上桌子，嬉笑着好一番手舞足蹈，在掌柜的呵斥之下，才终于老老实实吃了起来，闻小天惊讶的发现，那满碗的羊肉汤，竟是分毫未洒！

        掌柜的这边也总算是忙完一阵，终于得空坐了过来，先是询问了一番闻大风之事，发现这位旧友竟真的没有教过闻小天任何武功基础，对江湖中事也一概没有告知，便决定这第一课先从这天下之势开始讲起，至少得让闻小天了解一下武林各派和江湖大事。

        没想到掌柜的才开口没讲几句，就被闻小天打断了，说：“你说的这些，不是闻大风自创的说书段子吗？你怎么也会？”

        掌柜的当即也有些惊讶，略一思忖，便问闻小天说：“我那旧友平日里还说些什么书，你可都还记得？”

        “当然记得！他平日里最爱说的书，就是《苍龙传》，说数十年前江湖上纷争不断，有天羽、点翠、五色、连环这四大门派各据一方，为争夺天下第一的头衔互相争斗，搅得整个武林乌烟瘴气，血雨腥风，民不聊生，便有一无名侠士在卧龙峰之上发出邀请，邀天下有志之侠士集结于卧龙峰，一起向四大门派发起挑战，为生民请命！三日之内，竟集结江湖奇人异士数百人之多，四大门派以讨伐之名暂时停战联手，倾巢出动，围剿卧龙峰，双方恶战七天七夜，直杀得卧龙峰下血流成河……”

        闻小天说到兴起，竟学着闻大风的样子一手往桌上使劲一拍，虽然没有胡子，也作势用双手往前一掀胡子，又撩起右边的衣袍用力往后一甩，滔滔不绝的继续说了下去，真正是口若悬河，谈辞如云。

        那边铁骨三三已经听得昏昏欲睡，掌柜的倒十分耐心，竟任凭闻小天叽里呱啦说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闻小天口干舌燥自己停了下来，才微微一笑，说：“看来我那旧友已将江湖往事全都教予了你，你只需把故事当真便好。你拿上这个，跟我来吧。”

        掌柜的说着，竟从墙边打扫用的竹帚里拔出一根竹枝递给了闻小天，又拔出一根拿在自己手上，示意闻小天跟他出门去，闻小天好生莫名，这扫地的竹枝还能作何之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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