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争执不下
闻小天吃完羊肉汤，便要跟着掌柜去过夜的地方，蹲在一边的铁骨三三竟不乐意了，把个空碗朝掌柜的手里一扔，冲过来便说：“不行，他今天要在我那里留宿！”
“嚯？这倒是咄咄怪事，我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只听说你铁骨三三怪人怪语，疯言疯语，自言自语，倒从未听说过你还有这热情好客的品格？”
这铁骨三三听罢，竖起一根脏兮兮的手指在掌柜眼前摇了一摇，挂着满脸的鄙夷一连“啧”了好几声，说：“你这无趣之人，哪里晓得我等有趣之人的有趣之事！他今天非要在我那里留宿不可！”
“那你也得问问他愿意不愿意啊。”
“呵！有趣之人自会吸引有趣之人，我乃有趣之人，他也十分有趣，他怎会不愿意？”
“他可能真不愿意。”
“愿意！”
“不愿意。”
“愿意！”
“不愿意。”
见这名叫铁骨三三的疯癫之人竟和这掌柜争论起来，闻小天颇有几分无奈，只得耐着性子等着掌柜的，不曾想这铁骨三三却忽然话锋一转，对闻小天说：“你说！你倒是愿意不愿意？啊？愿意不愿意！”
闻小天如今既已知晓他并非闻大风的旧友，又从掌柜口中知晓了他名号，自然更没理由答应他这奇奇怪怪的要求，只是先前被他戏耍的账还没算呢，闻小天心念一动，偏要故意气一气他，便说：“你若能说出我的名字，我便考虑一下你的要求。”
“说不出，说不出！现在说不出，但你若跟我回去，我自然能说得出！”
“那我便不跟你去！”
“不行，你一定要跟我回去！”
“偏不！”
“那便只有强行带你走了！”
话音未落，这铁骨三三已迫到闻小天跟前，他掌中铁骨扇，竟直奔闻小天命门而去，闻小天只觉眼前这身形一个有三个大，身子又早已被这威压摄住，根本躲闪不得，眼看就要被打个正着，却见一道白光从掌柜袖中飞出，随着“锵”一声脆响，这铁骨扇便偏离了原本的轨道，险险从闻小天耳际划过，带走闻小天几缕发丝。
“袖里剑？！呵呵哈哈哈哈！你原来竟是会使剑的！这倒是有趣！有趣了！”
说话间，铁骨三三身形已动，却是直奔掌柜而去，这掌柜的自是纵剑去迎，一时间你来我往，短短数分钟内已然过了好几百招。
闻小天头一次近距离看江湖中人打斗，只觉金属互相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双目更是应接不暇，根本追不上他们的速度和变化，竟是看得入迷，忘了逃走，铁骨三三又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晃眼间，他已闪到闻小天身后。
掌柜的当即大呼一声“不好”，便要去救，无奈就在这短短一瞬间，闻小天身上背上连同四肢都已被铁骨三三一连狠击了好几下，疼痛非常，他想要避开铁骨三三，可身体却不知为何不听使唤，完全动弹不得。
这感觉，似曾相识。闻小天想起，初次遇见铁骨三三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动弹不得，真不知他到底使了什么伎俩。闻小天暗自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除了疼痛异常且不能动之外，倒也并没有伤及很深的感觉，眼珠子一转，立即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
“真没想到你竟从背后暗算一个不会武功的人，想必是打不过掌柜，心里惧了，才转而对我下手，好让自己不至于输得太难看！我真是看错你了！我原本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心思去当你徒弟，现在也是彻底不愿了！”
闻小天本是想激他一激，可铁骨三三却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是直勾勾的盯着闻小天看，脸上神色瞬息万变，时而疑惑，时而诧异，时而欣喜，时而疯狂，若问一个人的表情可以丰富到什么程度，看看此时铁骨三三的脸就知道了。
“你……你怎的竟还站着？”
一听铁骨三三问了这么个问题，闻小天真是哭笑不得，难道他自己干了点什么，心里竟还没个数么？闻小天只好回答说：“我倒是想坐着，可你让我动不了了，我不站着还能怎样？”
铁骨三三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到这时便终于统一成了狂喜，连声说道：“这……这……却是有趣！呵呵哈哈哈！有趣！有趣极了！简直是太有趣了！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铁骨三三一时笑得不能自已，直到掌柜的袖里剑顶到他脖颈上。铁骨三三反应何其迅速，只反手一挑，铁骨扇便已硬生生击在剑刃之上，不料这剑刃只是抖了三抖，最终落下来的，却是铁骨三三的铁骨扇。
“我这柄剑乃是纯铜打造，看似小巧，却是重若千钧，岂是你这轻飘飘的铁骨扇能击毁的？”
“那便不打了！不打了！呵呵哈哈哈哈！我本以为有三成再加三成的机会能让他拜我为师，没想到他竟连三分机会都不给我！现在，又让我看到了更有趣的东西，实乃我毕生所遇第三有趣之事，让我不禁更想收他做徒弟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极了！”
“哦？你铁骨三三竟也有要收徒的一天？看来明天的太阳是要从西边升起了。你这一身怪异的功夫，岂是一般人能学会的？”
“哼！我这问骨之术，本就不是给一般人学的！这问骨之人，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
一说到这里，铁骨三三竟莫名的骄傲了起来，也不管掌柜的利刃是不是还架在他脖子上，已然摇头晃脑地说了起来：“我铁骨三三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这天下有资质的人只有区区不到三成！若要真学起来，这三成里面还要再除去三成！至于能学成的，又要再少三成！学成了还能用的，还要再除去三成的三成的三成！最后剩下的几个，还有三成又三成的半吊子！因此，能将这问骨之术修习到炉火纯青者，放眼全天下，也不过二三人尔尔！这才是真正的问骨之人！”
一旁的闻小天听得半信半疑，他对这江湖中事本就一无所知，更别说什么问骨之术问骨之人，听这铁骨三三说的，好似的确是相当厉害，可究竟有多厉害，闻小天自是想象不出来，对闻小天来说，这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脱离铁骨三三的控制要紧，便对这铁骨三三说：“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厉害，有本事倒是先把我放了啊！”
铁骨三三立即双目一亮，围着闻小天转了好几转，又是好一番打量，才说：“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我原想将你周身骨头关节挪一挪，好让你瘫软如烂泥让我带回去，等带回去之后我再帮你复原，可你竟只是动不了！我虽则手下留情了一些，你却也不应毫发无伤！可你竟真的毫发无伤！你可真是有趣极了！有趣极了！”
闻小天这才惊觉，这铁骨三三刚才对自己做了件极其可怕的事！他竟想将自己周身骨头关节挪位，整成一滩烂泥再带回去复原，这种事，岂是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办到的？看来这铁骨三三，竟是真的要杀了他！也不知是哪路神仙保佑，才让自己幸免于难，闻小天先在心里把漫天神佛全都谢了一遍，接着又是好一阵唏嘘。
可掌柜的一听这话，却将衣袖一抖，袖里剑瞬间飞出，直指铁骨三三咽喉而去，只听掌柜的说：“你竟敢对他用问骨之术？快快给他复原，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
这掌柜的虽则轻言淡语，可这一言一语，却又掷地有声，仿佛字字都带着夺人性命的气魄，这掌柜的表面上看似是不显山不露水，但那满满的怒意与杀气却全都凝结在这一尺剑锋之上，就连铁骨三三也被逼得连连后退，避之不及。
“我倒是想复原，可他依然连三分机会都不给我，呵呵哈哈哈哈！我的问骨之术，在他身上，不过是个力道大一点的点穴术罢了！就算是你，也能解开！”
这掌柜的听罢，一边继续警惕的防范着铁骨三三，一边移动到闻小天身边，往他身上点了几下，闻小天顿觉神清气爽，周身血脉似又重新流动起来，连忙舒展了下身子，躲到掌柜的身后，对铁骨三三说：“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有些疯癫，没想到你竟是个真正的疯子，一言不合就要杀人！你那杀人邪术，我可真学不了！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哼！我这问骨之术，可以杀人，却也可以救人，全看我如何用。我方才不过是想图个方便，拆了你的骨，好把你带回去做徒弟，并不打算杀你，可你却不领情！哎，无趣！无趣！”
铁骨三三说着，一拂衣袖，赌气似的往旁边大石头上一坐，脸上竟也显出了恼怒的神色来。闻小天低头思忖了片刻，又觉得铁骨三三说的好似有点道理，正欲再问点什么，却被掌柜的抢过话头，说：“这位小兄弟是我昔日旧友之子，我那旧友曾对我有所嘱托，让我教他习武防身，所以，他既要做我徒弟，便做不了你徒弟了。”
铁骨三三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大叫：“什、什么？他不做我徒弟便罢，怎的竟要做你徒弟？！”
“此乃旧友所托，羊某自当完成。”
“不行！他必须做我徒弟！”
“不，他只能做我徒弟。”
“不行！他必须做我铁骨三三的徒弟！只能学我铁骨三三的本事！”
“不，他要学的是我的剑术。”
“你看他毫无武学基础，打架都只能用狗屎，又哪里来的内力去催动你那袖里剑？所以他只能学会我的本事！”
“你那本事你自己都知道难学得很，而剑术却是千变万化，没有基础的人也有没有基础的学法，谁又不是从无开始的呢？所以他肯定学得会。”
“只能学会我的！”
“不，是学会我的。”
“只能学会我的！”
“不，是学会我的。”
闻小天想都没想过，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竟又因为这种事争执不下，心中不由得暗自揣测，这两人的关系，莫非其实是很好的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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