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弄堂里的孩子王

四年多的时间物是人非，世事变幻。敬凯的父母以及二姑父的妹妹一家人耗费了惊人的人力、财力、物力往返比利时的安特卫普城。

        他们与当地警方及华人组织、驻比利时中国大使馆多方交涉，二姑父的妹妹家甚至动用了数目惊人的花红和悬赏找当地黑帮的人脉去询问，是否有绑票后撕票的情形，甚至想到更可怕的是有无****交易等黑幕操作等等。

        他们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办法，可是依旧没有丝毫线索。失踪的留学生就像根本没到这世界上来过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最终，就连敬凯的父母都绝望了，他的父亲相思成疾生了场大病过世，酿成悲剧。说实在的，勤奋好学，乖巧听话的孩子无缘无故失踪，的确让人悲恸欲绝。至此，他的母亲也郁郁不乐，干脆将上海的房出租，回到了浙江绍兴。阿凯的母亲和在老家务农的三姑生活，妹夫早些年病故，正好做伴相依为命。

        唯一没有放弃的却是阿凯的弟弟敬轩，他们家从祖谱传下来同辈有三男五女，有的还太小，男生自然和女生也玩不到一块去，敬轩和敬凯从孩提时代陪伴长大，两人的感情亦是最亲的。

        敬轩立志学业有成，也报考安特卫普大学，明察暗访去找哥哥，他甚至有个预感，觉得哥哥还活着。

        阿凯，你在哪里？你还活着吗？可是你如果活着，四年来为什么一点音讯都没有？你如果死了，又是怎么死的？是什么原因让你失踪？听说那个徐文涛屡次三番和你做对，结果你们都失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一定要找到你的下落，不管是生是死，以告慰大伯在天之灵。阿凯，你知道吗？大伯过世时，一直喊着你的名字，老泪纵横，亲人们都痛心疾首。大伯在弥留状态时，是我一直陪伴着他，抓着他的手，他临死也在想念你。大伯母也心灰意冷去绍兴老家，她已然放弃了再回比利时找你。这些年来，她受尽了苦，早已两鬓霜白，才42岁的年龄，颜容却和70岁没什么差别。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一定不放弃找你，天涯海角，是生，是死。

        四年中，他常常想念着哥哥，有多少个夜晚反复不能成眠，脑海里全是紊乱的，破碎的回忆，以及他考取了安特卫普大学踏上比利时的土地去找哥哥的梦境。

        记得孩提时，敬凯的理想是要做画家，做作家。是的，阿凯那时候还代表学校去虹口区少年宫参加绘画比赛，他擅长吹画。那是比较时尚，新颖的玩意，两兄弟是在电视里看到此种崭新的创作方式，阿凯一时迷上了吹画。

        在白皙柔软的画纸中间，洒上几滴墨水，然后对着它们吹啊吹啊，直到山川河流，崇山峻岭波澜壮阔的轮廓成形，直到嶙峋怪崖梅花枝干成形，然后运用毛笔再钩捺点拨，略加创造，一幅幅妙笔丹青就灵气绽放，蔚为奇观。敬凯在比赛中画了一副山石梅花图，获得了市级比赛的二等奖，为学校争光，更为虹口区争取了荣誉。其实，敬轩最喜欢的是阿凯画的变形金刚机器人，好帅啊！至今他都还留着阿凯送他的博派领袖擎天柱的画像，用镜框裱起来，珍藏着。

        敬轩的志向则是要做个探险家，做侦探。够酷的志向吧？

        他俩常去虹口公园的假山上，就把假山洞当成探险，练胆。可要说两个半大小孩，一个读小学二年级，一个读六年级，就敢在晚饭后跑到虹口公园，黑漆麻乌的夜里爬上假山，还在山洞里钻来钻去，也真够胆。

        他们还在长及膝盖的草丛里抓蟋蟀，这可让家里闹腾的，到处都是蟋蟀的叫声。

        至于做侦探的理想，他们还发生过一个有趣的故事。那时他们的屋后就是蜿蜒曲折的臭河浜，有天夜里，突然在河里发出了“救命”的声音。乍一听真是头皮发炸，吓死人，叫声微弱但显得有点凄厉，胆小的人不敢看。

        临河的邻居，弄堂里的人有的拿着手电筒到处照，都没发觉什么异样。两兄弟就胆大，一起聚到二楼的阳台上，拿着手电筒仔细照，还真给他们哥俩找到了，漆黑缓流的河水里，有个黑影像是趴在木盆还是烂木头上，在呼救，而且声音越来越微弱。阿凯大叫，阿轩就跑下楼去告诉大人，最后迅速报警。在三百码外的桥下面，好心的人们在那里用绳子拉在河面上，有救援队救上来一个老婆婆。

        这件事，哥俩还真算是立功。哥俩抢先找到落水的婆婆，为及时救援创建了条件。后来里弄里居委会干部，户籍警还特地上门感谢，说是破获了一件虐待迫害老人的无良夫妻的案件。

        哥俩可在弄堂里算是小名人，大家都刮目相看，对这俩个刁钻调皮的小家伙也多了好感和宽容。

        从何得见呢，因为他们去爬人家的无花果树采果子吃，人家都睁只眼闭只眼。他们去逗弄老山东家的猫，惹毛小四川家的狗，人家都不管。他们去弄堂里一棵上了年纪的老槐树下掏鸟窝，人家也不理了。他们去小倩家的桑树上吃桑葚，人家小倩姐姐还帮着搭架子，帮着洗桑葚。那时候小孩们都喜欢养蚕宝宝，这些个弄堂里的桑树可遭殃了，以前见着要骂，现在看哥俩去采桑叶不但不骂咯，还帮着摘。

        弄堂口那两家种有蔷薇的1号，2号有乖乖女宁宁和露露，以前哥俩太调皮闯祸精，又常去采人家的蔷薇花，没少让责骂和告状。宁宁和露露还小，倒是多些小伙伴，可大人才不让自家乖乖女和他们野到一块。

        这件事情发生后，人家大人默许了他们一起玩。哎哟喂，两个小美女还真是热情呀，把自家的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好看的全部给交代了：什么光明巧克力威化，大白兔奶糖、陈皮、梅子、牛肉干、葡萄干啊；什么麦乳精，果珍，雀巢咖啡啊；什么橡胶小兵人，土著部落印第安人啊；什么变形金刚，花仙子，天书奇谭，三毛流浪记，丁丁历险记，大闹天空漫画书都一股脑儿都抱出来，那真是恨不得把自己都嫁给两个小帅哥，小侦探的样子。

        孩提时，以上概述对孩子来说可都是最好吃的，最好玩的，最好喝的。就说那个麦乳精，就着勺子干吃比冲饮更棒，何况80年代麦乳精，果珍，雀巢咖啡可都贵得要死。

        阿凯和敬轩在弄堂里受欢迎的程度真谈得上引人瞩目。以前三天两头不是东家嚼舌头就是西家告状，现在邻居们都喜欢他俩。弄堂里的小朋友从此以阿凯马首是瞻，阿凯俨然成了弄堂里的孩子王，领导着一帮小屁孩。

        出了臭河浜救人的事情，大伙都叫他们小探长。

        有次，他们来到铁道线上，那时沿着臭河浜有条老铁道线，如今早改道，就连钢轨都已经看不到了。也不知是啥事，哥俩带着孩子兵团遛达进铁道上，周遭都是老房子，老树矮墙，也没有什么阻碍孩子们误入铁道线玩耍的障碍，除了公路和铁道交叉处有红绿灯和栏杆外，一拐弯就可以进进出出，也没有人管。那临近的铁道也没出过啥事，都是些运煤和运气罐的车厢。

        不知道走到哪段钢轨，阿凯拾到了一截女人用的玉镯子，然后，又在前面一段钢轨，又找到了半截。这下阿凯眼珠儿咕噜噜地一转，就动起歪脑筋了。开始他只是瞎琢磨，展开联想而已，小小年纪想到的事儿也真够可怕。

        阿凯说起紧邻的弄堂里失踪了一个阿姨，到现在也没找到，会不会是在铁道线上被人劫财害命，死了？玉镯子就是证据。说不定再往前的荒芜土坡啊，乱草堆，破墙颓垣中就找得到蛛丝马迹。刚开始说起来，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像是真的一样。大家起初还忐忑不安地分成两组人查案。瞎折腾了一阵没劲了，眼看离家附近熟悉的那段铁道越来越远，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会不会找到的时候是什么断手断脚呀，人头呀？这一下可炸开了锅，越说越害怕，有女孩就开始尖叫，哭喊要回家。

        无巧不成书，有阵风吹得飞沙走石，又是谁自己吓自己说是阴风，会不会是有坏人杀了阿姨，阿姨的亡魂要出来找替死鬼了。

        我的天啊，孩子兵团立刻一溜烟儿的撒腿就跑。那真是丢盔弃甲，狼狈逃窜的场面。

        他们差点把穿开裆裤的小海星给扔下，幸好阿凯跑几步后想起了他，跑回去把小海星背上，阿轩直说后背发冷，阴风阵阵。这件事其实就是自己吓自己，结果越说越离谱，愈说愈可怕，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树倒猢狲散。

        就那件事，露露的膝盖摔了一跤，留下了永远的疤痕，长大了都还明显，一直责怪阿凯，人家小姑娘要好看，要穿裙子的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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