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战

老人突然间气度大涨，连脊背都仿佛挺直了一些，冷声笑道：“原世子大驾光临，老叟我久居江南，安逸日久，连耳目都已不甚灵光。竟是在接到世子信笺后，才知世镜兄长子莅临，未曾设宴款待，恐怕世镜兄泉下有知，也得骂我小气了。世子稍后，老叟这就与你塔顶相会。”

        语毕，只见老人提身一跃，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飞出，这老人一跃之力，竟是足有数十米远。眼见得身形将飞出塔檐，老人足尖在栏杆边一点，稍一借力，竟是改横跃为纵跳，一个翻身便已稳稳落在塔顶飞檐之上。

        老人抬眼看去，只见四角飞檐的对角之处，早已端立了一人。夜幕之下，老人看不清这人的面目，只见他穿着一身极笔挺的黑色西装，将本就接近两米的身高勾勒的尤为挺拔。这人的胸背极为宽阔，双臂也显得格外颀长，脚下一双黑色皮鞋擦的锃亮。最奇异处便是这人的眼睛，这人的眼睛竟是漆黑发亮，仿佛两颗黑曜石一般闪闪发光。乍一看下，这人竟仿佛一尊黑色的神邸！

        老人低低喝了一声彩，笑道：“原世镜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自从三年前风闻老原去世，老夫我一直引为憾事，认为少了人生一大知己呀。”

        原雁北突得抱拳躬身，深深一礼道：“家父在时，也时常与我提起谢公威名，每每言称，谢公是他一生最敬重的人和一生的知己。”

        老人定定的看着原雁北那漆黑的双眸，喟然一叹，刚要张嘴说话。忽而塔顶疾风大作，百米高楼之上，本就无所凭借，更因是高处，风势更紧。原雁北眉头微皱，身躯巍然不动，只是脚下一顿，脚掌稍弓，竟如老鹰般抓在塔檐之上。

        老人却是更奇，一身月白色的长褂于疾风中猎猎作响，老人的身躯竟似仙鹤般在疾风中微微摇晃，晃动间的频率和幅度，竟是有种奇妙的韵律。

        原雁北深深瞧了老人一眼，道：“谢公修为精深，雁北佩服。只是多年血仇，一日不敢相忘。雁北不才，愿以身赴死。”

        江南谢氏，河北原家，多年来称雄南北，世代为仇。百年以来，双方互有输赢，血战几番。直至七年以前，老人联合江南望族王氏高手，约战原世镜于黄山莲花峰，重创原世镜，致使其退隐洛阳，郁郁而终。

        原雁北此来，为父报仇之意昭然若揭，不然何必先寻那七十老妪王献芝，再逼战这八旬老人？

        老人苦笑道：“小原过谦了，老夫痴长你几十岁，若连这点修为都不曾有，岂不白活了这数十载。久闻小原你膂力过人，八极拳更是大开大阖，与你相得益彰。世镜兄虎父无犬子，江北原氏果然好福气！”

        老人语声顿了顿，又道：“只是小原你虽携艺而来，行事手段却委实未将我南派武林放在眼里，老夫忝为南魁首，江南武林的脸面如今已身系我一人之手，少不得要再跟原家讨教几手贴山靠的功夫了。来来，出招吧。”

        原雁北道：“常言道，长者为先，雁北不敢僭越。再者家父曾言，他日若遇谢灵蕴，当记昔年燕山三招之义。因此，还请谢公赐招。”

        天空中惊雷划过，一道闪电如银蛇般在夜幕间撕咬盘旋，登时间，豆子大小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老人脸上浮现缅怀之色，怅然若失道：“当年老夫与燕山绝顶代父出战，世镜兄怜我年幼，掌下留情。老夫心中一直……”

        原雁北截口喝道：“家父曾言，燕山一战，他未曾留手。谢公既以肉身硬接他老人家三掌，他又岂能不顾道义，再发铁掌。如今家父已逝，雁北斗胆，当还昔年三招之义，还请谢公赐招。”

        老人苦笑一声，心中明白原雁北话中深意，当即右手于空处虚拍三下，掌风微动。老人道：“三招已过，小原不用客气，出招便是。”

        说完，竟是凌空飞扑而出，一掌挥出击向原雁北胸口。谁知原雁北竟是挺胸而立，不闪不避硬接了这一掌。

        “一招。”原雁北身形朝后倒飞，眼见得便要自塔顶落下，忽然右腿一顿，身形陡然停住。

        老人冷哼一声，知道原雁北不愿受他好意，当即不在多言，一个闪身间连环掌影又已拍出，劲力内敛，竟是连雨珠都洒不进半颗。

        原雁北沉腰收胯，双足如一对铁爪般紧紧抓在飞檐之上，只听“砰砰”两声，原雁北胸口处又受两掌，身形却是在飞檐之上纹丝不动。

        原雁北一头黑发尽湿，嘴角血沫被雨水冲刷着缓缓染红衣襟，他却宛如一匹野狼般目光锐利，一把扯开前胸，露出铁打的胸膛道：“三招已还，老谢受死！”

        言罢双脚分立，撤步出拳，毫无花俏的一拳击出。这一拳拳风虎虎，拳势更是霸道以极，正是原家真传八极拳的路子。

        老人身形一跃而起，双手齐出，一引一带间竟将这刚猛无俦的拳劲带偏。原雁北拧身进步，单拳并指如刀，直切老人咽喉。老人双手连弹数下，点在原雁北手腕之处。原雁飞手掌劲力顿消，屈肘横抬，竟是以一双铁肘直击老人面门。老者抬掌一封，顿觉一股大力袭来。老人猛提一口真气，借力向上直窜，于原雁北头顶处连旋三周，顺势出了六掌。

        这老人一生身经百战，临敌之时经验武林中恐怕决没有一人能胜他分毫。这六掌拍出，每每都击在原雁北最难防御之处，连消带打，已可以说是武学中难得的妙招。谁知这原雁北也是天纵奇才，一对铁拳宛如中流砥柱般巍然不倒，每每硬憾老人双掌，老人这借助凌空之势而出的精妙攻击，竟是被其正面接了下来。

        老人连出六掌，气力已竭。原雁北大喝一声，抢步逼入老人怀中，拧腰弓背，竟是使出了八极拳中的杀招贴山靠。老人此时，旧力已竭，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眼见得便要丧生在这一记杀招之下。

        老人似乎轻叹一声，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忽得振臂一甩，空中宛如又有银蛇划过，老人身形竟奇迹般猛然一顿，借力以八卦掌的劲力拦腰将原雁北甩出塔顶。

        此时，原雁北的铁背虽经八卦掌劲重重削弱，余力仍是贴在老人的胸膛之上。二人身形乍分，原雁北怒声道：“卑鄙，你...”

        二人的身影如流星般下坠，“哗啦”一声，雷峰塔一处飞檐竟凭空塌陷，而后又听得“砰砰”两声自塔底处远远传来。

        “老师，老师，您没事吧。老师……”一阵急促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走...快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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