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烈上将的委屈
严格来说。
烈域不能动弹，不是受了伤, 而是中了毒。
这种毒无色无味, 研究细致, 效果远胜寻常麻醉剂，持久并且不会对生命造成任何副作用，当然是在合适的剂量下。
关键是, 这种毒无法溯源。
因为制作的原材料是公开售的。
一切基于无趣和光脑测算下的法定匹配婚姻，民生沸腾, 天性难以压抑, 所以恒国在另外一方面做了补偿, 恒国有整个帝国最规范最齐全的红灯区。为了最大限度填充区域内的服务人员, 除了战俘之外, 更增加了其他各种来源，比如说，犯罪的人并不一定只在监狱服刑。
在这个过程中, 难免出现抗拒的情况，而为了让他们或者她们“甘愿”服刑，便有了这样的官方渠道布的名为“第五选择”的灰色地带药物。
这样的药物一般会麻痹神经, 无色无味，既可混在饮水，也可混在食物，甚至近距离的空气接触中。
而烈域便阴沟里翻船落在了被精心提炼过的“第五选择”上。
和所有中毒的人一样, 他的神智清醒, 感觉如常, 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甚至也无法声。
比如，他此刻可以非常清晰感觉到蕲雪那脏兮兮的手臂上的黏腻挨到了他挺括的衣领上，空气中不知名混着香水的味道，最可恶的是，她现在还在哭，可疑的眼泪（鼻涕）涂抹在他干干净净的衣摆和身旁的石台上。
而作为他名义上女人的6溦，那个平日里一向狗腿的小女人，现在就当他死了一般，看也不看他一眼，正忙着巴巴照顾一只要死的龙。
他眯着眼睛看她甚至撕开了价格不菲衣摆给它包扎，止住了它的血，然后又给它找了个好位置躺下，再找了那死人身上的配枪，细细研究比对，在小龙的伤口细细看——
似乎还想为它取出子弹。
蕲雪搂着他的姿势正好，6溦正好侧对着他，她却看不见烈域的脸。
烈域可以清楚看到她麻利撕下布条捆住那兽，又在它耳畔低语了什么，便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匕，他还来不及想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匕，便看见她手起刀落，一刀扎了进去，幽蓝的血喷涌而出。
烈域：……
好粗鲁，好直接，不过，看起来好像很带劲。
那只垂死的龙，被这样剧烈的痛楚猛然刺激，低低咆哮一声，一口便咬在了6溦的大腿上，温热殷红的血瞬时涌出，烈域几乎听见了血肉被穿刺的声音。
烈域：……我就知道。
但是耳朵并没有传来预想的尖叫声，6溦从头到尾只是低低闷哼了一声，那声音，甚至还没有只顾着在他身上盲目哭泣的蕲雪声音大。
她甚至没有再去理会腿上的伤，而是果断加快度快刀斩乱麻划开了伤口。
那一刻，淡淡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她苍白的手指间捏着一颗取出的完全炸裂开的水母弹~。
有低低的水流声似远似近。
6溦皱着眉微微笑了。
她的动作利落娴熟，干脆到有几分异样的帅气。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什么唯唯诺诺，什么温驯乖巧……完全骗鬼的好吗。
烈域想，不用再去查了，这个女人，绝对不可能是任明珠。
也绝不可能是他认识的恒国甚至永恒之星上任何一个女人。
这一片土地长不出这样的姑娘。
能长出的……
他皱眉看着还在兀自哭泣的蕲雪。
这边，蕲雪抱着烈域哭了大半天，过足了瘾，手腕已经抱酸了，这才心满意足放下了烈域，转头跑去围观6溦。
6溦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小兽幽蓝的血掺杂着她腿上的殷红，着实有些触目惊心。
但是，再仔细去看，那碎裂的布料下，她腿上又似乎没有任何新生的伤口。
蕲雪远远伸手戳了戳小兽的脸，开始关心新的问题。
“子弹不会影响味道的。”蕲雪打量着小兽的大腿和前肢，咽了口口水，擦了擦未干的眼泪，“你何必费这个力气，反正都要烤，随便包扎一下不死硬就可以了。”
6溦看那“昏迷”的兽此刻紧闭的眼睛，纤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个年幼的孩子。
“它不能吃。”她抿嘴笑，伸手将小兽前肢的布条包扎好，所有的流血终于止住了。
“诶？”
“它可能有毒哦。”6溦指了指那蓝血，蕲雪听得半信半疑，但是看6溦肯定，倒也忍着没再说二话。
“只是，那我们吃什么呢？”
6溦回头看了看另一边，努了努嘴。
蕲雪转头一看那歹人尸体，面色大变：“不，我又不是保留区的野人，我可不吃人。”
6溦额头冒出几根黑线：“你想什么呢？”
她指了指那歹人身旁的蛇和蜗牛。
最后，两人到底选定了蛇肉，夜色渐临，现在便是一点点轻烟，倒也不会太引人瞩目，6溦取了刚刚给小兽挖子弹的刀，在衣襟下擦了擦，走过去拎起一条蛇。
她转身背过去手脚麻利将蛇剥皮去了内脏，又将那歹人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一直脱到只剩他一件贴身内衣，这才将衣服一并抱了过来，拣选了外面厚重些的递给蕲雪：“晚上可以用。”
然后她便坐下来，将中间柔软些的内里衣服用来擦了擦手，然后将那些积累的干枯掉的的花叶拢了小小一堆，用打火机点燃了。
小小的火光摇曳着，渐渐，肉香的味道涌现，本来一直抗拒的蕲雪转过了头，咽了口口水。
又过了一会，蛇肉滋滋的油烤了出来，滴淌在枯叶上，火光一颤一颤。
“这个真的可以吃吗？”蕲雪又咽了口口水。
6溦取下烤好的，就势用匕切下一小块，还带着污血的、今日为烈域穿鞋的那只手取了递给她，努了努嘴。
“先给大人试试？”6溦无视某人貌似满脸嫌弃，一副好心建议道，“想来大人饿坏了。”
烈域眯着眼睛用眼神狠狠拒绝。
蕲雪迟疑：“大人好像不想吃呢？”
6溦摇头说与她听：“大人是饿的难受了——这蛇胆囊可以清热，蛇肉大补，大人又正好受了伤，必须要尽快补充营养。”
“真的啊，那要多吃才行。”
烈域：……
她说罢，又低了声音，“我如今已无脸面再去照顾大人，只有劳烦小雪你……”说到这里，她垂下眼睛，当真是黯然神伤。
蕲雪听了这话，心里又难受又有几分轻松，连忙摆手：“不劳烦不劳烦。”
只是，蕲雪将那上面带了灰的肉送到烈域嘴边试了一番：“怎么办？喂不进去。”
6溦忍住上扬的嘴角，严肃道：“唉，想来大人已经饿的没有力气了，要不……”
她伸手切了一小块肉用刀送到嘴里，又切了一块给蕲雪：“不如以口度之……”嚼烂了喂给他。
蕲雪脸一下绯红：“这样不好吧？”
6溦摆手打气：“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现在救人要紧。”
蕲雪动摇了：“那我……”
话音未落，蕲雪忽觉得指间一空，柔软温暖的嘴唇触碰到指尖，她吓了一跳，低下头，便看见烈域已经异常艰难张口咬住了那半块蛇肉，不由大喜过望：“诶，大人可以吃东西了。”
“只是吃得好像不太顺利——”
6溦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大人大概刚刚恢复知觉，吃东西会有点难，来来，我给你切个小一点的……”
蕲雪深以为然，狐疑左看右看烈域：“诶，明珠，大人呼吸起伏好大好奇怪啊。”
6溦凑过头去，瞬间好像看见了一只快要炸毛的猫，她满脸严肃左右看了看：“真的呢，大人这样太奇怪了，但周身没有受伤，看神智似也清明，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动……难怪是内伤？”
嗯，可能是今天拖她下床时，用力太大，扯着蛋了。
她蹲下来，在蕲雪期望的眼神中开始仔细“检查”身体，顺便除了伤口之外，所有的衣兜都摸得清清楚楚。
遗憾的是，烈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同时，兜里包里半桑钱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特殊通行证大杀器之类的了。
晚上的这一餐，很快便被三人瓜分殆尽。
蛇肉的味道其实很好，蛋白质含量高，腹中有了积累，整个人精神也好了许多。
只是吃在各人嘴里各有味道。
蕲雪从最初抗拒，到吃完最后一块肉，表情有点失落舔了舔手指：“没有了啊。”
6溦眼睛弯起来，转头便看见一脸怨念的烈域。
她脸上立刻多了两分迟来的幽怨和忏悔：“真是让大人受委屈了。”
烈域眯着眼睛，胸围陡然又大了一圈。
这些时候，淡淡的水汽在空中蒸腾，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洞穴的温度和湿度都开始有了明显的变化。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都可以见到波澜水光。
这应该是一个间歇性洞穴，流水会在每日固定的时候湮灭这里，然后退潮消失。
6溦叫上蕲雪一起将烈域移向更高一侧的石台。
然后返回来，掏出打火机，趴在石台上，用火光看上面的痕迹，石台下面的野草已被水淹没大半，如同无声的水草在飘摇。
但是从这里看过去，6溦忽觉得，不像野草，更像是……巨兽胃中的绒毛。
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打火机上的火明灭片刻，熄灭了。
果真如她所料，那岩石下方有深浅不一的痕迹，整齐划一，正是水流淹没留下的痕迹，按照这个痕迹，水流是到不了她们这里的。
6溦明白了，这个就是为什么小兽要将这些人送到这里的原因。
——如果它真的是为了救人，那这里便是它选中的最安全的地方。
“怎么办啊？”蕲雪紧张问，她是见识过那水威力的人。
“等。”6溦看着身旁沉沉睡去的小兽，“等我们睡上一觉，明天早上，水便会退了。”
“嗯。夜色寒凉。”6溦份外体贴道，“大人喜洁，我身上污浊，就请雪小姐多多照顾大人。”说罢，她便真的靠近了小兽，握住它一只脚，和它一并躺在中间枯叶上，那小兽本来昏迷之中，似有所察，异常亲人，纤长的尾巴一扫，将尾巴盖在了6溦腰上。
这样的安排实在贴心，蕲雪听得脸上立刻多了两分红霞，低头在微光中看去，果真，烈域的脸两分铁青。
看来真的是有点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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