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 玉喜传 > 第11章 寸草春晖,打道回府尽孝心 嫖客倚势,指鹿为马骗百姓

第11章 寸草春晖,打道回府尽孝心 嫖客倚势,指鹿为马骗百姓


中秋节很快就来临了。八月十三日早晨,田文喜顾了两个马夫,将诊所里主要物品放到马背上先行运走,把所租的店铺交还给东家。离开时,乡邻依依不舍,纷纷前来送别。黑鬼刘一八、吴妈等等都来了。吴妈更是噙着眼泪,拉着莫喜桂的手道:“喜儿,你们这一去,冇晓得么个时候才能再相见,希望经常来溪湾走走,莫要把我们忘了。”莫喜桂道:“哪会呢,有时间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田文喜向大家拱手拜别道:“感谢各位乡邻这些年对我们的深情厚爱,感谢各位乡邻对我们的关心帮助,感谢各位乡邻对我们的支持信任。”

        刘一八走上前来道:“田医生,欢迎以后还来我们溪湾。”

        田文喜道:“下次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来。”

        吴妈道:“田医生,你走了,我们溪湾就少了一位好郎中,你就非要走?”

        田文喜道:“父母年迈,需要回去照顾,实在对不起,有负乡邻了。吴妈,感谢您这些年对我们家喜儿的关怀。”

        离开时,都依依不舍。

        夫妻俩离开溪湾,爬青界,过红花,走擂钵溪,不到三个小时,就到了白岩桥老家。

        白岩桥是龙潭、邵阳通往芷江、云南、贵州等地的必经之道,东边有一条河流,一座木桥。由于过往云南、贵州和龙潭、邵阳方向的商贾较多,这里慢慢形成一条东西方向的长廊街道,每逢阴历的四、九赶集。田文喜的父母就住在街上西南一角,屋前是一块平地,房子是清朝时期的木制建筑,门前挂着“田氏诊所”招牌。

        马夫先他们来到,驮来的物品已经卸下马背。田家两老见到儿子儿媳归来,喜出望外,早就做好了饭菜等着他们。农村一日只呷两餐,早饭自然呷得晏,眼下刚好是呷早饭的时候。田文喜验完货,支付马夫工钱,然后邀马夫一起呷了早饭。田文喜问候两位老人道:“嗲嗲妈妈,家里还好吧?”

        “文喜,你嗲年纪大了,身体冇如从前硬朗,力冇从心的时候,天天盼你们回来。今儿个你们回来,你嗲跟我别提有多高兴了。”母亲一边收捡碗筷,一边努嘴道:“你看你嗲,精神明显好了许多。文喜,你不在家的时候啊,我们除了老惦记着你们,其它什么都好。”

        田文喜解释道:“妈,我们本想早些回来,实在是脱不开身。”莫喜桂补充道:“爹、妈,对冇起了,我们冇能陪伴在你们身边,尽一份孝心,让你们反倒挂牵,真是愧对你们二老。”

        “喜儿,千万莫说愧冇愧的,嗲妈只是想你们想疯了,今天见到你们回来,我跟你嗲的心儿,冇晓得有多高兴呢!一家人在一起啊,这才叫幸福。”田文喜母亲把碗筷收捡重叠在一起,准备搬走。莫喜桂见状,抢着拿进厨房洗去了。

        田清德背着双手在门口喊道:“文喜,你把外头的东西先搬进屋来吧。”

        田文喜赶紧动手,田清德也不歇着,前前后后帮忙摆放。不到两袋烟功夫,已全部收拾妥当。田文喜见父亲在门口晃动着身子不停地走,问道:“嗲,你是冇是累了?”

        田清德道:“冇事,我这身子骨啊,得走动走动才行,坐下来反倒冇舒服。”

        想想父亲操劳一生,从未好好休息过,田文喜心里酸酸的,不是个滋味。他知道,自己出生时,父亲已过不惑之年。虽然自己有一个姐姐,但她远嫁他乡,很难回家一次。至于那个弟弟,两年前被抓了壮丁,至今杳无音信。因此,父母只能天天想念自己。当初,自己去龙潭、去溪湾开诊所有一个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不想当保长了,自己冤里冤枉被选上当保长一年,真不是滋味。如今,看到父母日渐衰老,无论如何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父母从今往后安享晚年。

        田清德也在一边一股脑儿地想心事。自己年老力衰,寄厚望于儿子能够发扬光大田氏家族的医术。儿子回来,他心里特别慰籍。见儿子做事井井有条,一点都不凌乱,感概良多,觉得儿子离开自己这几年,经过磨砺,着实沉稳了不少,今后由他来掌撑自己的事业,完全可以放心了。他对儿子道:“文喜,在溪湾,听说你小有名气,站稳了脚跟,当地父老乡亲给了你很高评价,看来,你在溪湾是用了心咯。”

        “嗲,溪湾那边的人很纯朴,很容易打交道,我觉得,医术只是一个方面,为人更重要。”几句简简单单的话语,田文喜道出了自己是如何做人和做事的。田清德听后,点头赞许。

        田文喜又道:“嗲,你知道全师叔上山当土匪的事吗?”

        “知道,有人告诉过我。唉,人各有志,由他去吧。”

        田文喜道:“一个半月前,全师叔到溪湾找过我。”

        田清德惊奇道:“他找你做么个?”

        “那是一个深夜,他敲门进来。当时,还带着一个人,他的一只眼睛外伤后化脓感染了,要我帮忙处理。我对全师叔说,凡是祸害老百姓的强盗跟土匪一律不治。全师叔说是他的伙计,不是土匪。我检查后,发现那人的眼球破碎了,就帮他做了清创摘除。离开时,有一个跟班叫‘韩胡子’,韩胡子叫他‘牛大’,我才知道他是牛栏仔。还有,……”说到这里,田文喜住口停了下来。

        田清德问道:“还有么个?”

        田文喜觉得难以启齿,不好意思在父亲面前把师叔跟黄寡妇偷情的事说出来,便道:“他后来再没找过我了。”

        田清德以为还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叹道:“你说的那个韩胡子,就是茅湾冬干田的,是牛栏仔的勤务兵。你师叔也算个人才,聪明得很啦,他在跌打损伤方面,得了你爷爷真传。可惜他落草为寇,误入歧途。”说完,甚是伤感。

        母亲与莫喜桂从里屋出来,问道:“中午了,你们父子饿冇饿?要冇要弄点东西呷?”

        田文喜道:“我们现在还不饿,我跟嗲嗲先讲讲话,拉拉家常。”

        母亲转身拉着媳妇的手道:“喜儿,他们父子闲扯,我们娘俩个也到一边聊去。”

        下午,来的病人不少。田清德让儿子坐堂,一是想让家乡的父老知道,今后的药铺由儿子打理了;二是希望儿子尽快熟悉家乡父老,适应这里的环境。一些病号来到这里,不认识田文喜,田清德一一作了介绍。田文喜总是笑脸相迎,亲切和蔼,把病人当成家中的客人,耐心细致,真诚对待。田清德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忙乎了好一阵子,门口又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莽汉,身材高大,虎头虎脑,穿一件不怎么得体的黑衣服,手中握一把钢铲,边走边上下舞弄把式,一些人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他在门口大声呼道:“田老医生在吗?”看这架势,真像个土匪似的。诊所里有病人私下提醒,当心是个强盗。

        田文喜要病人别怕,他镇定自若,毫无紧张之态。

        听见有人直呼自己的名号,田清德走了出来,认得莽汉是大埠江教马冲的,外号叫“驴子”,脾气很倔,我行我素,独来独往。并且知道他沾花惹草、风流快活方面的韵事是出了门的。田清德问道:“驴子,么个风把你吹来了?你可是很少来我诊所的。”

        驴子整个人黑乎乎的,一副憨不溜秋的相貌。他虽然是个爷们,到了这里却扭扭捏捏起来。田清德道:“你说话啊!”驴子这才憨憨地说道:“我找你买点药啊。”

        “你身体棒棒的,买么个药、凑么个热闹?”田清德道。

        驴子凑近田老医生耳边,低声道:“晚上快活的药。”

        田清德呵呵道:“又要快活了?莫累坏身体。”然后提高嗓音道:“文喜,给驴子开点调理身体方面的药。”

        他们刚才的对话,田文喜听得清清楚楚,因此,立即给他开了一些壮阳方面的成药。驴子拿到药后,高兴而去。

        晚上,一家人聚在一块,有说有笑,欢喜非常。突然,“呯”的一声枪响,打破了沉寂的夜晚。田文喜一惊,问道:“嗲,果只晚了,哪里打枪?”

        田清德摇头道:“冇晓得,听声音好像是从李家山方向传来的。”

        田文喜道:“我去门缝边看看。”

        母亲阻拦道:“文喜,你可莫出去,很有可能是土匪来了,果些个土匪凶残得很啦。”

        田文喜道:“妈。我不出去,只在后面门缝边瞄一眼,看是么子回事,如果真有土匪来了,也好早做准备。”

        莫喜桂从没见过土匪的样子,听婆婆娘这么一说,吓得不行。母亲安慰道:“别怕,喜儿。”

        田文喜刚到后面,又是“呯”的一声枪响,听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于是,他屏住呼吸,眼睛贴在门缝边往外张望。

        外面,月光如雪,一草一木清清楚楚。一黑衣人急匆匆从李家山方向跑来,看得出有人在追赶他。果然不出所料,眨眼间,后面有三四个人追了上来,好像都提着家伙什。黑衣人打着手电筒,突然纵身一跃,跳向下面的农田。追他的人中,有人举起短枪,“呯呯呯”就是三枪,黑衣人应声倒地。那三四个人一下子靠了上去,把黑衣人团团围住。举枪人恶狠狠骂道:“妈来的屁,敢来碰老子的女人,我叫你跑跑跑!”边骂边用脚踢向黑衣人头部。黑衣人中枪后倒在田里,似乎还没有死。只听黑衣人骂道:“满老爷,我日你娘!我日你十八代祖宗!你现在打死我,我变鬼也冇会放过你。”

        原来举枪者叫满老爷!田文喜觉得黑衣人的声音好熟啊,心想,不会是白天下午那个驴子吧?揉揉眼睛继续观看,那黑衣人也甚倔强,倒在他人枪口下还不甘示弱,不停地叫骂。满老爷气急败坏,朝黑衣人又是一枪,枪响过后,黑衣人不再嚷了。田文喜本想出去制止杀人,但不知这些人是何路数,不敢轻易造次,以免惹祸上身。这些人似乎不像是土匪,倒像是地痞,可地痞哪来的枪?为什么敢开枪杀人?一系列的问题,百思不得其解。只听满老爷吩咐道:“把这狗娘养的兔崽子给我拖回去。”三人马上将黑衣人抬走了。

        返回房里,父母、妻子齐齐地望着他,想听他叙说看到了么个情况。但他的脑海里还在思考刚才的问题,见了他们一声不吭。田清德耐不住性子了,轻声问道:“文喜,外面到底出了么子事?”

        田文喜道:“有四个人拿着枪追赶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跑到前面跳坎时,中枪倒地,黑衣人骂娘,为首者就打了黑衣人一枪,然后把他拖走了。那个为首者叫什么满老爷,他们好像不是土匪。从他们的对话中,满老爷很恨黑衣人碰了他的女人,因而起了冲突。嗲,满老爷是谁?”

        田清德道:“你说对了,他们冇是土匪,但比土匪也好冇到哪里去,甚至更坏!那位满老爷,住井头院子,是昆少爷的弟弟。”

        田文喜诧异道:“嗲,您是说金鄜乡的乡长昆少爷?”

        田清德点点头。田文喜不明白了,昆少爷平时温文尔雅,待人客气,怎么他的弟弟就如此蛮横?

        母亲见儿子疑惑不解,告诉他道:“文儿,有些人知人知面冇知心,昆少爷也冇你想象得那么好。”

        这话倒挺有几分道理,田文喜明白了。

        田清德道:“冇事了,大家都早点睡吧。”

        次日,莫喜桂早早地起床,对丈夫道:“文哥,今天果里赶场,我想去街上走走,看看果里与溪湾的场是冇是一样。”

        田文喜道:“我知道你喜欢逛街、爱热闹,准是要我陪你。”

        莫喜桂妩媚一笑,撒娇道:“当然,我一个人逛,那是遛街,你冇陪,哪有趣。”

        白岩桥街上,赶场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夫妻俩信步走在大街上,东瞧瞧,西望望,感觉集市虽然不大,但热闹非凡。街边商贩摆杂货摊叫卖的,乡民挑竹担卖小菜水果的,江湖客舞刀棍杂耍卖艺的,民间客亮嗓子卖狗皮膏药的,杂七杂八,应有尽有。走到绸缎布料店门口,莫喜桂道:“进去看看吧,如果有好看的面料,就扯一点给你爹妈做两套衣服,你看行吗?”田文喜道:“你有这个心,我嗲妈当然高兴咯。”

        突然,前面号角声起,有人打锣,有人喊话,还有两人抬着东西,从集市上过来。夫妻俩不知道又遇着什么热闹的事情,站在一处高一点的地方进行瞭望。只见紧跟这些人之后,有个身材魁梧的人,胸前戴了一朵大红花,被人簇拥着,得意洋洋,神气十足。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礼帽、骑高头大马的官人压阵,他更加威风凛凛,他的左右两边,都有背枪护卫紧随。看这情形,像是抬着什么东西在集市上游街示众。

        只听喊话人对着人群大声道:“各位乡民,土匪殃民,老爷除害,斩首示众,分清好坏!”他声如洪钟,每喊一声,就响一声锣。赶场的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边散开。

        几个路人在一旁小声议论道:“么个土匪呀,其实是为了一个女人,跟井头院子的满老爷争风呷醋,被满老爷弄死的。”

        有一个光头路人道:“昨晚井头院子的满老爷在李家山情妇那里寻欢取乐,这人刚好也去,都是同一个马子,快到那女人家时,拿手电筒往窗户照了一下,意在送去一个暗号。满老爷早就起疑,知道是另外的嫖鬼来了,顿时怒从心起,从枕头底下拿出家伙,甩手就是一枪。这人心知不妙,拔腿便跑。满老爷追杀出来,顺着手电筒的亮光连打数枪,当场将他打倒在地。事后,满老爷告知他当乡长的哥哥昆少爷,昆少爷出了果么个主意,说这人通匪。”这人口水泡沫四溅,说得绘声绘色,好像亲眼见到似的。众人听后,也没有理由反驳。

        人群中突然有尖细的声音蹦出一句:“乱世出英雄,满老爷算英雄么?”

        有人瞪眼道:“人家冇算英雄还戴大红花?”

        光头路人道:“那还不是昆少爷撑的腰。你看,昆少爷在马背上多威风!”

        一妇女插话道:“我说,这人死了也冇怨,他这德行,迟早会见阎王的。”

        田文喜听了这些言语后,才明白原来是抬着死人首级游街。他猜想死者可能就是那个憨不溜秋的驴子。眼看抬首级的人到了跟前,莫喜桂不敢再看。田文喜想看清楚首级到底是谁,走上前去查看。还真是驴子的头,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田文喜打个寒颤,回到妻子身旁道:“喜儿,你知道抬着的首级是谁吗?”

        莫喜桂摇摇头。田文喜告诉妻子道:“就是昨天下午买阳药的那个驴子,大埠江教马冲的。”莫喜桂“啊”了一声,不想再看街上的“热闹”了,她拉着田文喜的手道:“文哥,我们回家吧。”

        田文喜把昆少爷砍下驴子首级游街的事告诉父母。田清德叹声道:“这驴子敢去碰满老爷的女人,实在是色胆包天,冇把命赔了才怪。”

        母亲道:“唉,不明不白就果样死了,还落了个通匪的罪名,岂不冤枉?”

        田清德道:“老婆子,千万别在外面说‘冤枉’二字,这世道,规规矩矩做我们自己的事就可以了,别去惹事生非。”

        田文喜道:“嗲,满老爷果只妄横?”

        田清德道:“他是仗着他哥哥昆少爷当乡长,才如此霸道。”

        母亲道:“别光说这些了。文喜,有人看病,你去坐堂吧。”

        莫喜桂拿出买回来的布料,在母亲面前摊开道:“妈,我扯了些布,打算给您和爹做两套衣服,您喜欢这颜色不?”

        母亲仔细瞧了瞧,摸了摸,欢喜道:“哟,真好看。喜儿,你果么有孝心,妈冇晓得说么个好呢。”对着田老医生道:“老头子,快过来看看,喜儿买了上好的布料,打算给你做件衣服呢。”

        田清德道:“我就冇看了,你说行就行。”

        这时,一青年后生走了进来,问道:“田老医生在吗?”

        田清德赶紧抬头观望是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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