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往事（二）
风无情而又疯狂的肆虐着，似乎要撕裂它所遇到的一切，正如今天这般，倒灌入这个洞穴之中，他带着她，躲避着狂风的追逐，最终进入了天风古穴。
虽然外面狂风肆虐，洞内却出奇的平静，倒灌而入的狂风，也不知去了何处，竟丝毫感觉不到风的存在。只是这个洞穴，仿佛被抽尽了所有的光，被黑暗所湮没。
洞口被狂风堵住，无法出去，为了寻找新的出口，他带着她在漆黑的山洞中摸索着前进，耳畔传来挽月那有些紧张的关怀：“你……没受事把？还有，小心一点，这个山洞，怪怪的。”对于她的关怀，他只是在黑暗中点了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他，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并没有注意到女子的紧张，只以为那是害怕和仇恨所致，反倒令他因为挽月亲族带来了莫大的灾难更生歉意，。
不经意间，一个怪异的凸起落在了掌心，仿佛被镶嵌于墙壁之中，他抚摸着那个凸起，感受着它特有的与周围冰冷的洞壁不一样的温度，仿佛有什么瞬间冲入了他的胸腔，莫名的无边恨意涌上心头，几乎令他跌入疯狂，一如洞外的风。
“怎么了？”少女顿时紧张了起来，被他拉着的小手，竟然不自觉的抽了回来。
“疾风军，我定会将你们屠戮殆尽，片甲不留！哈哈哈……”突然而起的疯狂的笑声中，带着浓重的戾气，仿佛爆燃的烈火，似要毁灭万物，给人一种畏惧感。
身畔的女子猛然惊觉，意识到了将会有可怕的事情要发生，惊骇的将他拉开，而他也猛然想起了女子的叮咛，心中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女子的缄口不言，却令他更陷入了癫狂，在那一瞬间，一个令他也感到害怕却又抑制不住的念头涌上心头——所谓的爱情，竟然是如此的可笑，可以令人为对方牺牲一切，也可以让人为之摧毁一切，然而他却疯狂的选择了后者！
“我从未对你隐瞒什么，而你为何要隐瞒我？”他疯狂的摇晃着孱弱的挽月，却没有意识到，被他摇晃的无法站立的女子，悄悄地将手探入了自己的怀中。
“我不容许这样的不平等存在，我不容许你在我面前有不完整的存在，我要的是你的全部，如果不是全部，我宁愿毁掉！”那几近疯狂而又无可理喻的狂妄之言，令挽月不禁打了个寒颤，她能感觉到，那个在黑暗中看不见的眼眸中，投射出带着肃杀之意的冰冷，无边的恐惧感瞬间袭遍了全身。
然而她的手却并未因此而停下片刻，因为她知道，若再迟的片刻，那便再也无法挽回。
猛然间，他感觉到有一种冰冷指向了他的喉间——那是他的佩剑，被他摇晃的无法立足的女子不经意间拔出了他腰间的佩剑，将冰冷的剑尖指向了他，虽然那柄佩剑早已在轮番的战斗中变得钝了，却如同再锋锐不过的利刃，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心头。
“看啊，人们所一直浸淫其中、津津乐道、为世人所吹捧的高洁爱情，最终还是大难临头各自飞，甚至是拔剑相向的结局！”那是在他心底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声音，似乎与他的本意背道而驰，却也在目下的现实中，令他深信不疑。
然而下一刻，剑并未如他想象的刺入他的咽喉，反而是脑后一痛，他失去了知觉。
人生，是那么的奇妙，总是不会向着那个你所期盼的方向前进，在最关键的时刻，却是进入了一条岔路，那是一条不归之路。
在他醒来之后，却是躺在了挽月的怀中，柔和的发丝在他的脸上垂着，温柔的笑意如同初春的朝阳，在他的胸臆中激起叠浪般的暖流，然而他却没有意识到，是哪儿来的光，让他能看到她。
在她的身畔，如莲花般绽开的灯盏，正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一如那莲花般的少女，在这韶华年龄，燃烧着自己，释放着光和热。
灯火摇曳，时光流逝，也仿佛将生命一点一滴的流逝，而他醒来之后的片刻安宁之后，便是无边的暴虐，有怒火将暖流驱逐，他下意识的抓起了停留在身畔的佩剑，暴怒的气息在他体内翻涌，恨不能摧毁给他带来痛苦的一切！
他要复仇，杀尽将他诬蔑为叛徒的人，屠尽追杀他并对挽月的亲族造成了杀戮的疾风军，然而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先除掉阻碍他去做这一切的人——那个看到了暴虐的他而将他紧紧抱住、他所挚爱的人。
然而他却没有注意到，滚烫的血，浸染了他后背的衣衫！
灯火也渐渐的微弱了下来，摇曳中，仿佛即将逝去的生命。那一刻的他，彻底的呆了，也仿佛一记重棒敲击在了他头上，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什么家仇国恨，都已经不重要了，唯有在他怀抱中渐渐散去了生命气息的人……
“是我自己，亲手摧毁了我们的一切！”仿佛不愿再言，痛苦的记忆令他痛不欲生，他一直试图用平淡压制痛苦，然而痛苦却在压制下，成为了心底最深处的最强烈呼声，在受到牵引之后，厚积薄发般的如惊涛骇浪汹涌而出，瞬间占据了平淡的胸臆。
再也忍不住，他哭了，如同一个孩子一般。
那是草原上人人畏惧的人物，拥有着举世无匹的修为，站在了人世间的巅峰上，而此刻，在一个少女面前，却哭的像个孩子，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着身体的精神力量。
许久，渐渐止息，白衣男子缓缓抬起了泪眼婆娑的头颅，并不介意在一个少女面前如此失态，对着少女，也仿佛对着自己，又道：“就是在这个天风古穴中，我亲手结束了她的生命。”
仿佛在极力的压制着什么，他有些痛苦的紧咬着牙关，额头和双臂有青筋凸起，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杀意渐渐隐去，粗重的喘息着，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可为什么会这样？”雪依如堕入雾中，不禁问道。
白衣男子并未回答，仿佛沉浸在了久远的痛苦之中，只是以低低的，仿佛连他也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是我误会了她……她因我而死，就如我亲手杀了她一般，看到她心口插着的那柄短刀之时，我真恨不得那柄刀是插在我的身上……那个本该死去的，应是我！”
“说的不错！”一柄明晃晃的长剑，不知何时架在了他的脖颈剑，只要稍稍一动，便可切断那跳动着的血脉，荆南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脸上依然有难掩的颓败和虚弱，握着剑的手，也因为虚脱而有些颤抖，然而那杀意，却是坚定的，“你作恶多端，屠杀了不知多少无辜生灵，早就该死了！”
雪依大惊失色，她还正沉浸于白衣男子所娓娓道出的往事之中，浑然不觉荆南已经醒来，并循着声音悄悄摸索了过来，看到那即将切入白衣男子颈见血脉的长剑，骇然阻止：“荆南，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眼中有不解与愤怒，“他可是杀死你父母，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刽子手，追杀咱们数千里里，到了这个地方的草原马匪军团的首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纵然如此，你也不能杀他，因为是他，救了你的性命！”
惊讶与不信瞬间将他手中的长剑震掉，铿然落地之声在这个空旷的山洞中不绝于耳，“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呵呵，我竟然被他所救……”
“哼，”依然是那般的平淡，仿佛已经从往事中脱离了出来，白衣男子站起身形，道：“我纵然该死，也轮不到你将屠刀驾临我的头颈，懦弱的人，等你足够强大了，再来杀我吧！”说话间，将起身时拾起的长剑丢了过去，“想要挑战我，你还不够资格，纵然我为了救你真气大损，你也不可能是我的抗手！”
最后一句话音落定之时，白衣男子已经擎着散发着火红色光芒的剑走向了洞穴深处，那里，有着一座三尺见方的坟茔，正是挽月的香魂沉睡之处。
怔怔的看着他离开，雪依已经从“赤炎”剑的亮度忖度出他的真气已经恢复，在他隐没在黑暗之中的刹那，“赤炎”剑挥出，在冰冷而又坚硬的地面上画上了一道线，一个声音传出：“莫要踏过这条线，否则，死！”
那个方才还在她面前诉说往事，甚至哭的像个孩子一样的人，竟然在瞬间就变了脸，再度成为了仇敌，满脸的疑惑与不信，雪依如同雕塑一般僵住。
推了推凝立不语的人儿，荆南道：“你怎么了？方才醒来之时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吓得我够呛。”只是片刻，他再度恢复了常态，那种对她的关心，尽显于言表。
“对了，你的伤，没事了吧？”
“早就没事了，”想在少女面前展示自己的强壮，荆南伸展了一下双臂，却不料牵动了伤口，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似乎并不以为意，雪依转移开了话题，道：“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我们两个竟然都毫无察觉。”
荆南却是报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并未回答，只是拉着她的手——浑然不知在昏暗的天风古**，少女的脸颊已然变得绯红，道：“我必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永远！”
在黑暗湮灭一切刹那，背后的剧痛让他几乎窒息，然而总算是来得及将所系之人拥入了怀中——纵然是牺牲了自己，也不能让她有所伤害。
不只是心中对她的爱与怜，更是一种作为军人应尽的职责。
在黑暗到来的一刹那，他的嘴角上是不被察觉的欣慰的笑。
纵然在昏迷中，他依然紧握着少女的手！
感觉到丝丝凉意不间断的落在自己的唇和额头上，虽然意识渐渐模糊，心中却再澄澈不过——那是雪依在不停的将洞壁的凉气带给自己，只为救他这条即将逝去的生命。刹那间，心中涌出的只有带着感激的暖流，在失去意识的刹那，他还听到了少女抽泣的声音，带着悲痛的气息。
再度醒来之时，那个在昏迷之时握在掌心的柔荑，已然不知了去向，是她丢弃了自己，还是出了意外？然而前者的想法却让他暗中大骂自己是个混蛋，然而他更不希望出现后者的情况，宁愿选择前者。
低语声从不远处传来，那儿有淡淡的火红色光芒，他从交谈声中剥离去了其他杂音，传入耳中的只有少女雪依的声音，这让他狂喜不已——她既没出意外，也没丢下自己。
然而一种可怕的念头在短暂的狂喜后瞬间令他感到惊恐万分，他依稀记得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山洞，延展着无边的黑暗，更是寂静得没有任何声音，竟然突然出现了灯光和第三个人，只怕雪依落在了他的手中，危险至极——从攀谈声中他已经听出了另一个声音是出自于一个男人！
提起了长剑，迈着轻轻的步伐，生怕发出任何声音而惊动了那个人，循着声音和光亮，蹑手蹑脚的走去。
躲在一处洞壁的之后，倾听了一会儿，却让他从声音和相貌上识别出那个人的身份——草原马匪军团首领！
惊骇万分的他，在瞅准了时机之后，瞬间发难，将长剑搭在了白衣男子的颈项间，只为了救出少女雪依，浑然不曾想过自己受了如此重的伤，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而雪依为何与她的死敌面对面的交谈。
“雪依，你放心，我一定会杀了他，替你报仇的！”荆南的声音坚定而铿锵有力，仿佛在心中为自己暗暗立下了一个誓言。
少女只是淡然一笑，道：“我相信你，可你重伤之后，滴水未进，不填饱肚子，怎言报仇？”
这才感觉到，已经不知多久没吃东西了，经历了那样重的伤，方才也完全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此刻，却如泄了气的皮球，早已饿的潜心贴后背。
“这是他留下的食物和水，不用置疑，不会有毒，咱们先吃了吧，说起来，我也是饿的不行了……”
微弱的光芒自不远处的角落传来，那道深深的剑痕宛然，如同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自己再也无法走入那个人的心里，探查他那充满了矛盾的内心，究竟埋藏着怎样的一个世界。
所留给她的，唯有背影。
“也不知扶风大哥怎么样了……”暂时脱离了险境，却不知那个带着他们闯入了荡魂谷中的洛海国大将军，是怎样的处境，一时间，神情恍惚，飘向了洞口外的荡魂谷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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