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树海
春末夏初，万物的生命力由初生的旺盛走向稳定的成熟，此时的天气正适合出游。沉郁已久的一合决定去爱尔门树海散散心，她已经在一个月前获得了华严的批准，但条件是得带着三木。一合虽然略微不满，但还是答应了。风波完全平息的前夕，她需要做一个“乖女儿“。
偌大的人造树海中，高树林立，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投射在蜿蜒的土道上，一抹白影在光下忽明忽暗，那是身着白衣的一合。三木跟在她身后，保持着30m的距离，这是一合给他规定的安全距离，远了保护不到一合，近了，一合会很反感。数月相处仍旧改变不了一合冷淡的态度，她从来都这样固执。不过，作为随从机器人的三木并不会为此尴尬或是烦恼，遵循主人的命令是他的第一原则。
一个小时后，一合摘下了宽边遮阳帽，坐到了路边的木椅上休息，三木也随之停在30m外的土道上。
一合转头瞥了一眼三木，看着他人模人样的，多少会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于是她向三木招了招手：“过来坐会吧。”
三木先是停顿了下，而后迅速移动到了一合的身边坐了下去。一合认真地看着三木，三木并不回避，二人四目相对，一合轻叹：“这眼神，真像啊......”
三木有些疑惑，却并不多问，毕竟对这个敏感的主人来说，私事还是不问的好。
“其实有时候我倒希望你能多开口问我一些事，可你呢，保持沉默真是有一套。”一合轻嘲三木，但却并没有不快，“我的解析资料读多了，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事，你只能循例判断，并不能及时变通。”
“那我该怎么做？”三木真诚地看着一合，表现出对回答的期待。
“没什么该不该，应该是你想不想，你怎么想就怎么做。”
三木听了这话，眉头紧锁，陷入了分析中，师徒通过计算找出最佳答案。
一合看着三木的表现，发现对方并不理解自己的用意，有些不满：“还有，不要分析我，要感受我。”一合起身继续向前走。
三木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会，转而快步跟了上去，这次他主动走在了一合的身侧。一合并不看他，宽大的帽檐下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二人边走边看，讨论着树木的品种，猜测着建造者的用意，偶尔会遇到几个路过的小动物，一合想和这些小家伙亲近，却被他们的逃避所无情拒绝。身着白衣的二人就像偶至密林的天使，对树海的一切充满了好奇。一合觉得很享受，她已经太久没这样放松了。
不知走了多久，一合忽然停了下来，久久不动，三木有些奇怪，便循着她眼光的方向看了过去。高处树枝交错，藤蔓与枝干纠缠在一起，稀疏的光穿过缠绕的缝隙，洒在粗壮的树干上。看着如此景象，三木有些不明所以：“在想什么？”
“就是觉得，这林子里的藤蔓长得很好，我看着，喜欢。”一合的语气轻轻的，三木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温柔。
听了一合这话，三木忽然想到了什么，但他提醒自己不要煞风景，所以并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三木开口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喜欢？”一合伸出右手，用食指指向三木的左前胸，“只有这里知道。”
三木低头捂住自己的左前胸，很疑惑：“在这里？”他又抬头看了看一合的胸口，恍然大悟，此刻，他非常希望自己能有一颗心脏，那样他就可以更了解一合了。
“没关系，如果你有一个完整的灵魂，灵魂的心会感受到的。”
“灵魂不是人才有的东西吗？”
“世间生命本平等，万物皆有灵。你以为的，不过是人以造物主的身份对你和你的同类进行了全方位的设定和规划，以此达到奴役的目的。”
“可是我，本质上和一台计算机又有什么区别呢？为人所造，为人所用，我只个东西、工具。”
“计算机怎样？工具又怎样？为什么一定要和人相同呢？总在自己身上寻找些没有的东西，有什么意义呢？灵魂没有标准答案，存在没有统一样式，你就是你，只要你想，你就能感受。”
“宗女，你不该把一个仿生人向自主的方向引导。”三木眉头紧锁，紧张地看着一合，这些话完全可以将二人置于危险境地。
“我说过，没什么该不该。我想要的是一个平等的朋友，而不是人形工具。”一合并不在意，自林藤和吉祥离开，她在这世上的羁绊和恐惧又少了几分。
“我......知道了。”三木低头看着地面，语气中透着犹豫。
看着三木的反应，一合有些后悔自己言语上的激动。她本不想让他为难，但压抑已久的情绪急于寻找一个缺口发泄，不经意间就伤及无辜，失控的情绪实在是可怕。不过，一合也并不想让步，如果三木能够独立起来，她便会有一个得力的帮手。
旁观的小三木（为与仿生人三木区分，此后称为小三木）不免感慨，母亲无论做什么事目的性都那么强，没准树海之行本来就是个局。
良久，一合抬头看看势微的日光，说：“不早了，我们最好尽快走出树海，不然接我们的人一大惊小怪起来，再惊动了宗首，下次外出可就遥遥无期了。”
“好。”
夕阳西下，二人并肩，沉默不语，疾步走在树海中，只有斑驳的影子跟随着他们。
一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树海的出口，夜幕降临，黑暗来袭，远处停放着的接应车辆闪烁着星点亮光，一合边走边看着夜空中闪耀的星芒，只觉得明明是可见的美好，伸手却遥不可及，她心中突生出一股抵触，让她停下了脚步，她猛地拉住了三木，问道：“三木，你会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吗？”
三木看到一合的眼睛透着淡淡的光，沉默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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