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冬霾
“城区宗首已抵达难民区，对12.12事件的受灾民众进行慰问，据悉，城区将播出大量资金用以戏院重建和难民区的治安系统。”记者报道。
“援助难民区一直是宗女的愿望，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执行者。我们将重建本区的地标性建筑--黎明大戏院，并协助完善治安系统，给大家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一路上有不少人向我道谢，但我想说，宗室的职责就是为民造福，一切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如果大家一定要对城区表示感谢，就感谢我们心怀人民的宗女吧！”华严站在讲台上，慷慨陈词，非常有感染力。
镜头切换到外围的群众，大家异口同声：“感谢宗女！感谢宗女！”
“事实上我是个非常自私的人。”一合轻蔑一笑，“这次会向难民区输入多少电警？”
“大概占当地安保系统的30%。”大祭司回答道。
“反对派这一步错棋，算是亲手把难民区送到华严的监管网下了。”一合叼起一根电子烟吸了一口。12.12过后，一合看上去与往日无异，只有三木看到了她是如何独自捱过每个难眠的夜晚。数根坏掉的烟，垫起了她的平静。大祭司看了看吞云吐雾的一合，微微叹气，并不多问。
“奸细已经被处理掉了。”大祭司说，“不过陈蜜真是鬼得很，暗中调换了你们几个的位置信息，不然......”
“不然死掉的也许是我。”一合用右手的无名指摩擦下唇，“听说难民区的领导人也换了？”
“是啊，前领导人和反对派关系密切，导致难民区和城区的关系一直很糟糕，这你也知道的。”大祭司回答道，“由于当地经济一直不景气，已经失去了一部分民众支持，加上此次刺杀行动暴露，明面儿上违反了城区和当地的治安条约，‘如难民区发生非城区力量引起的，造成了一定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动乱，城区有权视情况向难民区输入20%-50%的安保力量，协理当地治安’，因着这个，当地其他党派的不满也随之集中爆发，就借此机会弹劾了前领导人。新领导人是个中立派。”
“准备了几十年的‘清白人’，终于用上了。”
“如果十年内再发生第四次动乱，难民区就算完全被监管了。”
“希望他们在第四次动乱前实现平权吧，或者重新签订条约。”
“这看起来比较无私啊？”
“我可没说希望他们并入城区。何况那是幼稚不是无私。”
“姑娘你的同情心呢？”
“我不但同情当地的人，也会同情城区的人。”
“很清醒嘛，你这么忍着不难受么？”大祭司看着一合道。
“难受就一定要表现出来吗？”
“我忍了二十年了......我。”大祭司欲言又止。
“如果你愿意，讲讲九歌的事吧。你知道的，她的后期资料早被抹得一干二净。”一合真诚地看着他，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曾经烂漫的九歌。
“是我亲手送走了她。”大祭司眨了几下眼，眼泪刷得一下流了出来，这是一合第一次看见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在她面前流泪。
“怎么回事？”一合急切询问。
“她求我送她自由，这是她此生最想要的礼物。”大祭司接过一合递来的纸巾，“她经历的痛苦你应该明白吧？和亲人分离，离开故土，不能有自己的姓名，不能有自己的感情，执行着辅宗的选择，默默承受着他们的压力。但她和你却也不同，她是一个浪漫的理想主义者，当她看到那些拥戴她的群众时，她觉得那些痛苦她都愿意承受，只要大家能过得更好。可你知道，事实上，群众爱的不过是那个虚幻的名词。”
大祭司顿了顿，有些哽咽：“6.6大骇侵，整个城区陷入瘫痪，她为了安抚民心四处奔走，甚至公然与辅宗对抗，为民众谋求更多的保护和安置，可结果呢？无论她做了什么，只顾眼前的民众还是不断责怪甚至谩骂她，而真正掌权和执行的辅宗呢？依旧藏在暗处，不给她任何支持，一面惩罚着她的浪漫，一面保护着自己的权利。”
大祭司将头埋在双手间，眼泪滴落在桌子上：“直到那天，她也遭受到了攻击，是她一直资助的孤儿向反对派提供了信息。”
“为什么？”
“因为他的父亲是反对派的一员，一个抛弃了他十年的父亲。这些人才不在乎什么恩情，他们只在乎社会关系里的感受！迂腐至极！”大祭司的情绪有些激动，“她就这样被击垮了，但辅宗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在没有合适的继任者之前，宗女的形象是必须存在的，不然怎么群欺骗那些家伙心甘情愿付出劳动力呢！于是，她用最后的精力，向我求助。”
大祭司叹了口气，打开了九歌最后留给他的全息影像。
九歌披着长及腰间的黑色直发，历代宗女都是这样，改良的藕荷色长衫与她温柔的气质相得益彰，她轻启朱唇：“先，还记得你欠我意见礼物吗？我想好要什么了，我要自由。也许我会见到洪尘姐姐和小莲华......要留下你一个人了，对不起。不过华严哥哥很快就会找到新的宗女吧，希望她会替我陪着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再......先。”九歌没有说出再见，旁观的三木猜想，这或许是永别的意思吧。
“我亲手撤掉了她系统中的保护程序......啊......就这样，我被抛弃了呢。”大祭司悲伤地笑了笑，眼泪却不受控制不断流下来，“我不想再说了。”
大祭司抹了抹眼泪准备离开，一合并不打算安慰他，因为知道这没什么意义，她突然开口问道：“先，你叫什么名字？”
“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合看着他离开，五味杂陈，愣神良久。就在这时，华严来了消息：“一合，十分钟后到我书房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一合看着慈眉善目的华严，觉得有些抵触。
穿过长长的转换通道，她来到了熟悉的书房。
“来，这边来。”华严招手示意一合过来，一合走向华严，看到他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男子，恍惚间她觉得这人的眉眼竟有几分似林藤。
“这是你的新玩伴，伯德公司最新版的多功能机器人。”华严为二人互相明确了身份，“这是你的主人。”
一合看了看机器人男子，主动走上前去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一合，你呢？有名字么？”
男子带着与林藤相似的姿态，淡淡的而又不失礼节地浅浅鞠躬：“我叫三木。”
旁观的三木呆立在原地，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同名的机器人。
这个冬天，中国城一直被雾霾所笼罩，漫长而阴郁的冬季，仿佛在宣告一段不愉快关系的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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