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雨夜跋涉

“小平，嫂子中箭了！”卢小宛惊叫一声。

        顷刻间又“嗖嗖”传来几支利箭，宇文平左挡右挡还是没有挡住，其中一箭正中车夫后心，那车夫直接从马车上掉了下去，马儿也渐渐停了下来。

        那车夫本不欲过来此行，但是耐不住宇文平拿来的一锭金子，再加上他见宇文平一身好武艺，便抱着侥幸的心理，只可惜奇迹并未生，他还是命丧于此。

        “小姐，你快驾车拉着夫人走，我留下来挡住贼兵！”宇文平喊道。

        “要走一起走，我们怎么会抛下你！”关键时刻卢小宛视死如归，“大不了一起死！”

        “小姐，您的情义我记下了，只是这些贼兵我能应付，你们在这反而误我，快带小少爷和夫人走吧！”宇文平依然在左挡右挡。

        情势紧迫，卢小宛略加思考，便驾着马车离去，留宇文平断后。

        嫂子如今中箭，思阳又起了烧，小平，卢家不能后继无人，我答应了哥哥要照顾她们的，如今只能委屈你了。卢小宛心中悲痛，只好硬着头皮驾起了马车。

        贼兵并未骑马，一时半刻也没有追来，卢小宛疯狂地驾着马车走了数十里尚不敢停歇，一路上她都是挑些人迹罕至的路径走，结果越走越荒僻，周围人迹罕至。然而屋漏又逢连夜雨，傍晚阴云密布，一场秋雨倾盆而至。

        卢小宛跋涉在泥泞的道路上，瘦马已经不能再往前移动半步，卢小宛亦是筋疲力尽。就在卢小宛想要喘口气的时候，旁边的石桥上又有行军的队伍路过。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卢小宛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跳下马车，牵着马儿在泥泞不堪地路上走，以便悄悄隐蔽到桥下。大雨打湿了卢小宛全身，寒冷，饥饿，黑暗，筋疲力尽接踵而至，此时此刻，连恐惧都要靠边站了。

        马车内的苏可卿境况也好不了多少，雨水顺着轿帘流了下来，整个车内都是潮湿和冰冷。一场秋雨一场寒，苏可卿只好把孩子贴在自己的胸前抱着，以免他着凉。

        真不知是何人，竟也在这雨天赶路，难道说抢掠竟这么重要，这大概是最拼的匪兵了，卢小宛叹了口气，她今生竟然有这么落魄的时刻，那些年骑着汗血宝马和一众公子在洛阳城中招摇过市的日子仿佛已是几辈子以前了。

        为了赶快找到村庄给嫂子看病，卢小宛这一夜也未敢停歇。土路泥泞不堪，马车的轮子陷在泥巴中一步都走不动，卢小宛只得牵着马专门挑草皮走，奈何草皮有限，走了一会就又是泥泞，如此往复，搞得人马俱疲，几乎体力枯竭。

        远处隐隐有灯光闪过，似有村落在前，卢小宛像看到了希望一般兴奋起来。

        “嫂子，前面有村落！”卢小宛扒开轿帘，然而苏可卿已经昏迷过去，只剩一阵呓语。

        思阳亦是饥饿地沉沉睡去。

        卢小宛见此情景，又变得忧心起来。照现在的走法，天亮都未必能到村庄，常言道看山跑死马，虽然村落里已经可见微光，但是看路程也有三四里之远。如今马车轮子被泥巴时不时地卡死，行程缓慢，而且牵马跋涉也十分艰难。好在雨已经停了，如此卢小宛便弃了马车，把车内最重要的东西打包后系在马腹。再用剑砍断苏可卿所中之箭，使劲把她抱上了马。

        由于箭头在她身体里，旁边又无止血药，卢小宛不敢贸然拔掉箭矢。苏可卿也不是全然无知无觉，也能稍微配合一番。

        如此之后，卢小宛一行的画面就变得更为凄惨。深秋的夜里，伸手不见五指，卢小宛用兜布把侄子绑在自己身上，苏可卿和包裹则被绑在马儿身上，马车已经被弃置路旁，卢小宛一边牵着马儿，一边艰难地在路上跋涉。

        “卢小宛，你要坚强，你一定不能倒下，你身上的，马背上的，就是你的整个世界，你一定一定要挺住！挺住！”卢小宛不停地给自己洗脑，一遍一遍地重复，此时此刻她已经是在靠着意志前行，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过度的疲累已经让她的脑子无暇转动，唯一的念头就是到村里，给嫂子和侄子找到郎中，而黑暗中那唯一的希望就是村中那一缕微光。

        卢小宛不停地向着光芒前行，终于到了所谓的村子之中。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微光，而是一个老伯生起的一堆巨大的火。

        卢小宛牵着马儿带着病人迎着火光而来，“老伯，你可知道哪里有郎中，求求你，救救我嫂子吧！”

        老伯抬起眼看到一位年轻瘦弱面庞黝黑的俊俏公子浑身湿透，胸前还抱着个婴儿，马背上又驮着一个受伤的女子，狼狈不堪。

        “先跟我进屋吧。”老伯料想他们也不过是逃难大军中的一员，并非歹人，便动了恻隐之心。

        “老伯，你可知哪里有郎中？”卢小宛急切地问道。

        “少年人，老夫就是这个村里的赤脚村医，这方圆十几里的人生病都是来找我看的。”老伯叹了口气。

        “实在是天无绝人之路，恳求老伯搭救我嫂子，我愿意重金酬谢！”卢小宛喜极而泣。

        “看你们不像平民百姓，怎么会逃难至这种小地方呢！”老伯赶快帮着苏可卿清洗伤口，拔出箭矢，又用了些消炎的草药。

        “这也许就是天意吧。”老伯又叹了口气。

        卢小宛这边已经不做声，老伯回头一看，她已然晕倒了。

        “哎，上天有好生之德，愿这两个年轻人能好起来吧。”

        卢小宛是疲累过度，全靠意志支撑，这一天她粒米未进又耗尽体力，使得身体的潜能几乎被用完，再加上前几日睡得也不好，又悲伤过度，整个人已经空了。

        郎中老伯赶忙给给她灌些米粥，又在粥中加了些草药，又施针把她救醒。

        “年轻人，你的体力怎么耗得这么厉害？快快休息吧！”老伯叹了口气道。

        “谢谢老伯。”卢小宛连眼睛都没有睁全，她此刻倦极，放下一切戒备，合眼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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