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狐
睡了很久的何三醒来和高义说了几句话，很厉害地又睡了一晚。
第二天何三是被高义叫醒的。
高义穿上了连夜做好、看上去甚至有些朴素意思的新装，然后让何三衣锦昼行。
何三看着自己身上花红柳绿的缎袍哭笑不得，知道这是高义的一片好心却还是难受得很。
有的人会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强加给别人，但很明显高义不是，他只做了一件自己喜欢的素淡衣裳。
“师兄？”
“嗯？”
“你那样式的衣裳还有吗？”何三非常不好意思，感觉自己太矫情了，只是穿着这样的一身总觉得自己手上缺了一只鸟笼，太不自在。
高义皱眉，“这一身不是挺好？虽然图案略嫌杂乱了些，却也不是胡乱堆砌，而这面料做工我料这阳关城也找不到更好的了。”
“没有师兄，我是想这样会不会有些太不严肃了？毕竟我是要去青山宗修行，我想着是不是清心寡欲些的好？师兄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吧，我听师兄的。”何三边说边摆手，此时恨不得跟高义说说这衣服有问题的是刚刚的何三，现在的何三一点意见都没。
“是谁告诉你修行者要清心寡欲的？就这么穿着，我看谁敢说三道四。”
何三乖乖跟着走出房。
……
……
“先生，您的马小的是像照料亲爹一样照料的，给它喂的草是如今这城中最好的草，喂的料是豆饼、麸皮、玉米什么都有，什么都好，马厩是……”
“好了，我是问你为什么只有一匹马。”高义打断小二的话，不悦问道。
店小二看着都要哭出来了：“诶呦我的爷爷诶，小的昨晚也没敢说能给您老找来马啊，只是说去试试，如今这阳关城谁敢说能找来马啊，秦军可是刚入关来，车马行的牲口全都给收走了，小的是问遍了整个阳关都没匹肯卖的马啊。”
高义脸色很难看，“没有办法了吗？”
“先生，不是小的没本事啊，这阳关城现在，除了秦人谁还能有马啊。”
高义面露喜色。
“那你去找秦人吧。”
小二一愣，接着真的哭出来了：“先生，您是修行人您不知道我们小老百姓的苦啊，秦国人这次进城是没杀一个平民，可秦人这么多年的凶名那不是白叫的啊，我们不知道秦人这次怎么这么软心肠，可您不能让我去跟他们要东西啊！秦人屠城还少了吗，我去了……”
“师兄？”何三扯扯高义袖子。
高义没有理何三，打断了小二随时可能跪下来的哭诉：“我只是让你传个话，不用在这要死要活的。你随便找个秦国头头，告诉他你家客栈有青山宗的人要马，赶快送过来就行了。”
“得嘞！”
小二欢快地应一声，转头就走，除了还没擦干净的鼻涕眼泪完全没有哭过的样子。
何三目瞪口呆。
“他就想要我这么一句话，真能以为我让他找秦人抢马的笨蛋怎么当得了店小二。”高义笑笑，看傻子一样看了眼何三。
……
……
高义何三二人坐在客房相对无言，何三不知道说什么，高义又不怎么喜欢多说，只是自顾自看书，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微妙。
尴尬很快被小二打破了。
小二敲了敲，得到允许后推门进来。
“先生，你的马秦人送来了，但是想见下您老人家，我估摸着他们是不相信小的，您说我哪有胆子骗……”
“行了，走吧。”
“得嘞！”小二跑出房门，“您这边请！”
何三苦哈哈了小半辈子，第一次享受这样的高端服务，小二的服务态度让他叹为观止。
高义直接往前走，何三跟在高义后边。
客房在楼上，到了楼梯口就能看到在楼下的军士。
高义何三二人还在楼梯口军士就上前抱拳：“卑职奉杨将军之命，来为先生送马，还请先生……”
说到这里军士抬起头看向二人，突然停住。
军士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颤，“杨将军……将军吩咐，先生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再说，我们一定为先生解决。”
“没什么了，你走吧。”
“是！”
军士一刻不延误，立马掉头，快步走了出去。
“师兄，他……”何三不解。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里见过我吧。这次出山我就是来震慑这些兵痞的，能记住我再好没有了。”
何三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兄？”
“嗯？”
“你救那裨将遗孀时候，刚刚这军士是不是在场？”
高义看何三，“你什么时候看到我救裨将遗孀的？”
……
……
高义决意要等等看军士是不是要有什么动静，二人直接坐在一楼，围着几碟蜜饯瓜子说话。
“你是说王先生带着你看我救下那女子？”
“是啊，王先生还说，青山宗人最是讲究仗义行侠，是难得一见的愿意管平头百姓的宗派。”何三当着高义面都是挑着好听的说，王先生说青山宗多管闲事以及青山派死敌金牛派同样推崇侠字的事都是只字未提。
高义的表情已经不是骄傲而算得上是倨傲了，“那是自然，我青山宗的侠名谁人不晓。”
何三看着翘尾巴的高义好笑，又有些可爱，只是笑着不说话，吃着桌上的蜜饯。
何三吃一会干果又开始咔吧咔吧嗑瓜子。
门外传来了马蹄声，盖住了何三嗑瓜子的恼人声音。
何三放下了手中已不多的瓜子，正要站起来面对来着，被一直闭目养神的高义一把按在椅子上。
“坐好别动。”
……
……
何三没有听马蹄声分出有几匹马的能力，但何三听得出马不少，进来的却只有两个人。
在前边的中年男人是不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看不出，但古铜色的皮肤至少说明他久经风沙，线条刚直的国字脸，精干劲装衬得更壮硕的身形，仿佛是从香港武侠漫画走出来的人物。两相比较，另一人是何样貌竟是没有注意到。
不着戎装的男人看着像松树一样站在二人面前，一言不发地盯着。
何三出了些汗，高义则是面色如常地回看。
良久，男人开口：“阁下就是青山宗高人吧？”
男人的声音很有磁性，属于那种场合合适的话何三会夸一句的好听。
“是。不知将军是？”高义大咧咧戴了对方递过来的高帽，笑着问。
“在下杨疏，如今管着这阳关城的守备。”
“阳关不是破了？将军要守什么？”
何三乐出了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很快收敛回来。
杨疏看了何三一眼，淡淡回道：“我们破了阳关城，所以如今我来守这阳关城。”
“将军是秦人？”
“世代为兵，祖上还出过大将军。”
“失敬。”高义起身作揖，何三忙跟着依样画葫芦。
“我本以为将军是晋人，还和我有什么过节，如今看来是想岔了，那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杨疏笑了笑，“实不相瞒，是杨安说有些事需要和先生说道说道。杨安？”说着，杨疏退到一旁，为自己的跟班让出位置。
“先生好。”一直站在一侧的男人终于出来抱拳行礼，却没有抬头看高义，“在下杨安，是来向先生赔罪的。将军听说事关青山宗高人，出于对青山宗和先生的敬重才要来的。”
高义看着佝偻着身子的杨安，问，“杨安将军是晋人？”
杨安的腰更弯了几分：“如今不是啦。”
高义坐回椅子，示意何三也不要再站着。
“前日，舍侄鲁莽行事冒犯了先生，小人今日便是来向先生赔罪的。”
高义从桌上抓起蜜枣放在嘴里，“我当他是仗着自己的叔父狐假虎威，今天来看，是狐假狐威啊。”
杨安笑笑，看不出有丝毫不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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