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垂死再挣

噗。

        何三吐出灌到自己嘴里的泥水。

        “咝~”呻吟着揉了揉自己的胸口，何三试图抓起被震落的长枪，胸口的伤势在牵扯之下又更痛了几分。

        何三只能不甘地承认自己的确站不起来了。

        拍下来斥候的何三没能全身而退。这斥候是个好骑手，何三往左的时候马一直在往右以使马刀够得到何三，何三让马刀落在了地上，马头却也撞在了何三的右胸。

        何三终于仰在泥地上不再动弹，也不再握着凶器，再标准不过我为鱼肉的样子。

        “你不错。”

        何三龇牙咧嘴，讨厌极了斥候高高在上的胜利者嘴脸却实在没法说出话。

        “只有两个人有胆量和我们打，但你们的首领是没多少脑子的首领，你是很有胆量的男人。”

        很珍惜自己小孩子身份的何三完全没有成为男人的期望，敌人给自己的评价让何三顾不得胸口的疼，直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胜利者。

        斥候身上有了不少泥污，看上去比他追砍溃军的同伴狼狈了许多，但何三知道自己只是借助对方的冲力给对方造成微不足道的伤害，摔在肮脏却软和的泥地上不会有多大影响。

        但终究也算有点尊严了。

        “你不错。”斥候忍不住又说了一次。

        “你就比较不行了。你们的首领被李校尉砍下马，李校尉是八品修士，而你被我拍下马，我十五，没打过架。”何三咧开嘴笑着。

        何三的确没打过架，新瓶中装的是旧酒，自是没什么兴致和自己眼中的小屁孩较真，但这样的外表和这样的嘲讽应该能气得到被自己拍下的敌人，所以何三有些满意自己的刻薄。

        ……

        ……

        就在何三讥讽斥候时候，一箭南来！

        噗！

        箭头插入斥候的右肋，被嘲讽和偷袭的斥候没有对不起自己秦狼的名号，反应极快地转向北方，警戒着偷袭的敌人。

        斥候作为侦查单位最是注重机动性，即使秦国斥候经常凭借自己的悍勇霸道行事，终究还是侦查单位，所披的甲胄未能挡下这一箭。

        中箭的斥候虽然没有辜负自己秦狼的凶名转得很是果决，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深深插入的箭而让动作迟滞了许多。

        在场间等候许久才射出这箭的晋军很明显不只是想伤人，所以他没有再射箭，而是向斥候冲来。偷袭的晋军知道自己作为步卒，面对这个已经掉下马还被自己射中的敌方骑兵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现在，他的同伴还没反应过来时候以刀而不是远程的弓箭速战速决。

        双方间距并不很远，只是二三十步的距离，只因为火把一熄场间只能看得到黑影，才给了这位不愿仓皇逃窜的晋军可趁之机来偷袭。

        斥候要右转的时候何三就已经动了。

        何三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好歹知道此时是自己最好的机会。无论前世不甘人后的少年心气还是今生穷山恶水养出的几分刁民习性都让何三做不到坐以待毙。

        何三抓起一把泥。

        使出最大的力气，何三把泥扬出，污黑的泥巴散乱地甩了一大片，恶狠狠地拍在了斥候的脸上。

        斥候的迎敌准备被何三一把泥打乱，慌忙用手在脸上一抹，而在此时踏着泥水一路跑来的晋军手中刀已劈向了斥候，他只能仓皇闪开来势汹汹的攻击。

        看得出斥候不止弓马娴熟，步战功夫也很是了得，即使视线受阻，右肋中箭，还是能够招架得住晋军没多少章法的乱砍。

        何三挣扎着翻身，向左歪着用手臂撑起来自己，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却疼得又跌了下去。

        “咝~”

        再拿泥拍过去何三有些不敢，自己的准头自己知道，但眼睁睁看戏何三又实在不愿，却也实在没什么办法，只能继续努力看能不能站得起来。

        不愿意做逃兵的晋军刀刀凌厉直击要害，却因为太过于狠毒只攻要害反而更容易被挡下来。两人刀来刀往打得热闹，却都是再正经和古板不过的军中门道，下盘扎实得紧，只是秦人毕竟落马又仓皇迎战，且战且退的步伐还是乱了几分。他们还没有走远，拿着长兵器的话还能够得着。

        何三忍痛扭头试图拿起自己拍下或者说挡下斥候的长枪。即使自己只是伤员起不了大作用，但能乱乱他的心智也是极好的。胸口的沉闷有所减缓，再加上死局中出现一丝活路带来的亢奋，何三的手很快摸到了枪头。

        讲究些的长枪尤其骑兵长枪在杆末有或平或尖的金属，称作枪纂，发给军服都没有的农民时候自然没这样的讲究，所以何三手中光秃秃的长枪是头重尾轻。

        这意味着何三的扫可以更轻松几分。

        手继续往上摸，抓住了枪杆，竭力坐起的何三抓着枪头一端狠狠向斥候的后脚扫出！

        十分吃力的斥候无暇他顾，一个踉跄跌在地上。

        偷袭的晋军一滞，显是没预料到有此一变。

        晋军一声不发，继续追杀倒地的敌人。

        晋军持刀的手举得很高。

        晋军向前一跃，刀就要乘势劈开斥候的头颅！

        啪！

        跃出的晋军像是突然被射中的鸟，毫无预兆地软软倒在斥候一侧。

        竭力坐起来的何三又一次被这热血晋军激起的泥水溅了一身。

        何三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落魄，但这样功亏一篑实在有些痛苦。

        慢着，我居然没有害怕吗？

        何三很诧异自己此时的想法，来到新的世界十几年，何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多好汉的一个人，此时还是感觉自己的所思实在有些过于英雄主义了。

        终究还是不够有代入感啊。

        何三重重把自己摔在地上，仰面向天，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

        想办法为偷袭的晋军搭把手时候何三心潮澎湃得厉害，所以不知道自己临时窜出的伙伴如何倒下，而在热血被不知道名姓相貌同伴倒下所拍起泥浪浇熄的此时，倒是很清楚地听到敌人渐渐迫近的声音。

        来者骑马缓缓走着，由于连绵阴雨走在路上发出的并非常日的“笃笃”而是“啪嗒啪嗒”，雨天的一切都拖泥带水得让人心烦意乱。

        倒在地上的斥候迅速站了起来。

        何三只听到了噗的一声，像极了方才利箭入体的声响，只是大了许多。

        不知道被刺穿的晋军还能不能感受到疼痛。

        接下来就是我了。

        “我说，你看你刚刚也夸我了，给个面子好不好？我有点怕疼。”

        何三嚣张地四仰八叉，几可算作求饶的话倒说得不卑不亢，像是乡间温和喜人的少年郎请自己父亲杀鸡时痛快些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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