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巫

“你们，”站在一旁的龟丞相，头上戴着一顶滑稽的官帽，只是没人敢取笑它，它正是林昊从海边到这里一直听到的那个声音，它语调缓慢的说：”以后都别再在床躺着了，今天是最后一晚，愚蠢的人类，无须睡眠，叫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

        龟丞相说到这里，眼睛突然睁得大大地，连脖颈都从壳里伸得似乎要爆了出来，众人也不由得伸长脖颈等着它说下文，好一会儿：”钦此。”它嘴里终于蹦完了这两个字，就拧头走了，当兵将们退去，所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重新陷入黑暗之后，林昊斗胆喊了一嗓子：”你们都是怎么来的？”一片沉默，他就如同只有一个人待着一样，气氛尴尬。

        后来林昊才知道，所有人都已经被灌了哑药，只有他例外，因为他还有个特殊用途，只是当他明白过来之后，早已经生不如死，知不知道也都无所谓了。

        果然从那天安眠之后，林昊和其他人就再也没有回过那间屋子，他们被虾兵蟹将们带到一个长长的走廊，一直在里面东歪西拐，长好像完全没有尽头，走廊两边的墙壁有着各式各样的人像，墙裙上镶嵌着小小的夜明珠，幽幽的光线昏暗，照在一行人身上，影影绰绰，有些渗人。

        走在林昊旁边的一只虾哑着嗓子对他说：”你仔细看看墙上那些人，看出来了什么没有？”他依言努力看着，最终摇摇头，那只是普通的人像而已。

        那虾兵嘎嘎地笑了：”那是人头，有几个还是我亲手做的，你要是不听话，也会被挂在上面，他们还是活的哟，身子也还能干活，就是你们人类太愚蠢，留下脑子来也没什么用，不如挂在墙上玩赏。”

        众人迟钝的脚步声还在走廊里回荡，林昊心中早已经凉了半截，他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听到虾兵的威胁，只好颤抖着声音问：”那这里到底是哪里？”

        “这里是奴隶回廊，尽头处连着奴隶厅，也就是你们干活的地方。”虾兵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为首的蜘蛛蟹一嗑手中重锤，顿时鸦雀无声，他们已经来到了奴隶厅，这里灯火通明，高大的屋顶上几乎嵌满了夜明珠。

        林昊尴尬的站在那里，大厅里纵横交错的甬道上，处处都是身负镣铐的人，不断在挖掘和搬运，却完全看不见挖出来和搬动的到底是什么，只是人被压得弯起了腰，身子低低的，似乎很沉重的样子。

        林昊连手都不知往什么地方放，等了很久，蜘蛛蟹终于开口了，它的嗓音很低沉，就像刚才还回荡在走廊里的脚步声：”你们永远也跑不掉了，开始工作。”

        林昊还想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全身肌肉僵硬，连张嘴这么简单的动作，也像偶人木僵的关节一样，仅仅一次开合就十分费力。他傻掉了，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林昊随后就被编队，每天就开始挖和搬那些看不见，却又压得他连路都看不清楚的东西，稍微一慢，就是鞭打的折磨，毫无休止。

        连他们被喂食的时候，也只是依旧扛着东西，列队经过一个蚌壳精，一人喂一勺完全不用咀嚼的黑糊，林昊根本吃不出来那是什么。

        他还发现当初虾兵向他解释走廊上的头像还活着是什么意思，无论林昊是故意的，还是被鞭打和搬运东西时被砸伤，他的身体能够无穷无尽地自我愈合，保证他能够意识清醒地干活，同时体会到随时随地的折磨，这就是所谓的不死之身。

        这让林昊哭笑不得，有一天他隐约觉得耳边传来了喃喃细语，似乎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跟他说话，却总是听不清楚说的到底是什么。

        他眼角瞄了瞄周围的情形，似乎没有人注意他的异状，在编队中继续缓慢的蠕动，在一个拐角处，林昊第一次发现，那个他转过无数次的拐角，出现了一个仅供一人容身的狭缝，就在灯光照射的死角处。

        林昊追随着那个声音，离开了队伍，通过那道裂缝，又走进了一条走廊，这道走廊上四壁光秃秃的，夜明珠却异常明亮耀眼，惟独就是有着数不清的门。

        林昊不得不打开了一道又一道的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打开的，走到了似乎是最尽头处的一个大厅里，那里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柄铜镜。

        林昊正待要转身离去，却发现大厅门已经牢牢地关上，这次无论他怎么开，都开不了了，那个声音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止了，他烦乱异常，瞥见桌上那杯水，就禁不住一把拿过来，一仰头就全部喝了，没想到水中不知道放了什么，呛辣异常，使他不住地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既然如此，林昊索性放开来，反正喝下去了也没有什么异状，他用端起了铜镜，隐隐发现里似乎坐着一个人，那人满头白发，身体佝偻不堪，正待他要仔细看时，似乎总有个什么阴影笼罩在那人头上，使他看不清楚对方相貌。

        “这是怎么回事？”林昊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次凝神看去，越看越靠近，直到整个人被铜镜吸了进去，原来这最后一道门，就是这面铜镜，而他喝下的，正是开门的钥匙。

        铜镜中的世界空空如也，还是什么都没有，林昊发现自己四肢僵硬的问题，在进入那道裂缝之后，就已经逐渐在消失了，现在的他，不但活动自如，而且要不是目前处境过于诡异，他甚至是精神饱满，不再成日里佝偻着身子。

        一想到这里，林昊才发现，他看到的镜中人，就是他自己，就在那一刻，当他意识到这一点，周围光线大盛，一切都那么真实，他的一生在他心中泛起，他依旧在条条数不尽的回廊穿梭，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只是这次他心中异常笃定。

        林昊最终走进了一条死路，那里只有一堵光秃秃的墙壁上，他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肯离去，四下里摸索，试图寻找着某些线索，最后他发现隐藏墙壁后，有一个小隔间，房门上密布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这时不知道为什么，林昊左脸颊突然多了一道伤口，仿佛被锋利的指甲一划而过，他只觉得脸颊一凉，伸手一摸，满手都是血，他下意识的将血抹在那重重咒文之上。

        只见得条条金光闪过，一道黑烟从被冲破的房门中释放了出来，里面一直关押这段死囚女巫，浑身上下捆缚着及地的锁链，步履沉重的走了出来。

        这时的林昊还来不及的知道女巫到底是谁，就已经被海龙王的喽啰们堵住了去路，女巫身上的镣铐变成尖锐的长枪一般，刺入虾兵蟹将的身体。

        林昊就这样不得不跟随着女巫逃亡，他们之间根本就不怎么交谈甚少，他对她却有一种莫名地信任，最终他们隐匿在了海底一处幽僻之所，这里虽然还是有海龙王的喽罗们巡逻，却是在它们的盲点之中，一座空庙后隐藏的小隔间里。

        可是为了避免引起海龙王的注意，林昊和女巫一起，开始了自行闭关，他在四堵墙上满满地刻画出道道痕迹，可是还没到五十年，就已经全部都刻满了，他只好放弃记录日子。

        在估计将近百余年间，他们都不敢出门获取食物，女巫成日里打坐练功，死囚折磨更甚于人奴，她必须要静静练功等候自己身体恢复那一天，才能浮上海面去炼化海晶石。

        每隔十天半个月，女巫会为林昊度一次气，这让他活了下来，虽然无所事事，可是比当人奴时的折磨，实在好太多了。

        女巫能升上海面的那一天终于到了，她小心翼翼地独自一人，绕开虾兵蟹将，浮出了水面，在海中若隐若现，如同某种无知无识的低级生物如藻类，她的头发在海洋中浮荡到很远的水域，将海洋中蕴涵的神秘力量灌注到头发里，汲取海洋的精华。

        郦空明容张开额间的阴阳眼，见状一声长喝，取下腰间挂着的那把会带来罡风正气的桃木剑，剑尖直指苍天，以天地之灵注入到的那把桃木剑，隔空向隐没在海藻中吸食海洋精气的女巫劈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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