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4）

‘我被撤职双规了，能做的就这么多了。’回忆里，卢国成的声音很是无奈，’接下来的事情，暂时只能靠你自己了。’

        季光把付费电话直接扔在了唐人街的下水道里。

        他身上的枪伤还没有完全好，此时正溜达在旧金山唐人街杂乱的熟食市场，正准备和在这里的一位线人接头。

        “老板，这鱼怎么卖？”季光指着面前一条条冻着的死鱼问。

        “你要哪条啊？”那鱼肉贩子带着一口浓重的港台腔说着。

        季光想着躺在床上发着烧的吕子楠，心想着帮她煮点稍微有营养的东西来吃。不一会儿，季光拎着一个蓝色的塑料袋，里面有两条不大的黄花鱼，好像没有死透，不时地震颤一下。季光摸了摸兜里乱糟糟的零钱，又看了看袋子里的鱼。

        “这地方够乱的啊。”一个穿着夹克衫的青年人走了过来，跟季光搭讪。

        “这是最后一次了，短期内，不要再找我了。”季光说着，把兜里的一把零钱塞进了青年人的手里。

        青年人，吃惊了一下，然后马上恢复了表情，“那行吧，以后有机会再联系。”说着，他把拿着钱的手，塞回了兜里，然后在街边左右看了看，就离开了。

        才是夏末，旧金山的气温却如深秋一样，季光身上的衣服略显的单薄，不过此刻他没有办法去顾及这些小事。他必须和吕子楠，赶在8月前，离开美国。可是吕子楠已经病倒了一周了，依然不见好转，虽然得到了好心人的帮助，但是考虑到有被人发现的风险，季光只接受了有限的帮助。这就要委屈吕子楠了，那一点点的消炎药和现金，完全无法让两人摆脱眼下绝望的处境，虽然，他也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可是牵扯到了太多人，他必须想办法，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些责任。

        回到临时住所，吕子楠正躺在众多流浪者中间。拎着一袋子鱼的季光，自然而然成了众人目光的汇聚点。那泛着腥气的鱼腥味儿，对于这群饱受饥饿之人来说，就如同鲨鱼鼻子中的血味儿一样。

        季光并没有吝啬，他向收容所的志愿者要来了一口大锅，生起了火，做起了饭。很快，鱼汤的香味儿就弥漫在了收容所里，不少流浪汉都跃跃欲试地想要过来分一杯羹，拿起了自己的瓢盆，在志愿者的安排下，一个个排起了队。当然，也有一些不守规矩的人，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人镇压了下来。

        季光拿了两个碗，舀起了一些鱼肉，再斟满了汤，端到了吕子楠身边。吕子楠，额头上还敷着冰袋，微眯着眼睛，时不时地呻吟两声。

        临走的时候，季光给了志愿者一点钱，拜托他们照顾下吕子楠，这冰袋想必就是他们做的吧。

        “来，坐起来，喝点鱼汤。”

        季光扶起了吕子楠，然后端起一碗鱼汤，用小勺舀出来鱼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把勺子移向了吕子楠嘴边。

        “下周末，我们要离开美国，那边安排了一艘货轮。”

        吕子楠小口抿着汤，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快点好起来……”季光这句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季光忙着给吕子楠喂着鱼汤，其他流浪汉们陆陆续续得到了自己的，有的还向季光说着“thank  you  buddy.（谢谢你伙计。）”之类的话。不过季光没有做过多的理会，眼下还是尽可能避免任何与其他人接触的事情微妙。

        这个收容所一共容纳下了二十多个流浪汉。不过对于这些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人，美国政府只是用了很少的资源去救助。收容所是由那种建筑工地临时住所所采用的塑料板材构成，搭建在一座立交桥下的废弃停车场。没有隔温保障，也不密封，从海边吹来的冷风经常刮得收容所嗖嗖地响。

        “come  on，  just  give  me  some  more.  i  will  share  mine  as  well.（快点，再分我点，我也会给你我的。）”志愿者们分好了鱼汤，也就下班了。几个homeless立刻鬼鬼祟祟地聚集在了一起，小声地争着什么。

        季光停下了刚才的话题，向那边望了一眼。

        他知道，他们在共享“精神食粮“。

        这群homeless中，分成了很多类人，而“瘾君子”们，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其中一份子。不过所有居无定所，风餐露宿，朝不保夕的人们，根本没有兴趣去举报这些人。在上面那些人眼中，他们自己和这些“瘾君子”们没什么区别，都是社会不安定因素。

        季光摇了下头，然后准备继续跟吕子楠说接下来的安排：

        “周五的……”

        “you  two  seems  got  yourselves  into  some  serious  trouble.（你俩好像惹了什么大麻烦。）”季光刚想继续跟吕子楠介绍着情况，却突然被人打断了。

        他抬头一看，是一个老美流浪汉。虽然这个流浪汉打扮和其他人别无他样，不过这些年的经历，让季光可以多少看出，这个流浪汉，跟别的不太一样。至少脸色和精神上，就有流浪汉身上不该有的干练。

        “what’s  your  problem.（你有什么事。）”季光回了一句并不太友好的话，并且一只手已经靠近了腰间的零/五/式。

        “wow，  wow，  take  it  easy  my  friend.（哦，放轻松我的朋友。）”这个流浪汉摆着手，“i’m  pretty  sure  we  don’t  want  that  thing，  do  we?（我很确定我们都不希望用到那东西，是吧？）”

        季光吃了一惊，把手收了回来，但是仍保持着警惕。这个人，知道自己腰间有把枪，而且还表现地这么淡定。此人，不简单。

        “what  do  you  want?（你想要什么。）”季光试探着地问。

        “it  is  not  about  what  i  want  my  friend.  it’s  about  what  you  want.（问题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们想要什么。）”那人依旧很淡定，甚至让季光觉得有些挑衅。

        “i  know  you  want  your  girlfriend  to  get  better  a.s.a.p.  i  know  you  two  are  not  homeless  at  all.（我知道你想要你女朋友尽快好起来，我还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流浪汉。）”

        前面的话，季光并不吃惊，傻子都能看出来他想让吕子楠快点好起来，但是真正让他感到恐慌的是后者。

        “how…（怎么……）”

        “oh，  don’t  be  so  naive.  have  you  ever  seen  a  chinese  homeless  couple  in  this  fucking  country，  especially  california?（哦别天真了，你觉得两个中国流浪汉在美国，这可能吗，还他妈是加州？）”那人说的很小声，不过语气却好像对季光很不满。

        季光听完之后，倒觉得确实好笑，就像他说的，一对儿中国流浪汉，还是在加州这个穷谁都穷不了华裔的地方，这听上去更像是天方夜谭。

        不过他依旧很谨慎地询问着：

        “so  what  can  you  do  for  her.  and…  what  is  the  price.（那你能帮她做什么？什么代价？）”

        “well，  you  chinese  are  not  that  hard  to  make  a  conversation  like  they  said.（欸，你们中国人也不像他们说的那么难以沟通嘛。）”那人摆摆手，“i  can  get  her  medicine  she  needs.  in  favor，  i  need  you  to  get  me  out  of  the  nation，  you  know，（我可以给她需要的药，不过为此我需要你帮我逃离这个国家，你知道的，）”说着，他稍稍贴近了季光，低声地说，“off  the  book.（神不知鬼不觉地。）”

        季光吃惊地瞪大了眼睛：“how……（怎么……）”他刚想问出口，就收声了。很显然，眼前这个人，多少，偷听了自己刚才和吕子楠的话，而且，他也懂中文。

        他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没有作声。那人好像也不着急，静静的等着季光反应。季光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吕子楠，攥紧了拳头。

        这个人非常的危险，直觉告诉着季光。

        在这种没有其他华裔的环境里，俩人就算都是普通人，打起来恐怕也得不到任何它人的帮助，搞不好这群流浪汉里还有反华份子，指不定背后捅自己几刀，刚才的鱼汤恩惠可比不了种族矛盾。况且现在，双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对方明显比自己经验老道，自己现在随身还携带一个没有任何战斗力的病号，这种时候，恐怕对方并没有给自己选择的余地。这种交易，无异于拿到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well  then……（好吧，那么，）”保险起见，他只能妥协了，虽然感觉到了这个外国人身上的危险气息，但是眼下他并没有太多选择。他不可能把吕子楠甩在这边自己回国，也不可能带着高烧的吕子楠四处跑。季光当然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交易，答应了这个交易，之后会发生任何意外那都是有可能的，但是他只能回答同意。不过他还是提出了些条件，以确保他和吕子楠的安全。

        于是，几经波折之后，两个人最终握了握手，达成了协议。

        “how  should  i  call  you？（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季光问。

        “you  can  call  me  ethan.（你可以叫我伊森。）”

        几天后，得到退烧药的吕子楠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两人来到了约定的地点，等待着和伊森见面。

        旧金山的秋风，吹得有些萧瑟。在渔人码头上已见不到夏日里那么多热闹的游人嬉戏了，唯有一群海鸥，还在木制地板缝里，啄食着路人何时丢落的爆米花碎屑。

        “so  what’s  the  plan  boss.（计划是什么样的，老板。）”没过多久，伊森就穿着一身旅游装到了，脸上的胡子也刮了，完全没有前几天流浪汉的影子。

        季光向伊森详细说明了情况，并且告知了伊森他如何跟着二人上船。

        一行人，乘上了去往长滩的火车，一路上，没有多余的对话。

        虽然得到了这人的帮助，但是季光仍旧时时刻刻地警惕着眼前的这个外国人。同样警惕的，也有吕子楠。当季光把情况告诉她后，她也时时刻刻注意着伊森。而伊森好像跟没事儿人似的，一路打瞌睡不时还玩玩手机看看风景。可他越是这样，就越让长着亚洲面孔的两人感到紧张。

        长滩，季光和吕子楠找到了接应的人，得到了运输货船工作人员的衣服和伪造的证件，几个人未出发做了些准备，终于登上了货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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