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登榜
“儒家学宫可不是能来胡闹的地方。”陆庄手中棋子不见，远处传来一句惨叫声。
“我去看看。”陆雪薇起身离开，要去找找，谁打扰了二爷爷下棋。
陈羽觉得与陆圣下棋没有一点乐趣，从未赢过一局，绞尽心思，连占点上风都是侥幸。
“蔡兄，我撑不住了，你来吧。”陈羽让位，让蔡元贤去头疼。
“陆圣，陈兄，元贤，喝茶。”一旁观棋的甄不凡见温水冒青烟，沏好了茶，招待各位。
陆圣抿了口茶，蔡元贤举棋不定，与陆圣下棋颇为难得，更是不易。
“棋老鬼，多年不见了啊。”
“你怎么不守着自己的疙瘩角，来京都凑什么热闹？”陆庄问着。
燕老太爷领着燕湘宁来的，与陆庄如同老熟人。
“去找你的季师傅吧。”燕老太爷说着，支走了燕湘宁。
甄不凡给这位老者倒了杯茶，能认识陆圣之人，必然也是一位老前辈。
“二爷爷，有人来拜见。”陆雪薇去而复返，跟陆庄禀告。
“是谁？”陆庄看着对棋局看得入迷的燕老太爷，“你个臭棋篓子，再看你也学不会。”
“不学怎么知道学不会？”燕老太爷反问道，鄙夷地看着陆庄。
“曹岳。”陆雪薇没插嘴二人之间，微微一笑，两位老人家还是喜欢互相斗嘴，争了几十年了还是一成不变。
“他来干什么？”陆庄问着，文武不搭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要带来吗？”陆雪薇问。
“总归要见。”陆庄示意陆雪薇把人带来。
陈羽见一个魁梧大汉跟在陆雪薇身后，大概就是曹岳曹将军了，虎背熊腰，眼角到耳垂一道长疤，有些吓唬人。
“见过陆圣。”曹岳对陆庄抱拳行礼。
“曹将军有何贵干？”陆庄搁下了棋局，曹岳为大将军，在军中颇有威望，又是出了名的领军公正严明，与门下弟子也算有些渊源，许山等人便曾造军械为他们所用。
“说来惭愧，在下为了赔罪而来。”饶是曹岳，也是有些难为情。
“哦？曹将军何出此言？”陆庄问。
“我常年驻扎在外，管教无方，我那不成器的一个儿子嚣张跋扈，我还被蒙在鼓里，若不是有人调动了军中武夫，被我知晓了，彻查之后，居然顺藤摸瓜查出来了一干细事。”
“要不是那个崽种遇见了雪薇姑娘，被打断了双腿，天知道他还会祸害多少人，气得我当日便启程，第二日晚上便在祖祠前，杖死了那个崽种，从犯一律受杖刑；那些苦难人家，我一家一户的上门谢罪，大多仅剩些老人了，家破人亡，郁郁寡欢，有幸者留下些伤残，我也只能尽我绵薄之力，崽子没教好，错在我这个爹。”曹岳叹气道，对那个崽子没有半分心软，而是痛恨自己知道得太迟，早已酿成了许多祸事。
陆庄瞪了眼陆雪薇，感情这聪明伶俐的孙女早已知道曹岳为何事而来了，陆雪薇则是一脸无辜的表情，陆庄坐下来喝了口茶，由陆雪薇去应付。
“曹将军刚正不阿，并无亏欠于我，那徒于我不过冒犯，子债父偿，登门拜访一句歉意已然足够，其他之人，才是不幸；我之眼里不看身份有别，即便将军重兵在手位高权重，也同为人父，逝者如斯，只愿生者安矣。”陆雪薇一字一句说得在理。
“替我那不肖子谢罪。”曹岳对着陆雪薇突然跪了下去，陆雪薇眼尖，伸出脚尖抵住了曹岳的膝盖，让曹岳跪不下去，不受此大礼。
“雪薇并没什么损失，不过是想揭我面纱，受不得此大礼。”陆雪薇说道，“说起来，曹将军该敲打敲打徐家了，方才还有人窥视学宫，胆子那是大得很。”
“徐家确实过分了，那婆娘求我不成，就动用了徐家的人，被我一怒之下扫地出门，家教不行，难怪会把那崽子宠上天，变得目中无人。”曹岳也自知如今说什么也无用，打死了那崽子，省得他日后再生事端，败坏家风。
“曹将军深明大义。”陆雪薇对曹岳很是钦佩，世间有对错之分，理之一字自在人心，曹岳大义灭亲，实责本不在他，却坦然认错，真乃大丈夫也。
“我还想找一人，扬州人士，姓庞名鸣，也曾与你们同行。”曹岳说道。“来此之前，我去了客栈，未能找到人，我离开军营已有段时日，后日即要返回驻地。”
“难道？”陈羽听曹岳提到了庞鸣，联想到陆雪薇之前说的消息，庞鸣的妻儿之事，或许有眉目了。
“下手的人已经被我查出，是徐家的一些下人，以命抵命，我能做的仅有如此。”曹岳说得很轻。
陈羽已经明了，没有主子的授意，下人哪会办事，曹岳心底里也是挣扎与彷徨吧，即便略过了徐夫人，陆雪薇也不是什么善辈，也能听出来话里有话，只是也默认了曹岳的做法，曹岳此时必然是惆怅，有不忍，也有惭愧。
“你应知道庞鸣在哪，你带曹将军去吧。”陆雪薇跟陈羽说着，给了陈羽一个嫌弃的眼神，自顾自地走去陆庄身边站着，把曹岳抛给了陈羽。
“燕爷爷，身子骨一如既往的硬朗呢。”陆雪薇对燕老太爷行礼。
“雪薇比我那湘宁可是懂事多了，陆老鬼，你为啥有这么好的福分？”燕老太爷说着。
“以前是谁跟我嘚瑟北煌如何好的？”陆庄反问着。
“曹将军，请跟我来。”陈羽对着曹岳说道，不忘跟凉亭内陆庄请辞，“陆前辈，晚辈告退。”
庞鸣若是不在客栈，时常就是去了钓龙台，枯坐一天，学那老人家，钓一个清闲，也不知庞鸣是不是真信了钓龙台的传闻，得见桂花的幸遇，也想要钓出金鲤。
“老先生好。”陈羽在钓龙台遇见了之前钓出绿龟的老者，恭敬地行礼道，来钓龙台找过两次庞鸣，这老者都日复一日地坐在此地，不过一次都未回应过陈羽，视而不见，陈羽只道性格古怪，因为老者对所有人都如此冷淡，不乏有人试着攀谈而吃了闭门羹。
“李老，真是你吗？我是小岳啊！”曹岳楞了楞神，惊讶地出声，以为认错了人，特意走到正前辨认。
“往事成烟，我只是孤魂野鬼，你认错人了。”老者极为难得地开了口，声音嘶哑。
陈羽看曹岳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脸上的惊讶也转为憨笑，“老先生，我认错人了，莽壮了，对不住，打扰了。”
“走吧，带我去找庞鸣把。”曹岳跟陈羽说着。
陈羽走在曹岳前头为之带路，曹岳分明是认得老者，一字李姓，道尽万千。
庞鸣独自一人守在一角，显得有些孤单。
“庞鸣，我带了个人来找你。”陈羽蹲下来拍了拍庞鸣的肩头。
“哦，陈兄啊，嗯？”庞鸣放下了细竹竿，回头一看是陈羽，身后还站了个彪悍大汉盯着自己，胆颤了一下。
“陈兄，有什么事吗？”庞鸣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位是曹岳曹将军，听他说吧。”陈羽觉得还是曹岳亲自开口与庞鸣讲明为好。
“庞先生，这是替我那杀千刀的崽子的赔罪。”曹岳单膝跪下。
庞鸣更摸不着头脑了，望向陈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怎么在自己面前。“这？”
陈羽稍稍挡住曹岳，这里有些偏僻，也没惹来多少人注目。
“你那有喜的夫人，人死不能复生，那个崽种已经被我打死在祖祠前，至于下手的真凶，也已经处死。”曹岳说着。
“那个曹家的纨绔？指使人杀的我妻儿？”庞鸣声音有些颤抖。
“子不教，父之过，他已死，命抵命。”曹岳说着。
“哈哈哈哈哈——死了啊，死了好啊——”庞鸣笑得哭了出来。“赔罪有用，我的妻儿就能还回来吗？”
“节哀。”曹岳说着，这一路过来，见过太多与庞鸣这般有些癫狂的人，唯有寥寥几人，默默啜泣；在部下看来如此做法很是愚蠢，少有人领这个情，认为曹将军不过对牛弹琴，更有甚者见曹岳跪下赔罪，脾气火爆得差点拦不住，直呼给了他们脸面还想得寸进尺。
曹岳不觉得人有贵贱，诚心地找上了每一户人家赔罪，无愧本心。
“可她们死了啊，那不是你的妻儿啊——”庞鸣抓起竹竿，用力抛进了洛水之中，还不足以泄愤，咆哮着。
“活着，才对得起她们。”曹岳对庞鸣说着，怀中拿出了几张银票，想要交给庞鸣。“这些银票，聊胜于无。”
“谁稀罕这些。”庞鸣把银票统统丢进了洛水中，喊得歇斯底里。
“我也做了我该做的，多谢带路，有劳了。”曹岳也不计较庞鸣的做法，起身跟陈羽道谢，离开了钓龙台。
曹岳确实多此一举，这样注定了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只因他不是外人，不会让人感恩戴德，只会让人恨不得，又骂不得。
“庞鸣，好受些了吗？”陈羽问着。
“我只是觉得，若是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没点怨恨，那才是最对不起盈儿和那孩子的事，只能怪我无用，希望他能重新投个好胎。”庞鸣无力地坐在了地上，嘴里挂念着。
“我是真的没有用啊——”
陈羽把郁郁寡欢的庞鸣带回了客栈，他嚷嚷着要喝酒，这一晚他喝得酩酊大醉。
隔日是放榜之日，皇城外，陈羽也随着人群在此等候，静等时辰一到，皇榜昭告天下。
宫内的一点声响都牵人心弦，宫门缓缓推动，一队侍卫鱼贯而出，站在宫门两侧，内官慢慢走出，后面跟着两个随从，怀中捧着三卷皇榜，那才是众人所牵挂的。
历届皇榜不过一卷，陈羽有些生疑。
没人敢造次，侍卫拦在众人之前，直至内官张贴完皇榜，回了宫，才撤去。
陈羽护着桂花，皇榜上的名字已经看了个清楚，两张皇榜上书写了各二十人，第三张关键的皇榜上则写了十秀与三甲。
状元——李彦
榜眼——蔡元贤
探花——庞鸣
十秀没分先后，陈羽看见有叶子芩，有甄不凡，有齐林宣，有谢昀，但无自己。其余两榜，也是无名
终究落榜了，陈羽心里苦笑着，日后要另谋出路了。
“夫子，夫子，庞叔叔，庞叔叔！”桂花抓住陈羽的手，激动地说道。
“夫子，为什么上面没有夫子？”桂花看遍了三张皇榜，也没找到陈羽的名字，有些失落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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