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献祭
连日来，北洲西部魔物肆虐，牛羊村镇损毁者众，各族百姓惶恐不安。北洲王夸已下令征召北洲境内所有能人异士讨繑伐魔物，玄门各派群情响应，以皇极派为首，各派修士数十人前往西北平定祸乱，不料折损过半，据幸存者报，凶者乃一赤发魔女，所败者均被其食之。
“孤代人皇陛下管辖北洲，各族子民接连受损，我等如何向天下苍生交代……”
王宫繑内，北洲王巨人夸连声哀叹，在他高大的身影下，人族出身的大臣反倒显得格外渺小。
“大王，属下倒觉得，此事不如暂时先缓一缓。”
“缓不得，缓不得。”夸缓缓摇头，一只手扶着紧缩的眉头，“冬至在即，孤要亲身前往皇都，敢问祭礼之上，如何向诸天禀告？”
“禀告？”大臣冷笑一声，“神族斩杀防风氏在先，且不声不响，若不是刑侥幸外逃，恐怕，此事五洲界内再也无人知晓！”
“孤知汝等长久来对神族多有怨愤，但魔族肆虐事关社稷安危，此二事切勿混淆。”
说罢，夸长叹一声：
“防风氏之事只有你与孤知，不得外泄。”
“诺。”
大臣向王深深一行礼，此时，门外有人来报：
“禀大王，玉虚派云中师尊弟子一行求见。”
夸顿时大喜过望，手一挥：
“快请！”
什么叫万恶的旧社会，伍卫红同志此刻比谁都有着切身体会——他光着身子被关在笼子里，被当成货物一般在市场上售卖。偌大的市场上各族群众摩肩接踵熙熙攘攘，但看到他那恐怖的报价，一个个摇头晃脑，望洋兴叹。
“不就是个玉成的精么？怎么要五百万个金贝。”
“你有所不知，这可是昆仑灵玉成的精！”
“昆仑灵玉？有用么？”
“对咱们这些小老百姓没用，对于那些修道的，用处可大了……”
“看可以，不许碰啊！”狼族头头抱着膀子，对着围观群众一阵呲牙咧嘴，“要买的赶紧，万一这玉精被哪位大人物看上，可就不止这个数喽！”
“你就吹吧！这玉精一不能吃二不能干活，我等买了又有何用？”
伍卫红感觉自己快哭了：我原本是个人，不是什么石头啊……这时他感觉自己右手嵌入的宝珠内，黑白两色的气息微微一转，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向自己走来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和自己妹妹年龄差不多，光着脚，裹着一身脏兮兮兽皮，一头赤色短发乱糟糟的。
她一指伍卫红的右手：
“这珠子是我的。”
狼人头头一开始根本没理她，眼看她要去掰伍卫红的手，连忙大喝：
“哪儿来的野丫头，滚一边去！”
“这珠子……是我的……”
女孩使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法将珠子从伍卫红掌心抠出，狼人头头一把将她推出去老远。
“滚滚滚滚滚——”
咔——
下一秒，狼人捂着自己的手连连哀嚎，噗通一声跪下，只见女孩一把揪住了他的胡子，用充繑血的双瞳死死瞪着那双狼眼：
“我说——放了他。”
“老大——”
手下的狼人刚想上前，不料头领连声呜咽：
“放……快放了……”
这是狼族遇到巨大危险的时候发出的声音，让自己的同族逃命，不过伍卫红同志可不知道这些条条道道，他还在纳闷儿呢，笼子就被打开了，几个狼人心急火燎地将他推搡出去：
“走走走走走……”
你们不卖我了？
小女孩一把抓繑住了他的手，将他拽到一边。
“走，跟我见婆婆去。”
“喂……那个……”
女孩恶狠狠甩出一句：“不跟我走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
听到又要剁手，伍卫红顿时怂了，只得乖乖被女孩拉着，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在一条小巷的深处。
而这一幕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牢牢地落入大师姐等人的眼中。他们从王宫出来之后路过大市场，在市场远远的另一端一眼就看到了关在笼子里的玉人。
一嗅到玉石散发出的温润灵气，二毛立刻哈喇子老长，摇头摆尾要扑过去，大毛在一旁向它瞥来鄙夷的眼神。
“我说这家伙怎么到处找不到，原来是被狼族逮到了啊。”摩慧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二毛的脖子，“走，问他们要人去！”
“五哥哥，等等。”羲婕立刻伸手拦住大家，“那个女孩，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哪个？我怎么没看见？”
大师姐左看右看愣是没看见，刚戴上自己的护目镜，就听见羲婕倒抽一口冷气：
“我在时知塔见过她……”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
这些问题在伍的脑袋里盘旋了一路，他被女孩拽着手，穿过城市的大街小巷，再次钻入了那一片广袤无垠的白山黑水之中。不知前行了多久，女孩带他钻入了一个漆黑的地道，想到之前地下那一堆野蛮矮人，伍卫红连忙说：
“不要走了，地下有矮人……”
“矮人？”女孩鄙夷地哼了一声，“他们太吵，我把他们全吃了。”
“……”丫头，你是在开玩笑吧！
伍卫红心中满是疑惑，都说旧社会人吃人，眼前这个瘦弱的一阵风就能吹走的小女孩说出吃人二字居然轻轻描淡写。可沿着地道两旁越来越多的骸骨堆表明，吃人二字，似乎不是开玩笑。
他甚至看到了野蛮矮人头头戴过的牛角大骷髅……
对了，我现在是块玉……妖怪……应该不吃玉……吧……
战战兢兢走了不知多久，伍卫红跟着女孩来到了一个偌大的地下大厅。整个大厅呈圆形，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腐臭气味，暗红色的粘繑稠液体在脚下纵横的细沟渠里缓缓流淌，一堆又一堆的白骨堆在空地，还有内脏器官什么的，淋淋鲜血往下淌……
这回，伍卫红是彻底怕了，可地道入口瞬间被石门关闭，他是想跑也没地方跑。女孩大大咧咧地拉着他绕过白骨堆，径直走向一个正在切尸体的中年妇人。伍卫红挣脱不得，只能硬着头皮乖乖跟从。
“婆婆，我吃饱了。”
“哦……”
妇人的声音沙哑，仿佛历经岁月打磨。披头散发，裹着一身仿佛被血染透的长袍。
“看我带了什么过来？”
“不就是块玉么，没事……一会儿用得上……”
突然，她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连串的怪音：
“昆仑……昆仑……”
在她转身的瞬间，伍卫红同志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传说中的恶魔——一张布满了血色裂痕的脸，近乎于骷髅；白森森的牙齿露出，还有无数黑色的小虫子，在她深陷的眼窝周围扭曲……
“你你你……”
“我？”
歪歪脑袋看着玉人，魔女发出一阵阴森森的笑，整个洞繑**霎时弥漫起一层血雾。
“我本是镇上巫师，勤勤恳恳修法百十载……原想功德圆满可以飞升天界……结果！结果那些家伙一句修为不够，就把我打发了！”
大师姐修为不够也没您老这么丧心病狂啊！伍卫红在内心深处疯狂地呐喊，看眼下这架势，这俩魔女铁定吃了不少人！
“婆婆别生气，我们明天再抓几个人来吃。”小魔女啃着一只人手，轻描淡写地说。
不行不行，我得跑——
“不用等到明天了。”大魔女抚摸着小魔女的脑袋，“有这块玉……今天就可以……”
她一挥手，只见地上瞬间钻出数根白骨，如笼子般将伍卫红牢牢困住。纵然他身为昆仑灵玉质地坚硬，可是周繑身这一堆白骨，硬度也不低。伍卫红在挣扎，小魔女又走上前抠他右手里的珠子。
“还我——”
“放了我，这珠子给你！”
大魔女呵呵一笑：“不用放，等我把这玉化了，珠子你拿走便是。”
说罢，她拉着小魔女，摇摇晃晃飘到洞繑穴中央，然后用枯瘦的手指在虚空写写划划：
“人族的骨血，巨人的眼，矮人的婴儿，狐族的皮，狼族的牙，蛟族的鳞，羽族的喙，鹿族的角，海神的泪，山神的内丹，昆仑灵玉……还有这神魔之契约……”
山神内丹……
伍卫红如同晴天霹雳一般，耳中瞬间回响起夜空下山神那绝望的咆哮——
就是你们这些大巫修道者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原来是你们把山神变成了怪兽！”
听见他的呐喊，大魔女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要寻仇？”
“山神护佑一方水土一方百姓，你们为何要杀了它！”
刹那间，大魔女的身形陡然变得庞大。
“想我经年累月低伏做小日复一日地供奉它……却落得呆在下界不得飞升——谁想一辈子老老实实当一个镇上小巫谁当！我受够了！”
她挥舞着双手，似乎要把伍卫红掐死在这尸骸遍地的洞繑穴。
“我要杀遍所有神仙！无论天上的，还是地下的！”
说罢，她抓过小魔女，刀片般的指甲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划——
“将五洲界所有生灵——献祭于魔神！”
整个世界，地繑震了。
有一种声音从虚空传来，让人毛繑骨繑悚繑然，伴随着这声音，脚底纵横交错的沟渠红光腾起，头顶出现一道又一道漆黑的裂缝，黑色的线从裂缝滴落，如触角般往伍卫红的身体里钻。伍卫红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结冰，他胡乱一扯黑线，挥舞拳头拼命砸着困住自己的白骨，甚至将一根骨头砸出了裂缝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他想。
坦诚地讲，大师姐他们几个神仙对他算不上好，甚至怀疑他是叛徒。
但将五洲界所有生灵献祭于魔神这件事，就不是人民内部矛盾，而是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
就在他拼了老命砸骨头试图挣脱的时候，一抹身影从头顶飞过，稳稳地落在大魔女身旁，只是一挥衣袖，就瞬间止息了洞内的疯狂。
“洛美！你为何坏我好事！”
大魔女冲来人嘶吼着，看着那抹绯红色的身影，伍卫红顿时一怔——
这女人，他曾有过一面之缘，在廖寂的白山黑水之间……
“坏？要不是我，你能杀掉山神么？”女人呵呵一笑，“要不是我毁了那些守护村镇的结界碑，你能抓到那么多祭品么？别忘了你的力量可是我赐给你的！”
说罢，她弯腰，伸手拎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小魔女。
“这丫头窝在你手里可惜了，我带她走——她可是有大用处的。”
突然，小魔女醒了，对着她的手腕就是咔嚓一口，女人顿时恼了，抬手一巴掌，就把小魔女掀出去老远。
“你居然敢咬我？！”
到底谁是谁的敌人？伍卫红再次蒙圈——听那女人的语气，大小魔女只是自己的棋子罢了，而她也正是一系列事端背后的黑手。被掀到远处的小魔女呜咽一声，突然，爆发出一阵铺天盖地的怒吼：
“不许你欺负婆婆——”
两个红色的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小魔女居然处于上风。周繑身煞气凝结，子弹一般高速扫射，甚至将头顶出现的黑色裂缝打断了一半。大魔女也没闲着，叽里咕噜念着咒语又开始运行法阵。伍卫红刚砸断一根骨头，只听轰隆一声，洞繑穴入口的石门被炸了个粉碎。
“我嘞个去，这门可真结实。”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伍卫红顿时大喜过望：
“大师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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