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宋璃不配合，她就和空气握了个手，还低头，轻轻地亲了一下。
宋璃视若无睹。
十点到了。
宋璃和余澄一起出办公室。
会议室在三楼。
余澄手底下的人已然习惯了自己老板的不靠谱，对于她和宋璃一起出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唯一的担心就是余澄会不会千金酬一笑，把到手的利益让出去。
但在工作方面余澄显然是十分靠谱的。
她收敛了吊儿郎当的态度，大部分时间都不说话，只在关键时插上几句，一针见血。
这样的余澄让宋璃不习惯，但是很新鲜。
余澄衣领的扣子在进会议室之前被她扣到了最后一颗，所有的痕迹都被掩盖了。
只露出一点点白皙的颈部皮肤。
不怎么见光的地方总是十分白皙。
宋璃猛地想起余澄说我戴项圈更好看的话，耳根一红。
她再抬头时又恢复了平时冷淡的样子。
会议进程如宋璃所说的那样不愉快，余澄之前的所谓庆功宴不过是为了约她出去找个理由。
大家都是商人，没有让自己损失的道理。
依照这个进度，可能还有半个月的时间要耗下去。
余澄和宋璃最先出去的。
余澄比宋璃慢一点，在她后面跟着。
宋小姐穿着高跟鞋，鞋的装饰带子缠绕了纤细的脚踝，构造从外表看起来有些复杂。
余澄目光深深。
她跟上去，恶人先告状一般地压低声音对宋璃说：“璃璃，我知道我脖子好看，但你要注意场合。”
“开会时还盯着我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宋璃被她见二连三地调戏了那么多回，道：“既然不想让我看就别露出来。”
“你都露出来了，我为什么不看？”
余澄一愣，之后放肆地笑道：“那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慢慢看？”
“不好意思，我还有其他事。”宋璃道。
“那改日？”
宋璃不理她。
余澄委屈道：“璃璃你真是拔指无情。”
“哦。”
“……”
……
倘若宋璃知道自己回来看见的是什么，她宁可在办公室里呆着，哪怕最近的工作已经多到可以让人过劳死的地步了。
宋老爷子不知道穿着哪朝哪代的衣服，招呼她过去上香。
宋璃沉默地上香。
她在宋老爷子面前永远都是安静的，顺从的。
“你半年没回来过了。”宋老爷子道。
宋璃退后了一步，道：“工作太忙。”
“我花那么多钱雇的人不是为了让他们见证你是怎么累死的。”宋老爷子道。
宋璃无言。
她在烟雾里漂亮的像是个精美的瓷人，与宋小姐生前收藏的艺术品不分伯仲。
“他们都觉得我是老糊涂了。”宋老爷子冷淡地开口，宋家人在气质这一点上有着惊人的相似。
在宋璃的记忆中，宋老爷子从来都不是一个慈祥的角色。
“你也这样觉得，是不是？”
宋璃道：“没有。”
宋老爷子笑了笑，显然不相信，他用手摸了摸香案上的灰，这双手保养的还很好，只是时间这种东西不会因为任何外物而停止，他的手上有老人特有的斑，消瘦，青筋凸起，“我只有你一个孙女了。”
是外孙女。
“你母亲的事情，”他道：“我不想看见，那种事情在你的身上再发生一遍。”
提起已故的宋小姐，宋璃表情终于有了轻微的变化。
“宋家人丁单薄，”宋老爷子道：“是注定的劫数。”
“而最大的劫，会应在你身上。”
作为宋家人出生恐怕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劫难了。宋璃冷漠地想。
宋老爷子用被柳枝拂过的水洗干净了手，又擦拭后才拿起身后一个女孩用紫檀托盘装着的香囊。
“这个你戴着。”
宋璃配合着宋老爷子低下头，让老人戴上。
“别沾水，也别沾血。”他叮嘱道：“这三个月都禁房事。”
“不过你我没什么可担心的。”
宋璃是他看着长大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
“我和你说的，破劫的事，你不要不放在心上。”宋老爷子道：“不然，我不放心把产业交给你。”
宋璃睫毛一颤。
“好了。”他满意地看着外孙女脖子上的五彩斑斓的香囊，道：“我也累了，走吧。”
立刻有人搀扶着他。
宋璃一动不动，直到宋老爷子走了，她都一动不动。
“傻了？”有人突然道。
“舅舅。”宋璃道。
宋照出来，被人推出来。
他身体不好，见风就能咳嗽得撕心裂肺，是实打实的病秧子。
可就这么个病秧子在宋家呆了近三十年，作为宋老爷子第二任妻子改嫁带来的儿子。
眼下，宋老爷子的枕边人才三十岁，是他法律上的第五任妻子。
宋照常年不出门，白的反光。
他身上也熏着香味，闻着如同是旧祠堂。
宋家就是这样。
死气沉沉。
像个活棺材。
“先生也是关心你。”他温声道。
宋照与他母亲很像。
宋照先生的母亲在宋老爷子心中分量很重，是唯一一个死了之后把画像挂在客厅里的人。
连宋老爷子的结发妻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宋老爷子换了五位妻子，倒不是他好色。
而是前四位都死了。
宋照的母亲是个不动不笑自带仙气儿的女人，既是天上人又是画中仙。
宋照五岁来宋家，今年三十四岁。
他和他母亲一样，是好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知道。”
“戴歪了。”宋照道：“我帮你重新系上？”
“谢谢舅舅。”宋璃动作算不上温柔地调整了一下香囊的位置，道：“就不麻烦舅舅了。”
宋照咳嗽了几声，惨白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道：“客气了。”
“今天晚上不如就留下住吧，”他道：“我叫人把房间都收拾好了。”
宋璃道：“与泽远的事情还没有谈下来，恕难从命。”
宋照一笑，道：“你总和我这样客气。”
宋璃笑了，道：“这是应该的。哪怕是血亲尚要保持距离，何况是并不是呢。”
宋照脸色不变，或者说，变了也看不出来。
“是我唐突。”
“哪里。”
宋璃道：“那我就先走了。”
“舅舅保重身体，好好照顾，”她几乎要把照顾两字咬碎，说的尖锐又嘲弄，“老爷子。”
宋照颔首道：“这是自然。”
宋璃出去后，宋照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神色不明。
佛珠在他手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璃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又知道了什么？
“宋照先生？”护工关切地问:“您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宋照摇头。
宋璃没回家，宋璃回了公司。
宋小姐加班已成了习惯，但这次她没在办公室而是在公司二楼。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就为了拿一颗糖。
但是这种糖只有二楼茶水间才有，余澄最喜欢的那个牌子。
之前她办公室里的那一盒被小余总消灭殆尽，她也是今天会后听人闲聊知道的。
余澄喜欢的东西都很好。
很甜，但不是糖精的甜。
宋璃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水往下压。
她端着茶杯站在二楼的窗户旁边。
有一辆车开到楼下。
她的手机响了。
余澄的声音比糖还要软，还要腻。
“在干什么？”
宋璃说：“喝茶。”
余澄笑道：“这么有雅兴？看来璃璃今天晚上没什么事？”
“喝完茶还要去工作。”
“能推吗？”
宋璃看着玻璃里自己微微翘起的嘴角，道：“不能。”
“真的不能？”
“真的不能。”
余澄软着声音说话，“那我求求你出来，好不好？”
宋璃闭上眼。
“就这一次，璃璃。”
她想余澄真是太会撒娇了。
“好不好？”她尾音上调，像个满怀希冀的孩子。
宋璃最终还是说：“不好。”
余澄挑眉，道：“那我就在楼下等你。”
“随你。”
电话挂了。
电话又打了过来。
余澄接通，声音矜持有礼，“你好，魏小姐。”
那边似乎也在惊讶她的接通速度，道：“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快接我电话。”
余澄声音里掺杂着真假不明的笑意，道：“这是个失误。”
魏甯笑着说：“我希望这样的失误以后多一些。”
“在工作上我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私人呢？”
“私人的事情，要私下来谈。”余澄道：“但现在我在工作，魏小姐还有其他事吗？”
“有。”魏甯道：“我对贵司送来的合同有几处不太理解，不知道余总能不能为我解释？”
“哪几处？”
“太多了，不如余总亲自来。”
余澄笑道：“不如我们明天在公司聊，我会找专业人员为魏小姐逐一解释。”
“要是我今天晚上就十分十分想知道答案呢？”
“魏小姐可以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魏甯道：“这就是贵司，对待合作伙伴的态度吗？”
余澄道：“魏小姐，这是下班时间。”
更何况，负责人是余洋。
只不过现在余父对余洋实在不满，她不能火上浇油。
“但如果是魏小姐的盛情相邀，”她道：“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魏甯一笑，把地址发了过来。
于是宋璃看着余澄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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