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袍衣女子

“我说老王啊，你这汤可一回不如一回好喝了，是最近生意不景气吗？”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婆婆扁着嘴说道。

        “是啊，兰婆，最近生意确实不太好做，遇到的也都不是些善主。不过我给您带来了几根上好的香火。待会儿就给您点上尝尝鲜。”

        话少的王道长这时候变得能说会道起来，对这婆婆也是毕恭毕敬的，想必这位婆婆也绝非等闲之辈。胖瘦二人看着眼前这位婆婆，也是粗气都不敢喘一声，静悄悄的藏在道长身后。

        一位身着铜色铠甲，胸口插着一支箭的官兵走上前来，用手里的长戈戳了戳胖瘦二人旁边的地皮，然后用那英气凛冽的双目敏锐的瞥了二人一眼说道：“何人？”

        胖子闭上了眼睛，紧紧掐着瘦子的胳膊，示意让瘦子赶紧想想办法。瘦子也已经吓得直哆嗦了，这时候能想出什么办法呢。于是瘦子像拽救命稻草一样，拽了拽王道长的衣角。

        “哦，他俩呀，这俩人是我半路救下的两个人，都是孤儿。我见怪可怜的，就收留了他们俩做徒弟，没见过什么世面，有点儿害怕。”王道士一脸恨铁不成钢的回答官兵的话。说完踢了瘦子屁股一脚，使了一个眼色。

        “对对对，婆婆您好，我们俩才入师门不久，有些怕生。”

        瘦子说完立马拉起胖子给婆婆鞠了个躬表示尊敬。

        “我叫陆六六，您叫我瘦子就行。他叫杨建华，您叫他胖子就行。”瘦子擦了擦鬓角的汗，给胖子和自己做了个自我介绍。

        “老王啊，我让你来这附近收妖抓鬼，也是给足了你面子，你可不要给我搞事，坏了规矩。”鬼婆婆嘴里念叨了一句，然后也根本就没在意二人叫什么名字，自顾自的吹了一口自己纯白色的长发，用她那长着修长指甲的瘦的像干柴一样的手呈了一碗肉汤，慢悠悠的走去一边喝汤去了。

        随后，上来的是一个另一个前来呈汤喝汤的鬼，但神奇的是，他们并没有争抢，没有一个鬼多讲一句话，像是有着明确的等级层次，排着队一个一个来。只有其中一个呈汤的时候把眼球掉进了碗里，自己用指头捞出来又放进眼睛里按好，这才端了汤离开。吓得胖瘦二人差点背过气去。

        大概又过了半个小时的样子，所有的鬼都领完了汤喝，待在墙角聊天休息，至于说些什么，胖子和瘦子也是听不太懂，好像是古时候人说的语言，文绉绉，酸得很。期间那个没下巴的小男孩儿还跑过来捏着胖子的游泳圈，说要请胖子一起喝汤，结果正当胖子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小孩子被婆婆叫了回去。胖子差点急的尿了裤子。

        道长抬头瞧了一眼火堆上吊着的铁锅，锅里连汤渣子都不剩了。于是，他从行李里取出一把香点燃，围绕着甬道周围走了一圈，把香散开。只见那些鬼都纷纷把头抬起来，用鼻子去吸取那些散开的香气。不一会儿，一大把香就燃尽了。众鬼见香没了，仿佛吃完了饭后甜点一样，也便纷纷知趣儿的散了去。只剩下四五只贪婪的家伙，还想要上前来逼着王道士讨香吃，结果被那鬼婆婆一声喝令吓了回去，说是不能坏了规矩，这剩下的四五只鬼才咬牙切齿的吆喝了几嗓子，各自钻进了甬道的墙缝里，那一直回荡在甬道里的声音瘆的人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随着火光一闪，眼前火堆的焰尾再次变回了温暖的昏黄色，整间墓室的色调也渐渐柔和了些。胖子和瘦子二人瘫软在火堆旁，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火光的照耀下，只剩三个人和三个影子，安静定格在甬道中央。

        “当初就该去自首，现在他娘的连鬼都见着了，后半辈子更没指望了。”胖子目光注视着火堆，抽噎的在一旁念叨。

        瘦子恶狠狠瞪了胖子一眼，示意他说错话了，然后自己也收拾了一下情绪。

        “这一趟鬼门关，也没算白来，鬼都见着了，爷我以后也没什么怕的了。”

        紧接着又喘了一口气粗气后，瘦子审视眼前这位神乎其神的道长。

        “王道长，您天眼通，我们哥俩佩服，可是为什么，我们兄弟俩也能看到鬼？我们兄弟自问可从小到大没这坑爹的本事。”

        “我在那火里浇的神水里面加了牛眼泪，点燃火堆，水汽被烤出来，混散在这墓室的空气中，就不用直接涂在你们两个的眼睛上了。”王道士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须，便收拾了东西，随即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火把，自顾自的往墓道深处继续走去了。

        胖子见状，慌忙冲过去跪在王道长的面前嚎啕撒泼：“道长，道长您可不能走啊，您要是走了我和我兄弟怕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瘦子沉思片刻，确实是机缘巧合遇到了这位道长才能保全一条性命，现在让胖子跟自己往外走，也不一定走得出去，即便是走出去了，也要被警察抓到关上个四五年不说，出来也不知道干嘛。还不如轰轰烈烈跟着道长走一走，撞撞运气，反正有道长在，也不怕什么邪祟作怪，兴许，能捞上几件宝贝也说不定，跟着走，活下去和走出的把握，也更大一些。想到这里，瘦子也冲过来，一把把胖子的头按在地上，连续不断的叫道：“师傅，师傅求您收我们俩为徒吧，我们二人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再说刚才师傅您也说我们是您的徒弟了，您是何等人物，金口一开，怎么能反悔呢，您就收下我们吧。”

        王道长一脸不屑的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要回头理会二人的意思。

        “东西！东西呢？”瘦子给胖子使眼色，提醒胖子把那颗湖蓝色的珠子送给王道长。

        胖子也是一拍自己脑袋，醒悟过来，对啊，自己怎么把这事儿忘了。

        “道……道长，您看，这是我二人孝敬您的拜师礼。”胖子跪着蹭到道长面前，双手把那湖蓝色的珠子毕恭毕敬的递到道长面前。

        王道长低头一看，眉眼一紧，喉咙里仿佛有千言万语要吐露出来，却又沉住气，没有做声。半天，缓过神来，王道长沉着气接过瘦子手里的珠子，盯着瘦子，嘴角颤颤巍巍张开问道：“这……珠子……这珠子你是在哪里得到的？”

        瘦子见王道长反应这么强烈，害怕被道长怀疑兄弟二人的为人，于是便随机应变的骗道长说：“这珠子是我兄弟二人在大内蒙的一处林子里拾得得，当时风雪特别大，我们俩躲在一山洞里，实在饿了出去打猎找吃的，偶然发现了它。”

        “唉对，对，就像今天白天在这个土丘边儿上找吃的一样，一不小心，就发现了。”胖子看出了瘦子的心思，跟着一起应和了起来。

        “那你二人为何要到这丘壑之地来找吃的，家里不能找点吃的吗？”王道长显然是不相信的，他把珠子捏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仔细的研究着这珠子上的眼球形状的图案。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家里就只剩下兄弟二人了，房子拆迁了之后，家里人都拿着钱去赌的赌，买的买，裤衩儿都输了个干净。现在自己身无分文，房子和地都没了，想着到南方来打点工，结果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营生。我二人一不愿偷二不愿抢，要是再不出来到这荒地上拾点儿吃的，估计就真的要饿死了。”瘦子一边挤着眼泪，一边编着瞎话。一旁帮腔应和的胖子有几次差点儿被瘦子编的谎话笑出猪叫声。幸好王道长研究这珠子研究的仔细，也没有继续追问。

        王道长举着这珠子，对着手里火把的火光仔细研究了片刻。

        “看在这珠子的份儿上，我与你二人有缘，就一起走吧。收徒弟的事情，看你们二人的造化了。”说完，便把这湖蓝色的珠子踹到了自己的怀里，紧紧的拍了几下。

        瘦子见状，心里不由得暗自想道：“这珠子果然不一般，先就为了活命，暂时放在你这个老道士那里。等有机会了，老子再拿回来，兄弟们辛辛苦苦这么久得来的宝贝，还能拱手让给你？”

        “谢谢道长。”

        二人装模作样的齐声回应后，随即，二人起了身，一个作势要帮道长背剑，一个作势要帮道长背行李，勤快得很。谁知这道长高冷的很，执意不肯让二人帮忙。再三恳求下，道长只是把包给了胖子背着，二人也就不再自讨没趣，老老实实的跟在道长身后，生怕跟丢了惹上什么邪物。

        这条甬道很长很深，仿佛一直走也不会走到尽头。一路上，瘦子有意无意的试探这位王道长的口风，想要探探道长的底细。可这道长除了问珠子的具体出现地点之外，硬是没再多说过一句话。大概又往前走了半个小时，胖子那像揉成一团废纸的眼睛里突然舒展起来，瞳孔瞪得铜钱大小，瘦子一脸疑惑的看着他，道长一人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

        “门……没路了……师傅，您不是带我们出去吗？”胖子急得快要跳起来，跑到眼前出现的一堵墓门前，用手指着那扇门对王道长叫嚷道。

        “我有说过要带你们出去吗？”王道长淡淡的说。

        “师傅，我们兄弟二人也陪您走了那么久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们二人您的来意？即便是让我们死，也让我们俩死个明白。”

        瘦子叹了口气，转过身一脸恳切认真看着王道长。

        “听着，这墓是虞姬墓，你面前这门叫做这鬼门关，我要进这鬼门关去收了这墓主人”道长说完，停顿了片刻便继续说道：“现在，你们两有两个选择，一，跟我进去收了这墓主人。二，自己走。”

        话音刚落，胖子就瘫坐在了这墓室门口。

        “可这虞姬墓不是早就被发掘出来了吗？”瘦子疑惑的问道长。

        “那你看到虞姬了吗？”道长面不改色的反问了一句。

        “那倒是……没有。”瘦子也一脸尴尬的沉默了。

        瘦子急着抓耳挠腮，脚步来会撺掇，正当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只见对面墓门石阶上瘫坐成一团的胖子瞪大眼珠子指着自己身后，嘴角不住的颤抖，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既来，何不留下，痛饮米酒再行？”一个细腻幽怨的女声在瘦子的耳边响起，声音像说话，又像唱歌。

        瘦子浑身的骨头瞬间被这声音冷透，刷刷的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自己想挪动几步跑开，但腿脚却灌了铅一样，始终一步也抬不起来，只觉得，在那声音结束之后，紧接着有一条又细又长、冰冷的的指甲盖在自己的脖颈上滑来回滑动，脖颈凉飕飕的颤抖着，然后又突然这个感觉又消失。

        “道长，您想收了谁啊？……”鬼魅的声音这一次在王道长的身边响起。

        女子话应刚落，王道长眉心一怒，从胸间抽出一纸黄符，食指与中指一发力，将这道黄符打了出去。谁知，这黄符竟在半空中燃烧了起来，刹那间化做一缕灰烬消散在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一道纸燃尽过后的青烟和纸烬。

        胖子见那女子消失，从地上一个激灵弹坐起来，大臂揽过惊魂未定还在发呆的瘦子，腰身一扭，一齐钻到了道长背后。

        “我说道长呀道长，该不会……您想就仅凭这小黄纸，就想伤了奴婢吧？……呀呀呀……看样子，你的徒弟们，可都一个个站都站不稳呢。”

        鬼魅的声音越发幽怨戏弄的盘旋在整间墓室里，话音刚落，一双靛蓝色长袖探出两只长着又黑又长指甲的双手，携一阵阴风直直的扑向王道长的脖子。

        王道长定气凝神，双眼紧闭，约么过了两秒钟的样子，他突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炬，他牙齿咬破食指，重新写了一道黄符向那一阵阴风打了过去。只见，这回这道带血的黄符在那阴风中打出一个旋转开来的金灿灿的万字，刹那，整个墓室门前闪烁了一缕金光。胖子和瘦子二人也下意识的用袖子遮了一下眼。

        “啊……”

        只听一声刺耳的女人尖叫声回响在墓道的回廊中。女子被这道符打中了右肩，瞬间从鬼影现出了人形，跌坐在了墓门前的石阶上。

        瘦子缓缓的移开遮在眼前的棉衣袖子，远远的打量着倒在石阶上的女子。只见她扎着长长的辫子，面色惨白却不失粉黛，穿着一件靛蓝色的大袍服，袍服上刺有一些花草树木的图案，全身上下除了头顶上有一枚翡翠色的簪子，并没有太多繁琐的装饰，也算不上奢华。她整个人给人的形象，令人胆寒却又让人觉得好看。她的腰身极细，除了打扮的有点怪异，像极了古代人之外，放在现在这个年代，一定也是人间少有的身材极好的美人胚子。

        “春秋战国鬼，看来没错。”王道长嘴角念叨的说了一句。

        “道长打得好，这装神弄鬼的家伙，看我师傅不收了你！打扮的跟演电影儿似得，你牛逼啊？会武功啊？管你是春秋战国还是夏冬战国，我师父一起给你收拾了！”

        胖子一手搭在王道长的右肩上脑袋探出来偷瞄着地上的女子，一边一副狗仗人势的样子叫着。

        “胖子，道长说……春秋战国？这女鬼是春秋战国时期的？”

        瘦子使劲眨了眨自己的眼皮，没等胖子回答，瘦子继续颤抖着双唇说：“春秋战国时期的鬼，那，那他妈岂不是，岂不是都他妈活了两千几百多年了？”说完双腿一软，双目失神的瘫坐在地上了。

        胖子听了瘦子的话，随即跃然在脸上的喜悦之色刹那间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哭笑都已经不能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嘴角只是一直的在抽搐，目光也渐渐呆滞了起来。胖子知道自己对于这鬼怪的知识面比较少，可是故事里，电影里，鬼怪存在的时间越久，就越强悍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管她谁她妈，我们有道长在，不怕她！”，胖子一边喊一边底虚的给自己壮胆。

        那女子从地上缓缓的站起身子，做作的用那惨白而又修长的手指拍了拍自己并没有沾到任何灰尘的那身袍服。

        “小道长，您既已知晓奴婢在这墓中已有上千年，又何苦自寻死路呢？坦白讲，此地，并不是尔等能来的。”

        话音刚落，女子柔美的面容陡然一变，杀意从眉心和犀利的眼神中透漏出来，整个墓门前顿时阴风四起，比之前的风力强了不知几倍。女子玉手一抬，一阵阴风将胖瘦二人从道长的身后推到了墓室的墙上，滚落在石阶。从这力道上来看，凡胎肉体的人在这女子面前，根本没有半点胜算。胖瘦二人跌落在台阶上，各自紧紧捂着胸口。显然，刚才的严重的撞击和坠落已经使二人呼吸困难了起来。

        相反，王道长却在这阵阵阴风中一动不动的伫立，只是抬起一只手遮面，抵挡阴风吹起的砂石，另一只手则背过肩膀，缓缓的从背后抽出那把让胖瘦二人敬畏的剑。这把被抽出的剑，刃长约三尺，柄长六寸，周身有龟纹作为雕饰，随着剑锋脱离剑鞘，尘封的剑气像一条黑龙一样从剑鞘喷射而出，伴随着一声清亮的龙吟。只见王道长脚下生风，两个大踏步就笔直的向女鬼刺刺了过去，剑芒直指女子的心脏。

        女子面对携剑而来龙吟，突然凶光乍现的眼睛露出些许诧异的眼神，瞳孔的焦点也落在那凌冽的剑刃上，疑惑的说出两个字“干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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