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结缘之人

她是我初中转学后的同学，余下的初中日子两年间，我敢肯定自己同她说过的话不会过五句。可能就是这简简的几句话，怕也是包含着水分，似也应是“同学，让一让”这样的日常对话。否则，以她在我心中的地位，关切到她的物事我历来是记得很清晰的。

        从我与她初相遇，再到无言的分离，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与她都是不相熟的。

        按我的恩师同我父母的话说，我是一个骄傲的人。不是谁谁都看不起的那种骄傲，是心性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是一旦不被我注意，一切存在的人和事都主观上不存在。

        是的，我永远记不住班级里所有人的名字，但背诵的时候我可以轻易做到背整本书。我不会看陌生人，我不会关心无聊的事，凡是未称心的，一切都是不交集的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没打算了解她，不过浏览成绩单的时候，她的名字却让我的心有了波动。我有一点喜欢她的名字。

        我一直很相信，没有缘分的人，至死都不会相识。在班级里的课间，她站在桌子前和我的前桌说话，我做出了从未有过的行为，认真地打量了她。

        她不漂亮，一点都不漂亮，可是也不丑，好像只可以说普通。我向来不会评价一个人来展示自己的好恶，但看见她我就是这么想的。在我的人生初恋，和喜欢过我的女孩子中，她都及不上。但我从她的身上看到的一切，仿佛穿透了现实，她是孤傲的孔雀。我与她相离很近，然心与心的距离就是咫尺天涯般遥远，横亘着天堑。

        她似有似无地盯着我，俨俨间又同别人说着话。待她转身离去，至始至终，我同她之间竟是一言未。

        等我和她再次有了接触，我和她才算相识。我莫名其妙地受到邀请，稀里糊涂地参加了她闺蜜的生日聚会。在聚会上，我意外地见到她。整个庆宴上我同她并没有什么话语交谈，甚至眼神都未曾落在她的身上。

        生日宴后的人各有使命，剩下孤零零的她和我。因为事先没有人提前安排送她回家的人，于是我识趣地自告奋勇护送她回家。一路之上，我和她说了很多话，天南地北的、说起什么就说什么。但因为在餐席上喝了酒，头脑有些昏沉，至于说了什么具体内容是一样没记住。

        第一次送人，看着她走进门里，光影匿迹下她的身影，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开心。

        毕业歌声响起的时候，心里格外的酸涩，但还是忍住了没有流下泪水来。

        中考时的考场没有被分配到本校，因而想到兴致勃勃地跑到考场提前预习一下。哪曾想路中半途的时候就被大雨催得半路而返，更难受的是被这场雨淋成了急性肺炎，昏倒在宿舍。考场上的时候，总是百般无力，又怕咳嗽时的声音太大影响到别人，以至于憋的脸像起火烧的感觉。

        即使考试的时候未尽最大的努力，但大致的成绩也是心中有数。最好的高中可能是无缘一念了，但也不至于失学。因而说，那时的心情固然谈不上好自然也谈不上坏，只是很压抑。

        我以为对每个人来说，最不济的就是我这样，我没想过她。

        就在高中录取结果的前一天，我还在打着网游，一边揉着我的脖颈。那次昏倒，我的颈侧是挤到门棱且硌到门槛。所以即便肺炎病情日渐痊愈，却在整个暑假里舒缓脖子的疼痛。

        她看见我在线，用语音联系了我。我有些意外，凭我同她之间仅限地接触，我没想到她想起我。我有些踟躇，和她并不熟悉，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我不擅长拒绝别人，我还是接通了与她的对话。

        我听出了她的声音不对，极力忍着不爆出来的情绪。我不太会哄女孩子开心，索性做了应声虫。

        整个通话期间，大多是她在说，我在听。而内容反复间，核心的就是关于她能不能考上一所高中。

        她和我诉说了很久，直至她说要回家，我才同她的对话中断。我和她算了很多遍分数，看了很多次历年录取分数线。每一次她问我她能不能考上的时候，我都会中气十足地告诉她，可以。

        这次我同她的对话，是一切她之于我的起源开始。因为在整场关乎她的对话中，我能看到她哭泣的样子。她流下的眼泪，不知道她自己是否记得，而我的心的的确确在那一刻七零八落。

        最后，我同她上了同一所高中。

        似乎有了这次纽系，高中生活刚开始的日子里，我同她的关系有了改变。虽然我和她并没有分到同一个班级，但感觉距离更近了。

        有一天，她上着体育课，不知冒出什么样的想法，她给我了一条短信，出来去见她。我一愣神儿的功夫，却已然站了起来。我和老师请了假，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见她。

        于是，我和她就像这个年纪里的人一般行为，开始以兄妹相称。

        我们的朋友并不认可我和她之间是纯粹的兄妹关系。我和她都很清楚，我从未爱过她，她也从未爱过我。我只是习惯了她的存在，我就说不清楚，无法估量她在我心里的重要程度。

        我尝试过解释，而当我明白大家更想按他们的意图那般想我和她，个人的辩白是多么无力。

        其实我那时已经有了女朋友，我也扣心自问过很多次自己，很明白我是深爱着我的女朋友。我为女朋友做了很多浪漫的事，但并不曾有心对她做过一次。爱与不爱，我分得清楚。

        有一天，女朋友把藏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我如何看待我和她之间的关系。我慎重地考虑后，还是如实地对女朋友说，我可以为她做她想让我做的事。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当我打算放弃学业，毅然决定离开校园的时候，女朋友跑出来挽留我。我没有拥抱，也没有说再见，我认真地刻下女朋友的容貌，转身离开。

        我不觉得已然下定的决心，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劝我改变心意。在家中，很多人都曾来到我的身边，但他们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

        我无意中忘了她，当看到来电的人是她，我竟有些想见她。话筒里传来了风声，她说她在操场上。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没骨气，我要挂断她的电话。我听到了她的哭声，我摁不下去挂断键，她不停地说着，我一言未接。她希望我回去。

        我想回去上学。我要看见她。

        我越来越在意她对我的在乎，我越来越想在她的心中占据更多的位置。所有和她有所交错的人，我都殷切的希望是自己。

        我和她的故事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剩下的是我的故事，只是我的故事里还有她，她存在对我越来越重要，如同信仰。

        我和她之间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小摩擦，我觉得她犯了错误。那微不足道的小错误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了，而她通过朋友向我转述她的认错，我没有就坡下驴，反而蒙了心似的没有选择原谅。

        就这样，我和她的距离开始越来越远。

        我和她再未说过话，即使还会相遇，即使给她生日礼物。我和她总是做着以往的样子，却也是努力着和别人说着话。

        我想看见她，无比地思念。在我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好友们的高中分别宴。她在我的期待中和朋友一起走进餐厅，我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接过她的包，一言不地领着她走进预定的包间。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什么东西是时间淡泊不了的，我相信我和她亦如此。在随后的日子里，若不是生的种种变故，我不敢想象我和她的牵绊是如此之深。

        上大学的那几年，身心俱疲之下，精神和心理还是不能避免地出现了问题。我的性格变得有些孤僻，不再乐于交际，每日除了上课、待在寝室之外，就游离在图书馆。莫名其妙地得了咽喉炎，莫名其妙地高烧，最莫名其妙地时刻，莫过于难受的时候去看医生检查不出任何病症。

        那些难熬的日子里，一个人默默地挺受。我也尝试看过心理医生，吃过各种各样的药物，却从未见到确切的疗效。

        我的心态越来越糟糕，直至看书做笔记也难以为继，我每天想的就是自己是不是就要死了。

        偶然间，在图书室浏览到美术分阅处，我想起高中的时候自己就学过画画。还记得第一天画的东西，被她嘲笑的样子。我那时学画画的想法，就是学成以后能画下她的姿颜。如果大学能考上服装设计系，就能为她做出她想穿的华裳。

        是呀，只是想着以前，想起她的时候都会特别安心。也是从那天起，我每天都会想她，想着她百遍千遍万遍。

        我和她的事，我从未告诉过她。因为我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爱着现在的她，还是从前就留在我心里的她。我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想起我，哪怕一次也好。

        有一年冬天，还是没能忍不住给她打了电话，聊了很久，关于学业婚姻爱情奋斗。那是我同她之间的最后一次通话，此后无语。

        后来的生活中，父母亲戚催促着我结婚，同事们总是好奇我为什么不抽烟也不喝酒。

        我总是笑而不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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