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谷城

周末在一旁默默地听着，说实话传教内容有些乏味可陈，作为现代的人的他自然不会接受这些神神鬼鬼不成逻辑的教义，但是之前开坛治病仪式的仪式着实使他感到深深地不可思议，勉强地一直听了下来。

        除去混元教王姓黑袍教徒和几位黄袍教徒，众村民反正是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些刚治愈疟疾的村民拖着虚弱的身躯，在家人的搀扶下也来到此聆听混元教的宣讲。

        “弥勒终会降世！引领我们前往云城!在那里没有饥饿，没有贫困……”

        嘿，官府可能真没说错，这和邪教有什么区别吗，要是到最后说信徒们不如自尽赶快去云城那就真神作了，嗯，说不定云城里也有七十二个处女，周末开始头大了，自己也入了这混元教，怎么拯救这种蠢到不行的教义来完成起义胜利？

        黑袍人越讲越激昂，周末发现俞村村民眼神里已经闪着希翼的光，由一开始的敬畏现在变得虔信。周末往旁边扫了一圈，见张谷裕环抱着双手，脸上却露出凝重的神色——

        他内心在激烈地挣扎！

        周末想了想便明白了，一方面他偷偷联系混元教给村民治病的行为已经是严重违规操作，虽然现在官府对于混元教只是打压还没有到赶尽杀绝的地步，但是这样的行为上面的官老爷如果发现了也肯定少不了治他的罪！另一方面，他也看出村民们对混元教描述世界的向往，这样传教下去，就算现在没人加入混元教，也早早往村民心中种下了教义的种子，待到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之时，便是……

        张谷裕脸色越发凝重，不敢细想，他心情现在犹如背着千斤之担，他作为官府在基层一级的代表，却行勾连可疑份子之行，道义与恐惧双重重压着他，但是他没有后悔，若是没有混元教，俞村能不能挺过这场疫病还另外一说，活下去才是一切。

        张谷裕看得透彻，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压下村民信教的狂热，并与混元教尽量划清界限！区区一教怎么能与整个清国进行较量！

        传教接近尾声，在黑袍人最后表示这一切都要感激弥勒神慈悲之后，便宣告了混元教此行的结束。村民群呼众应，纷纷也再三感激弥勒神，才开始慢慢散去，也有部分村民不愿离开，想在结束后单独和教徒们聊一下，神情看起来对混元教颇为向往。

        张谷裕也没有立即走开，眼神示意一下周末，让他跟上自己，便朝向黑袍人走去。

        “道长大人，再次非常感谢圣教对我们的救命之恩，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我有个远方来的族弟想借路前往谷城，不知可否能带上他。”

        张谷裕撇过头来用眼神向周末示意，周末听此非常感动，有个族弟的身份比起来历不明的身份被答应的可能性高很多。周末也上前走去，赶紧也说道：“道长好，在下需要到谷城办点事情，一是不熟路况，二是路上并不太平，想着能否与你们一同回去。”

        黑袍人倒是并没有起疑，背过手去想了一下。

        “倒不是不行，可是我教现在被人诬陷，没有落个好名声，不知道小兄弟可否在意？”

        “圣教这么慈悲度世，与世无争，到底是谁落井下石竟在官府诬告我们，官老爷竟然还偏信一言，简直不可理喻！”

        周末赶紧扮出愤怒的神情，激动地说道，甚至用上了“我们”这种暧昧的字眼，为的就是放松混元教他们的警惕。

        无他，现在绝对，绝对不是承认自己是昨天入教的那个人，从周末发现黑袍人没有认出自己就已经盘算好了。

        稍微一想，其实昨天周末是悄然混入入教仪式的队伍之中，由于天色较黑也没有被人认出来，现在混元教与官府虽然还没有撕破脸皮，但也处在如履薄冰的境界，周末一个根本说不出来历的“外来人”，一问便会被人发现。

        这种来历不明的人都是什么呀，不如先当官府的二五仔打死算了！

        “可以，谷城离得不远，我们稍作歇息，晚上便一起前去就是，”黑袍人算是答应了，“小兄弟贵姓？”

        “免贵姓周，单字名末，周末。”周末赶紧摆正姿态，装作充满敬重地答道，“道长您呢？”

        “姓王，王谋。”黑袍人简短的回道，“一会出发便叫你。”

        真是惜字如金，周末心想，也罢，便道谢了他和张谷裕，到一旁去寻点吃食等待了。

        混元教行囊中倒是自己准备了干粮和水，一行人围坐着将就把饭吃完，便约上周末出发了。

        山路并不是很好走，泥泞的山路让周末准备的老北京布鞋陷入困境，泥渍很快就将那双黑白的布鞋染得变了样子，混元教教徒们倒是都不怎么说话，黄袍教徒和几个随从走在前面抬着行囊，而王谋则与周末走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倒都是闲话家常，但凡是涉及到来历家世的都让周末避过去了，周末甚至一个谎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去掩盖，无中生有的回答还是能少则少为妙。

        走近了才发现，身着黑袍的王谋其实年纪也并不大，看过去最多三十多岁，比张谷裕要年轻一些，冷锋剑眉，双眼犀利有神，身材恰恰介于瘦弱与正常之间，若是说瘦则也不瘦，说正常体态反而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之气。

        “小兄弟，你说当今世道怎么样？”冷不丁的，王谋开口问道，倒也没几分故意。

        “难。借用一句话说的甚好，饥饿的盛世。”周末走的有些累了，想到白天村民们略褴褛的衣服和浑浊失去希望的眸子，不禁说道，这才是乾隆盛世的写照，政治、经济、文化全面强盛又困顿的现实，最后一个封建帝国已经走上了他的毁灭之路。

        “饥饿的盛世，饥饿？盛世？”王谋继续走着，小声重复道，“哈哈哈哈哈！周兄，您说的极是！极是！”他突然激动地停下，大声的说道，前面的教徒们都回头看他。

        “继续走继续走，好一个饥饿的盛世！”王谋仿佛一下子悟道了，激动地说道。

        那之后倒是一路无话，大约走了一个时辰，不远处就出现了城镇的影子。

        谷城到了。

        “周兄，您实在着有见地，远处就是谷城了，眼下还不算晚，倒也能进入。”王谋一行人也停了下来，“我们想必要在此分别了。”

        “也好，就此别过，道长保重。”周末答道，目送混元教一行人继续向前走，他并没有问教徒们打算去哪里，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周末很清楚。

        谷城不大，虽说叫做谷城，说到头来也仅仅是个县城，古代县城更是与当代县城无法比拟，清朝一个县治下几万人左右，十几万人口算是顶破天，县城内人口最多万人左右，根本无法比拟当代一些县人口百万的巨无霸。

        入城倒是没有费多少周折，城门口守卫本来要查身份案牍，周末谎称路上遗失，悄悄塞给守卫一小枚碎银，守卫一见周末衣着颇有先生气质，起码不是贫苦之辈，出手又相当阔绰，这一小枚碎银都能有他一个月俸禄了，便放他进去了。

        城内大多用青花石板铺设了供人供马走的街道，比起俞村泥泞的地面倒是好多了，屋舍大多黑漆漆的，仅有几个远处的宅子亮着门前灯笼的光，想必也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住所，谷城整体还算整洁，这是周末的第一感受。

        周末本想先找家客栈对付一宿，但又泛起了愁，到哪里都要身份案牍，真是不知道那些穿越者前辈们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就好比当代你没有身份证把你丢到一个陌生的城市，连去网吧过夜都只能找黑网吧的好吗！

        周末从俞村动身时天色也不过刚刚暗下来，他默算走到谷城最多花了三四个时辰，换算现代时间也就是说现在不到十点左右。

        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出现了，晚上周末要怎么办，住客栈肯定要身份案牍，如果再假借着丢失的借口万一被人生疑报官，那就彻底凉透了。

        “第一点是关于时间……在那里时间是平行的……也就是说你就算在里面呆二十年也没关系，如果你想退出来，只有我能主动帮你走出来……或者有人打扰到你的深层睡眠。”

        正愁的发慌之际，脑海中突然回忆起了书店老板关于时间的这句话。

        周末仔细一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时间是平行的，进入这里之后真实世界时间是不会流动的，也就是说自己一旦入睡，是不可能有“人”或者“外物”把自己弄醒的，那么想回去的唯一办法只有……

        “靠！”周末生出了一种绝望感，这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自己找不到那杀千刀的书店老板，要在这过一辈子？

        “不睡觉嚎啥嚎，半夜死人了啊，跟我来。”

        周末又听到这熟悉的贱贱语气，突然感动起来。

        “老板我错了，放我回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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