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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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年以后，唐伟仍然可以清晰的记得第一天上学时的情景。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炎热的夏日刚刚过去，寒冷的冬天还不曾到来。瓦蓝瓦蓝的天空中飘着几片洁白的云朵，美的象一幅画。偶有几缕微风吹过使人觉得格外的清爽。&1t;/p>

        唐伟一直盼着今天，从知道自己要去上学他便开始做了准备。他和妈妈一起买来新书包和新文具，学着妈妈的样子给书本包上皮，每天自觉的背诵拼音和古诗，并且煞有其事的在小黑板上写着画着。有时家里来了客人不管认不认识他都会对客人骄傲的说道：“我要上学了！”那份自豪溢于言表。&1t;/p>

        学校离家很近，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这是一所十分简陋的厂办小学，偌大的一片空地上没有一棵树，没有一样体育设施，甚至连围墙都没有。只有两栋矮小的平房孤零零的趴在上面。大的一栋是校舍，小一点是厕所。空地的周围长满了齐人高的杂草，整个学校显得破旧不堪。不过这没有丝毫影响唐伟的激动心情，当他排好队走进学校，看着走廊两侧墙壁上的一幅幅留着满脸大胡子的科学家和艺术家的画像，他感觉无比神圣。唐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他知道他们一定是了不过的人。因为，敢把胡子留这么长的人肯定不会是普通人。&1t;/p>

        唐伟的班级在走廊的尽头，教室不久前重新粉刷过，显得整洁明亮与老旧的外观截然不同。一块长长的木制黑板挂在教室的正前方，黑板的上方有八个鲜红的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桌椅不是新的，可也不算太旧，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前几届学生留下的人生感悟。“某某某我喜欢你”“某某某我想你”“某某某我爱你”，如此真挚深情的话语会一直流传下去，再过几年唐伟和他的同学也会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1t;/p>

        就象一场模特大赛，经过几轮残酷的身高比拼形体展示之后，唐伟毫无悬念的被老师安排在第一座。他前面是比他个子都高的讲台，坐在椅子上他必须用力向后仰视才能看见黑板和老师的脸。老师的名字叫张艺林，是一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她大约二十四五岁，个子有些矮但身材十分匀称，充分弥补了缺点。白皙的皮肤配着精致的五官，脸蛋圆圆的稍微有点婴儿肥使美丽中又透着一丝可爱。&1t;/p>

        不要被女人的外表迷惑，可爱的女人也有暴力的一面。班上的一个小女孩总是说话还不时出“嘿嘿”的傻笑，这使得张艺林非常生气，她拿着一根细长的木头教鞭使劲的在课桌上敲打了一下，因为用力过猛教鞭竟然打折了，折掉的教鞭飞起来崩在女孩的头上。女孩开始“哇哇”的大哭，张艺林依然不依不饶，她拉着女孩的胳膊把她拽到走廊，罚她站在那里。女孩的哭声和老师手中的教鞭让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们胆战心惊，张艺林的威信迅的在学生中确立起来。其中最害怕的人是唐伟，在张艺林身上他看见了张海鹰的影子。唐伟很久没有想起张海鹰了，但不等于他忘记了从前的事，好比一个伤口总会愈合，尽管它不会再疼，可疤痕永远不会褪掉。其实唐伟不必害怕，象张海鹰那样的变态毕竟是特例，遇见一次的概率已经相当于彩票中奖又哪会来第二次。&1t;/p>

        所有的学生都不敢再随便说话了，他们一个个端坐在椅子上，把双手交叉在背后，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板，装出一付认真的样子，至于张艺林说的是什么，他们根本没有弄懂，只要教鞭不打到自己头上就万事大吉了。&1t;/p>

        刚一放学，唐伟立刻背着大书包一溜烟的跑回了家。前几个月象野孩子似的生活并非没有一点好处，起码他不用父母接送也能找到家。唐建生和宋凤芸没有下班，唐伟等了半天他们才回来，一看到唐伟他俩就不停的问这问那。唐伟把学校生的事统统告诉了他们，还特意将老师打同学的事添油加醋的说了好几遍，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随后几天，张艺林的教鞭又让很多孩子尝到了苦头。张艺林不是个坏人，她只是把上学时她的老师用在自己身上的招数，现在又用到了她的学生身上，也许这就叫做传承吧。&1t;/p>

        日子一天天过去，开学时的紧张感和神秘感越来越淡，唐伟和同学们也渐渐熟悉起来。孩子们的交际能力远远强过成年人，没有多长时间他们便从互不相识的路人变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白天在一起上学还不够，连放学后也不愿意分开，不是在操场上接着玩耍，就是约好去某个同学家一起写作业。每一位家长都把这些不请自来的小学生敬如上宾。家长们拿出糖、水果、瓜子来招待他们，如果赶上吃晚饭的时候，还会让孩子们留在家里一起吃饭，而唐伟和他的同学们往往是从一个同学家里出来后又马上去了另一个同学家，结果回到自己家时早算不清吃了几顿饭了。&1t;/p>

        在众多的同学中唐伟与俩位同学最为要好。一个叫卜艺，一个叫马志飞。如果说美丽的小女孩被人唤做美人胚子，那卜艺就是帅哥胚子。虽然年龄还小但已经有了成为帅哥的一切潜质，而且卜艺的身体非常壮实力气很大，班里的同学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他就成了班上的小霸王。至于他为何跟唐伟成了好朋友，道理很简单，再牛的大哥也是需要小弟的。&1t;/p>

        马志飞长得很胖，个子跟唐伟一样矮小，大大的脑袋上带着一付厚厚的近视镜，模样有点搞笑。唐伟与马志飞能成为好朋友说起来有些偶然。一次课间休息，同学们都在操场上玩耍，马志飞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手撇了出去。石头不偏不倚正打在唐伟头上。唐伟的头破了，流了血。马志飞吓坏了，还没等唐伟有所反应他先哭了起来，仿佛受伤的不是唐伟而是他。唐伟和老师去了厂里的卫生所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回了家。晚上马志飞和父母带了礼物来到唐伟家中看望唐伟。双方的家长都在厂里上班，关系还非常不错，大家聊的很开心倒把唐伟的事忘在了一边。俩个孩子就这样成为了好朋友。卜艺和马志飞是唐伟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这份珍贵的友谊整整保持了三十年，直到死亡才把他们分开。&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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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淘气是男孩子的专利，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唐伟一个人已经让大人们头疼，现在再加上卜艺和马志飞更加淘得没边。一天放学后三人不愿意回家，经过一番商量三个人决定去游泳。游泳的地方是附近一家砖厂挖土烧砖后留下的巨大土坑。土坑的形状就象是一个碗，每当夏季来临雨水都会汇聚在那里，形成一个很大的池塘。唐伟三人到的时候，池塘里已经有很多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他们光着屁股在池塘里嬉戏打闹，根本不知道会有危险。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唐伟也变得兴奋起来。他脱光衣服急不可待的跳进池塘。池塘里的黄土被水泡得异常湿滑，唐伟一下子就滑到了深处，水没过了他的脖子。唐伟不会游泳，大口大口的喝着污水，四肢在水里胡乱的拍打，沉下去再浮上来。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呼救，可一张嘴水就灌进嘴里。唐伟第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就在这时他的手抓住一样东西，那是另一个孩子的脚。仿如救命稻草一般，唐伟死死的抓住说什么也不松开，孩子现有人抓住自己，下意识的乱蹬，他的脚踢在唐伟的头上和脸上。唐伟的意识有些模糊，脚从他手里挣脱，他拼命的想抓住什么，他摸着摸着，终于摸到一片泥土。唐伟用尽最后的气力，手指狠狠地抠进土里，慢慢的向上爬。&1t;/p>

        唐伟爬了上来，也许再有几秒钟他就会死，但是这次他很幸运。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呕吐，眼泪也不自觉的跟着流淌。过了好久唐伟才缓过神来，他无比的空虚，觉得身体十分的难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就象又经历了一次分娩，重新来到这个世界。&1t;/p>

        唐伟回到家里不敢告诉父母生的事。晚上他了高烧，做着恶梦，嘴里胡乱的叫喊。在梦中他看见一只长着人的脑袋，身体却是蜈蚣的巨大怪物。这只怪物对他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在他的身上来回的乱爬。他不知道，其实这就是死神。唐伟病了好多天，吃了很多药也不见好转。后来别人告诉宋凤芸一个偏方，烧了一封信，唐伟喝了用信纸灰泡得水才渐渐好了起来。可他还是会经常梦见这只人头蜈蚣的怪物，直到多年以后唐伟学会了游泳，这个怪物才不再来烦他。&1t;/p>

        没过多久大家就听到一个消息，俩个孩子在那个池塘里玩耍全都淹死了。死神放过了唐伟，却带走了另外两颗灵魂。&1t;/p>

        唐伟老实了许多，游泳的事给了他深刻的教训，让他知道了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错误有时候也有积极的一面，人总是在不断犯错中成长。&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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