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四章&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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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天早上唐建生和宋凤芸刚去上班，唐伟就迫不及待的出了家门。他一个人在家附近闲逛了一会，正巧遇见了那几个经常在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他们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弹弓，有的拿着注射用过的旧针管，仿佛一支抗日战争时的游击队。唐伟与大部队会合后便商量着去哪里玩，经过民主的讨论他们一致决定去掏鸟窝。&1t;/p>

        掏鸟窝的地方是一个离家不远已经废弃的三层楼房。它原来是日本鬼子修建用于储存细菌炮弹的仓库，所以外观上有着鬼子炮楼的鲜明特点。很多剧组曾经慕名而来到这里拍摄外景。它与对面的两座高高耸立的日本细菌工厂残留下来的大烟囱成了这一地区的标志性建筑。由于早已弃之不用，各种鸟类便成群结队到这里筑巢繁殖，在裂开的墙缝之间有着无数的鸟巢。&1t;/p>

        这些孩子都有着侦察兵的身手，在墙上攀爬就象一只只小壁虎，不过其中不包括唐伟。他因为年龄最小，个子最矮，所以只能在下面眼睁睁的看着伙伴们把鸟蛋和雏鸟放进口袋。唐伟央求别人能给他几个鸟蛋，可是没人理睬。他越焦急起来，虽然知道自己不行，却还是想去试一试。他慢慢顺着墙壁上的凹洞向上爬，但怎么也上不去，笨拙的模样引来了伙伴们阵阵的讥笑，这让他更加难受。他开始不顾一切，心中忘记了胆怯。终于他爬了上去，在一个墙缝里他看到了一个鸟窝，里面的几只麻雀幼崽刚刚出生，身上光秃秃的还没长出羽毛，样子使人觉得有些恶心。唐伟兴奋的大叫起来“鸟窝，这有鸟窝！”他伸出手想把鸟崽抓出来，无奈胳膊太短无法抓到。情急之下他使劲把胳膊向里面伸去，不料脚下一滑掉了下来。&1t;/p>

        唐伟很幸运，因为才下过雨土地很松软，所以从很高的墙上摔下来竟然没有摔死。他四脚朝天的惨相又招来一阵更大的讪笑。唐伟坐起身揉了揉头，感觉全身象散了架一样。他咬着牙还想再爬上去，却忽然感到左臂钻心般的剧痛，而且这股疼痛越来越厉害。听着别人的嘲笑唐伟努力想忍住不哭出声，却还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的嚎哭让孩子们有些害怕了，他们纷纷从墙上爬下来，围拢在唐伟身边，有人劝唐伟不要哭了，有人把鸟蛋和雏鸟放在他的手里，还有人象医生一样替他检查伤势，然后语气肯定的告诉他没有出血就没事，众人七手八脚的忙活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好一起把唐伟送回了家。&1t;/p>

        唐伟的左臂不敢用一点力气，肿得象个萝卜，足足有平时两倍那么粗。他害怕极了，心里想着妈妈，觉得只有妈妈才能救自己。他边哭边喊道：“妈妈，妈妈。”尽管明知道家中只有自己一个人，可还是不停的喊着，希望妈妈能早点回来。渐渐的唐伟哭累了也喊累了，但除了这两件事他不知道该做什么。这无休止的疼痛与恐惧仿佛没有尽头的折磨，不知过了多久，唐伟终于听到了期盼已久的开门声，他急忙跑到门口却现回来的是爸爸而不是妈妈。酝酿已久的泪水和话语一下子全憋了回去。他不敢告诉唐建生，因为他知道爸爸决不会给他安慰，反而还会被暴打一顿。&1t;/p>

        唐建生没有现唐伟有什么不同，一进门就象往常一样问道：“唐伟，今天在家有没有淘气？”&1t;/p>

        “没有。”唐伟忍着疼痛回答道。&1t;/p>

        唐建生“嗯”了一声不再理会唐伟。过了一会宋凤芸也回来了，她说的话跟唐建生完全相同，然后也和唐建生一样去忙自己的事情。直到晚上睡觉时宋凤芸才现唐伟的异常举动。平时唐伟总是在床上又蹦又跳象个猴子，今天他却出奇的安静，连脱衣服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敢用力。宋凤芸预感到生了什么事情，她坐到唐伟身旁怀疑的问道：“唐伟，你今天怎么了？”&1t;/p>

        看着妈妈的眼睛唐伟哭了，他颤颤巍巍的说道：“妈妈，我把胳膊摔坏了。”&1t;/p>

        “啊”宋凤芸吃了一惊，连忙问道：“哪个胳膊？”&1t;/p>

        “这个。”唐伟边哭边抬起左臂。&1t;/p>

        宋凤芸拉着唐伟的胳膊想要看个清楚，“啊，妈妈，疼啊！”唐伟喊道。&1t;/p>

        宋凤芸撩开唐伟的衣袖，看见肿得老高的胳膊禁不住起火来，她喊道：“这是怎么弄的？”&1t;/p>

        唐伟怯生生的回答道：“我去掏鸟窝，不小心摔下来了。”&1t;/p>

        宋凤芸更加生气，她大声咒骂唐伟，她的骂声和唐伟的哭声惊动了唐建生，他过来简单询问了一下便如唐伟所料，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在唐伟的头上。唐伟吓坏了，躲在母亲身后一动也不敢动，连哭都忘了。宋凤芸本来非常生气，但是丈夫疯子般的举动反倒使她冷静下来。她向老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把唐伟拦在身后，自己奋不顾身的抵挡着唐建生的拳头。她冲唐建生喊着，说他把孩子打坏了，唐建生一边全力进攻一边回敬说，这样淘气的孩子就得狠打，不打不行。这场由唐伟引起的战争竟变成了父亲与母亲之间的决斗。&1t;/p>

        家庭内部的斗争往往没有胜利者。唐建生和宋凤芸打累了，吵累了，再没有力量进行下一场战役时又都在一瞬间变成了慈父良母。他们争着把唐伟搂在怀里，心疼的亲吻着他，相互比着谁更温柔慈祥。最后夫妻俩把唐伟的衣服脱下，给他盖上被子守在他的身旁，直到唐伟睡熟。&1t;/p>

        第二天一早宋凤芸领着唐伟去了医院，结果跟她想得一样，骨折。在医生给唐伟重新接骨的时候宋凤芸非常担心儿子会忍不住疼痛而哭闹影响治疗，不过出人意料的是虽然唐伟疼得满头大汉浑身颤抖，却一声也没哭，连医生对此都感到无比惊讶，不停的赞叹道：“这小孩真厉害，我当医生这么多年头一次遇见这样的孩子。”&1t;/p>

        治疗很顺利，从医院出来唐伟的样子显得十分滑稽。他胳膊上固定了二片夹板，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由于不能乱动又在脖子上系了一根细绳，骨折的左臂始终要放在上面，活像电影中被俘虏的国民党伤兵。为了奖励他在医院的英勇表现，宋凤芸又跟半年前从幼儿园把唐伟接走时那样给他买了很多好吃的零食，有水果罐头、烤鱼片、包着精美糖纸的各色糖果。这让唐伟开心不已，甚至有点庆幸自己的胳膊会骨折，要不然他也不可能享受到这种待遇。&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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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伟的钥匙被爸爸收了回去，他失去了自由，再次被锁在家里。几个月来无拘无束的日子使他无法象从前一样忍受这样的囚禁生活，尽管那台小收音机依然陪伴着他。唐伟央求父母不要把他关在家中并且保证在外面一定注意安全，绝对不会再出事。但是唐建生和宋凤芸根本不可能答应他，这使唐伟越加烦躁。早上他拉着父母的手说什么也不让他们去上班，非要跟他们一块出去，当然换来的不是宋凤芸的训斥就是唐建生的拳头。等父母刚把门锁上他便开始拼命的踹门，尽管力气很心，可时间一长那扇包着铁皮的木门还是被踢得摇摇欲坠。要不然，他就故意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一塌糊涂。他把被子拽到地上，把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还不时打碎杯盘，屋子里就象被日本鬼子扫荡过一样。夫妻二人使出浑身解数，包括中美合作所对待政治犯的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严刑、拷打，除了美人计几乎全都用上了，企图逼唐伟妥协，然而收效甚微，唐伟表现的比江姐还要大义凛然，宁死不屈。孩子有时候比大人们更加倔强。&1t;/p>

        一天唐建生下班回家在厂门前的告示栏上不经意的看见一条厂办小学招收新生的通知。唐建生起初没有在意，可走着走着他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呀，可以让唐伟去上学呀！”唐建生为自己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而兴奋不已。他急忙回到家中，兴冲冲的对宋凤芸说了自己想出的好办法。宋凤芸听后一脸不屑的说道：“那个通知我也看见了，你也不想想唐伟还没到上学的年龄，学校能收吗？”&1t;/p>

        唐建生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的热情劲一下子消失了大半，他知道妻子说的对可还是不死心。他对宋凤芸说道：“应该能收吧，我先去给唐伟报上名，如果学校不收我再想办法。现在我看见唐伟脑袋都疼。”&1t;/p>

        宋凤芸笑道：“现在脑袋疼了，告诉你疼的时候在后面呢。”两人一脸的苦笑。&1t;/p>

        过了几天唐建生报着试试看的态度去学校给唐伟报了名，又托人找到学校的领导，结果唐伟被录取了。&1t;/p>

        人生中有很多看似偶然的事却决定了你的一生。如果唐伟没有遇见张海英，他就不会从幼儿园辍学，也就不会骨折，不会提前上学，更不会在将来遇到那些深爱的无法忘记的人。所以，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我们可以选择淡忘，选择不去原谅，却不必痛恨他们。有时候看得远一些，你会现正是这些人帮助你成长，使你变得坚强无畏，刀枪不入。&1t;/p>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回报以歌。&1t;/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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