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武当山
回到地面之后,他把茧放在玄诚子面前,茧壳上的黏液在阳光下迅速变干开裂,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内层。
玄诚子用竹杖翻了一下茧壳的碎片,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只茧里孵出来的东西不是黑色人形。
黑色人形是感染初期的形态,这只茧已经进入中期变态了——你看它的手指末端,骨质突起已经开始分叉,这说明它正在进化出抓握和攀爬的能力。
如果让它从茧里完全孵出来,它的速度和力量会比黑色人形强不止一倍。”
“这就是秘境感染体的进化路径?”
“初期,是黑色人形形态,感染时间短,力量有限但数量多。
中期,是骨刺形态,从黑色人形经过一段时间的能量吸收蜕变成茧,在茧内完成肢体重构。
末期的形态我不知道,经书上没有记载,但根据封魔葬的记载——末期形态可以感染活人,不是通过接触,而是通过精神力。”
李建军听完这番话看了看地上的茧壳,又看了看顾长明的遗骨,在沉默中做了一个决定——这支队伍需要尽快成形,而且不能只靠人和道术,还需要科学手段来辅助研究感染体的进化机制,否则等末期形态出现的时候,光靠道术和武力可能已经不够了。
杨组长在旁边沉默了很久,看着裹尸袋里那具保持了伸手姿态三十年的骨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顾长卿的弟弟在这里守了三十年。
那顾长卿本人呢?
他在哪里?”
“这个问题,也许只有顾长卿自己知道答案。”
杨组长没有再问。
他让人小心翼翼地把裹尸袋抬上车,又把那只茧壳装进密封容器里贴上最高级别的生物安全标签。
玄诚子走到采石场边缘抬头看着正在西斜的太阳,忽然念了几句极短的道家咒语,声音很低,像是在给这口井的主人做最后的告别。
夕阳的余晖落在竖井边缘那些黑色黏稠物上,黏稠物在光线的直射下开始缓慢地干涸龟裂,像是在被阳光一点一点地净化。
回江州的路上李建军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井底那行刻在石壁上的字。
顾归墟——顾长明给自己取的名字。
长明是灯火不灭的意思,归墟是归于深渊。
一个名字是照亮,一个名字是沉没。
他在那口井底把两个名字合在了一起——守着黑暗等待光明,归于深渊却从未熄灭。
玄诚子坐在他旁边,竹杖横放在膝盖上,闭目养神。
隔了很久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顾长明的遗骨应该送回老家安葬。
但他是孤儿,没有老家。
你打算怎么办?”
“葬在石桥镇那座山的山脚下。
面向石壁的方向。
他守了三十年的封印,最后一眼应该看着自己守护过的东西。”
玄诚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平稳前行,车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在地平线上,天色从橘红过渡到深蓝,第一颗星星已经亮了起来。
李建军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卫嘉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李哥,训练场我每天都在练,铁老说我进步很快,基础比想象中扎实。
铁老让我替他问一句——静玄道长什么时候到?
说峨眉山的内家拳跟武当山的太极心法有很多地方可以互相印证,他很期待跟道长见面。”
他看完消息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快了。”
车子驶入江州城区的时候路灯已经全部亮了,他让杨组长先把玄诚子送到城东公寓楼安排好的住处,然后让赵铁军把车开回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屋里亮着温暖的黄光,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念安正坐在客厅地板上拿着一支蜡笔画画,画面上画着一个高高的人牵着一个小小的人,高高的人旁边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三个人站在一座山前面。
她抬头看见他就举着画跑过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啪啪响。
“爸爸!
我今天在电视上看到了终南山,山上有雪,我画下来了!
这个是你,这个是念安,这个是你带回来的爷爷。
爷爷叫什么名字?”
“玄诚子道长。”
“玄——诚——子——”她一字一顿地把名字念完,然后仰头问他,“他以后也住在我们家吗?”
“不住。
他住在办公楼旁边的公寓里。”
“那你明天还去找人吗?”
“去。
去武当山。”
“找那个把自己关在山洞里的道长?”
“对。”
念安歪头想了一下,把画塞进他手里,用一种小大人的语气交代了一句:“那你跟他说,不要把自己关在山洞里了,山洞里很冷的。
江州不下雪,江州暖和。”
李建军低头看着画纸上那座雪山顶上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三个火柴人,把她抱起来扛在肩膀上朝厨房走去,念安骑在他脖子上咯咯笑着,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
他把那幅画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心里想着一件事——武当山的那位静玄道长已经闭关十年不见外客,但他有一个同门师兄正在楼下等着他。
第二天一早,他和玄诚子一起出发。
武当山的路,比终南山好走一些。
不是因为山势平缓,而是因为武当山是名山,千百年来香客游人踩出来的石阶修整得规规矩矩,从山脚到金顶,每一步都有前人铺好的石板。但李建军要走的路不在这些石阶上。
青松道长提前打过招呼,说静玄闭关的地方不在武当山的主景区里,而在后山一处叫“忘忧洞”的天然岩穴中。那地方没有路,从最近的索道站出来之后要沿着一条干涸的溪床往上走大约两个小时,穿过一片野生的紫竹林,再翻过一道名为“舍身崖”的陡壁,才能看到洞口。紫竹林里常年有雾,方向感差的人进去了就很难走出来,所以武当山本地的道士们也很少往那边去。
李建军和玄诚子在山脚的紫霄宫借住了一晚。紫霄宫的当值道士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法号静修,是静玄的同门师弟。他听说玄诚子亲自下山来了,惊讶得差点打翻了手里的茶壶——玄诚子在终南山闭关二十年的事,道门内部无人不知,谁都以为他会在那个山洞里待到羽化,没想到他竟然下山了。静修一边给他们安排客房,一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玄诚子师伯,您这次来,是为了请静玄师兄下山?”
“不是请。”玄诚子拄着竹杖站在紫霄宫后院的古柏树下,月光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是通知他——帝尊来了。”
静修张了张嘴,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站在玄诚子身后的李建军。他打量了片刻,像是在努力把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外套、看起来跟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的中年男人,跟道门内部口口相传了几千年的那个尊号对上号。然后他双手抱拳,朝李建军深深行了一礼。
“贫道眼拙,不知帝尊驾临。静玄师兄闭关十年,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往。但他有一个习惯——每到月圆之夜,他会从洞中出来到崖壁边上站一会儿,对着月亮打一套太极。明天就是月圆之夜,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在崖壁下面等他。”
“不必等。”李建军把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夜风从古柏树的枝叶间穿过来,带着深秋山间特有的清冷,“我自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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