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倾城大雪与寂寞傻狗
白洛很早就想过自杀。
而且念头升起，就泛滥如决堤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割腕、坠楼、溺亡……他全都尝试过，但无一例外，皆以失败而告终。
他下不去手，每逢最后关头，求生欲就暴涨，内心开始犹豫，在生与死的天平上摇摆不定。唯有不留余地，才能够战胜自己，拥抱死亡。
不过很可惜，他这次又失败了。
……
白洛再次睁开眼，视野中是熟悉的天花板，他正躺在自己的小床上，是爸爸妈妈做的吧。不过没想到，普通的猛毒，已经斗不过体内的1hz了。
他难免轻声地叹息。
“叮咚。”白洛怔了怔，翻个身拿过手机，顿时被群信息吓了一大跳。
在他昏迷这一阵，群里如炸开了锅一般，群情激奋，叮咚叮咚，瞬间将消息刷到了99+。
【管理】肖月：冷静啊鸡哥！！坐标坐标，报坐标！姐姐去救你啊！
【病号】煎蛋：跪求鸡哥家庭坐标！！
【病患】小桑：坐求鸡窝坐标！！
……
【患者】一姐：（地图）拿去不谢，事后别忘掏俩鸡蛋回来喔亲！
……
白洛爬完楼，默默地发了一串省略号。
【管理】白斩鸡：……
群里顷刻间陷入一片死寂。
【病患】小桑：是你吗鸡哥，还是来宣布讣告的伯父伯母？
终于有人试探性地问。
【管理】白斩鸡：……是我。
【管理】白斩鸡：行了，一时半会是死不了，无事退朝！
白洛直接屏蔽了群消息。
“一群活宝。”他边笑骂道，边支撑着墙，坐了起来。想忍住，可男生还是没能忍住，眉梢慢慢弯了弯，眼眸含笑，嘴角上扬。
群里的每个人，都是本市的1hz患者。
他们面对着注定凋零的生命，没有屈服，也没有妥协，而是乐观的生活着，并将这份暖意，传递给每一位同样患病的人。
他们拒绝怯弱，选择抗争。
又或许，人生本就是一场抗争吧。
“那我呢？”白洛抬起胳膊，把袖口撩开，三道狰狞丑陋的疤痕，匍匐在手臂上，仿佛在嘲笑着，讥讽着自己的不堪一击。
短短一个月，他试图割腕三次。
刀锋划过皮肤的触感，被深深得刻印在了脑海中。
颓然、恐惧、绝望，又骤然生出的胆怯。到最终关头，嚎啕大哭着，鼻涕泪水糊了满脸，不顾一切地冲向医用箱，扯出绷带，跟不要钱似的，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裹成一只厚厚的粽子。
紧接着又无限悔恨地坐在地上，低垂着头颅，咬紧自己的拳头，强忍着，努力着不至于哭出声。
很没出息是吧。
活像个明明做了错事，又不愿意将心底的委屈和自我厌恶，发泄出来的死小孩。
白洛苦笑了一下，随即用手拍了拍脸颊，“看来我也不能认输啊。”
里屋忽然传来了声音。
是爸妈吗？白洛的眸子却骤然寒冷了几分。
他很清楚一点，在他喝粥的时候，父母就在附近窥视，那目光透着疯狂，和隐约的……期待？
他们期待着，白洛中毒倒地的画面。
这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没有被送到医院，况且1hz病毒，也不是普通医院能够治好的。不过白洛还是觉得，自家父母仍心存良知，并没有落井下石，只是任由他自生自灭罢了。
他不怪爸爸妈妈。
毕竟自己只是个累赘，和这家人没半点内心上的血缘亲情。
因为白洛缺乏十二岁以前的记忆。
他再如何努力追忆，那隐藏的过去，却依然犹如泡影一般，白洛伸手去抓，但空空如也。
仿佛自己生来就十二岁，生在这个陌生的家里，面对陌生的父母，听着陌生的往事。
随后，白洛度过了平凡的三年。
但他厌恶这种疏离感。
“已经接近凌晨。”白洛看了看腕表，起床在黑色的高领毛衣外，加上了一间厚呢大衣，蹬上棉靴，将自己的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
“是时候离开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
连同家里的钥匙，一起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在关门前，白洛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这生活了三年的家。
心底的酸甜苦辣在一瞬间涌上鼻端。
再见了。
再也不见。
白洛带上门，坚定地迈步离开。
命运面前，他选择了……针锋相对！
……
白洛所处的苏城，向来是个繁花似锦的城市。
雪花分沓飘舞，街角店铺的光影流泻，灯火辉煌迷离，比任何一个梦都来的瑰丽，是真正的不夜城。
白洛紧了紧大衣，眼眸里浮现出疑惑。
平时的凌晨……有这么热闹吗？
“哦，快元旦了。”他恍然反应过来，又不禁自嘲一笑。
但那与自己无关。
因为在人生这场游戏中，自己是个……退场者、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
白洛找到个避风的角落，席地而坐，他从黑色背包里取出被褥，振臂抖开，往身上一裹，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就先凑合一夜吧。
这个大男孩的瞳孔中浮现出夜空的繁星，和倾满全城的大雪。
自己……好像一条狗欸。
新年的倒计时，正悄然流逝，整条街的情绪，即将酝酿至高潮。群众们自发地聚集在市中心的钟楼下面。她们目光虔诚，双手合十，期待着新年到来，并许下一个美愿。
于此同时，在钟楼的对面。
一座漆黑大厦的led大屏幕下，也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们都是游戏的发烧友，堪称骨灰级玩家。
他们在迎接未曾开服，就已火遍全球的vr灵境游戏《red count》（深红伯爵）。
这是世界首次，将人工智能与虚拟现实技术，同时应用于游戏当中。初版的10万个游戏头盔，在预约通道刚开启，就被哄抢一空，也因为负载人数爆满，而导致系统接连不断的陷入瘫痪。
所以玩家，都想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眼见零点将至，人群激动了起来，竟开始不由自主的倒计时。
十。
九。
白洛起身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小罐啤酒，小心的拉开，还是溢出了些许泡沫，他低头吸干净，连同旧年的霉运，一起吸干净。
雪更大了。
兜帽上，被褥上，头发上积了厚厚一层。
他抬手高举啤酒，夜空中烟火夺目，眉宇下的眼眸，也分外瑰丽。
“新年快乐，傻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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