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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第二十一章

        宁煦不想回去,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还是宣奎山主动问她:“宁煦要不要也留下来,和靖远在这边再玩两天?”

        宁煦欢天喜地,深觉宣伯父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忙笑道:“好,  我会帮宣伯父照顾好念远的。”

        宣奎山似是很欣慰地瞥了她一眼,又看看宣念远,  正色道:“那我就走了。”

        宣奎山的车很快驶出了柳家村。

        宁煦目送车子不见了,才回头,笑着刚想问宣念远累不累,  就见宣念远似绷紧的弦一样骤然松懈下来,面色苍白虚弱得可怕。

        他靠进椅子里,声音喑哑,没什么力气:“把靖远叫回来,我有话问他。”

        高显应下,却是先推他回屋里。

        宁煦有些不敢大声说话,轻声细语地问:“念远,靖远去哪了?”

        宣念远没理会她。

        宁煦也不敢追问,跟进屋前扫了眼外面,终于看到宣靖远了,正从柳言言面前爬起来,当即气得又想跺脚。

        怎么兄弟俩都这么没品位?

        宣靖远吃了一嘴泥,  没等到柳言言来扶,  还听到她噗嗤一声轻笑。

        他从没在美人面前这么丢脸失态过,  奈何他摆poss的时候人家还提醒过他。

        宣靖远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都没太敢看柳言言,试图去拎那栅栏:“不,不好意思啊,把你家栅栏给碰倒了。”

        他说完耳根红了,实在窘迫得不行,要是时光倒流,他一定站直了撩妹。

        柳言言又笑一声,被莫名其妙的公司打扰的坏心情也一扫而空,笑道:“好了,你别弄了,等明天我让我叔来装好。”

        宣靖远确实费劲,嫌脏也不愿意去弄,要放平时,撞到了这些玩意儿他根本不带管的,可柳言言一双眼温温柔柔地望着他,说话语气也柔和熨帖得像一只小手抚过他心口。

        宣靖远有种自己被当成调皮小孩的感觉,可他半点没生气,就忍不住生出一丝丝窘迫。

        他依言扔了栅栏,抬眼打量柳言言的家,见屋里毫无动静,忍不住问:“你一个人住?”

        “嗯。”

        “那你一个人住多不安全。”这荒郊野岭的,宣靖远还真是真心实意为柳言言考虑。

        柳言言捡起地上的暖壶,确定没摔坏才放心,打开见汤都倒完了,不答反问:“宣先生把汤喝了吗?”

        宣靖远也不答反问:“你为什么给我哥熬汤?真是你推他下去的,你愧疚啊?”

        “他自己掉下去的,”柳言言抱着暖壶,瞥到高显往这边走来,“不过和我也有点关系。”

        “你和我哥什么关系,男女朋友?情人?”

        “邻居。”柳言言说完这两个字,高显向她颔示意了一下,然后一言不,把想走到柳言言面前的宣靖远扛了起来。

        “我操操操!”宣靖远一脑袋倒栽下来,头晕眼花,“我操、你大爷的,你他妈谁啊?”

        他被扣住双脚,像只鸭子一样在高显身上扑腾。

        高显却岿然不动,隐世高人般淡定脸向柳言言又一点头,扛着宣靖远走了。

        柳言言收拾了院里的东西要进屋,可刚走到门口就听噗通一声,又有人落水了。

        “我操、你大爷,啊呸,高显,你他妈搞什……”宣靖远在湖里扑腾,喝了好几口水,“你信不信我让我哥开了你!”

        他趴到岸边,猛一拽高显脚踝,却死活拽不动,他哥这保镖就跟长在了岸上一样。

        高显抱胸,也不看他,冷着脸道:“别费劲了,好好游几圈就能回去睡了。”

        宣靖远反应过来:“是我哥让你把我扔下来的?”

        高显默认。

        宣靖远一抹脸上的水,呸了一声:“我他妈哪里得罪他了?”

        高显没有回答,听到脚步声,回头道:“柳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我以为有人落水了……”柳言言目光落在湖里的宣靖远身上。

        宣靖远指着高显:“我他妈是被他扔下来的,还是我哥授意的。”

        他开始往上爬。

        高显俯身五指张开往他天灵盖一按。

        柳言言:“……”

        动弹不得的宣靖远:“……”

        他顿了两秒后,顾不上柳言言这美人儿还在这,国骂脱口而出,把自家八代祖宗问候了个遍。

        不过骂“宣念远我操、你妈”最多,好像宣念远的妈不是他妈。

        宣靖远中气十足的骂街声传得整片柳家村都是,柳婶和柳叔都开了门出来看情况。

        宣念远躺在床上,明明佣人已经帮他关好了窗拉好了窗帘,却还是被吵得心口疼。

        他拿过旁边的手机,拨了电话过去。

        “免提。”

        高显依言免提,放给宣靖远听。

        “为什么摔倒?”

        宣念远的声音带了电流声,比傍晚似乎更虚弱了两分。

        宣靖远愤怒又茫然:“什么摔倒?”

        “靖远,”宣念远坐起来,拿过桌上的一本书,单手翻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哥哥。但是哥哥坠湖,也不是哥哥故意要坠的。你体谅一下哥哥,病了这么多年,还在这苟延残喘已经很不容易了。你为什么还要在哥哥喜欢的人面前学哥哥栽倒,讽刺哥哥?”

        宣靖远一句没听懂:“宣念远,你说什么玩意,你能不能说人话?”

        宣念远看了两行字,有些心浮气躁:“人话?既然你这么喜欢学我栽倒,那就在湖里多待一会。”

        宣靖远匪夷所思:“你他妈说什么呢?你以为我故意在那农村妇女面前摔倒学你坠湖羞辱你?宣念远你他妈病久了性格也扭曲病态了吧?有你这么歪曲事实生搬硬拽的吗?我没你那么阴险!”

        宣念远把书又放回去,语气始终波澜不惊,轻轻叹气:“唉,没办法,总要找个折腾你的理由,谁让我不高兴呢,虽然确实勉强了点。”

        “高显。”

        他又唤了高显的名字。

        高显:“先生有什么吩咐?”

        宣念远:“他刚才叫言言什么了?”

        高显咳了声,想起柳言言,回头一瞥,却没见人。

        宣念远敏感道:“怎么了,她在那?”

        高显:“刚才还在。”

        宣念远又忍不住想叹气:“算了,让宣靖远多游几圈就回来吧。”

        “好,”高显又道,“二少把柳姑娘家栅栏给压倒了。”

        宣念远默了默:“那就再多游两圈,要是没感冒,明天接着游。”

        他听到宣靖远的骂街声,又道:“不要太晚,免得打扰他们午睡。反正最近有的是时间。”

        柳言言在宣念远打电话来的时候就走了,只听了个大概,知道是宣念远故意扔宣靖远下湖。

        兄弟俩关系应该不怎么好,但以宣念远那人难以捉摸的性格,柳言言也不是很确定,万一他对兄弟好的方式就是这样的呢。

        要是他表达喜欢的方式是这样,那估计没几个女生有那魄力和他在一起,除非喝了他那张脸的迷魂汤。

        早上起来,柳言言摘了一批药。这批药全是处理过的药种出来的。

        显然是林涛刘宇的事情让她积攒了一些福气,使得她孕育灵气的能力有所增强,她那天翻土相当于把药又种了一遍,埋在地里的药就都种了出来。

        这些药里有藏红花、石菖蒲、七叶一枝花、铁皮枫斗等,都是野外非常难找的药,市面上也比较少。想要种子种植很难,但现在不需要种子也能种出来,就方便了很多。

        冬虫夏草还是没什么动静。

        柳言言知道这味药特殊,需要昆虫幼虫寄生,种可能种不出来。

        不想浪费这么珍贵的药材,柳言言全都回收了。等过段时间,她决定和柳潭叔柳婶一起去深山山顶上挖些回来。

        虫草他们这边还是有的,就是每年都要提前做准备,得和村里的百姓们抢时间。这么多年奶奶也只攒了一点点。柳言言突然有点后悔把虫草全给宣念远了,她怀疑他根本没用,毕竟鸭都还在他家好好的,越膘肥体壮了。

        最近那鸭也能自己出来散散步,晚上吃过她喂的人参粉饭,还知道自己回宣家。

        柳言言有次赌气不给它喂,它还知道蹭她小腿讨好她,比别的鸭都通人性。柳言言还试图偷偷抱它到家门口,结果放下地,它就嘎嘎往宣家跑了。

        柳言言气得不行,非常想吃了它。

        但她哪里知道鸭鸭的苦,不回不行,家里的男人是魔鬼。

        柳言言在这里惦记自己的鸭,宣家,宁煦一早起来看到鸭也很惊喜。

        鸭鸭正打算出门,这时候正好能赶上自家兄弟姐妹们的队伍。

        它昂挺胸,像即将出征的将军,抖抖羽毛,威风凛凛。

        宁煦看到它,惊喜尖叫:“念远把这只鸭买下来了?”

        宣念远虽然病着,还是习惯早起,下楼时听到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

        宁煦开心得眉飞色舞:“我就知道念远会为我出气,那主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鸭也欺负人,它那天还咬我。我就应该留着伤,让它主人负责,给我赔钱!她还敲诈我,看我不敲诈回来!我们今天中午吃鸭吧念远?”

        她得意忘形,看向宣念远,在觑到他冷淡的神情时,后脊凉了凉。

        宣念远坐到沙上,问高显:“靖远呢?”

        高显:“应该还在睡着。”

        他刚说完,宣靖远过来了,面如菜色,下楼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歪倒下来,为免宣念远又冤枉他故意摔倒嘲笑他坠湖,宣靖远死死抱住栏杆稳住了自己。

        他白着脸,快哭了:“哥,我昨晚被高显扔了十次,十次!我差点就瘫在水里出不来了,还是你保镖下去救我的!”

        宣念远平淡地:“哦。”

        宣靖远哭着扑到他面前:“我错了哥我错了,我已经烧了,我现在头昏脑胀,我好想吐,你放过我吧!”

        宣念远终于微有动容,抬起手。

        宣靖远露出哈巴狗的眼神。

        宣念远的手却只是从他头顶略过,端起了水杯,喝了口,扭头对高显道:“她家栅栏弄好了吗?”

        高显还没说话,宣靖远就着急忙慌道:“我去弄我去弄。”

        高显却道:“昨晚搬二少回来晚了,今天早上过去,柳潭叔已经帮柳姑娘弄好了。”

        宣念远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抿了下嘴没说话。

        高显反省道:“以后有这样的情况会及时处理的。”

        宣念远嗯了声,放下杯子,终于摸了摸宣靖远的脑袋:“反正他身强体壮,多泡泡水也没什么大碍,个烧而已,又死不了人。”

        他盯着宣靖远眼睛:“是不是?”

        他眼底毫无情绪,像一汪幽深死水,他说死不了人,盯着他却像盯一个死人,宣靖远说不出话来。

        、

        柳言言去学校上课,这次给六年级上,林科就是六年级。

        她有意给这些孩子们上一门与众不同的课。

        英语版生理卫生课,由四个单词串联,boy、gir1、protect以及puberty。

        前三个单词要求掌握,最后一个单词青春期,要求了解。

        每一个单词都散一段故事,boy是关于男孩的故事,gir1是关于女孩的故事,protect是关于男孩女孩在遇到危险时如何保护自己的故事。最重要的是puberty,青春期的故事,有关于生理育,深入一点,有关于爱与性。

        总结来说,柳言言虽然含蓄,但还是传达了一个信息,就是遇到了性、骚扰,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先要尽力保护好自己,其次,实在不行,一定要勇于说出来,不要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说了不一定能惩罚坏人,但不说一定不能。

        山里的孩子思想封闭,即使学了知识,受父母影响过于深刻,对于性也是避之不及。

        柳言言用英语说故事的时候,他们听不懂,没什么反应,但她翻译过来,班里就疯狂起哄。

        但柳言言始终很淡定,她还给他们放了一段外国孩子上生理卫生课的视频,那些孩子也很淡定。

        柳言言也有意引导和影响他们,慢慢的大家也淡定了。

        但说到性、骚扰的时候,有孩子不懂这文绉绉的表达,问道:“柳老师,性、骚扰是什么意思?”

        柳言言思索了下道:“就是用下流的语言或行为对人进行骚扰。”

        当即有学生联系实际:“那柳老师,林科他爸和刘丽他舅舅是不是就是对老师你们性、骚扰了?”

        柳言言坦然道:“是,甚至更严重,所以我们要勇敢地站出来,用法律的武器惩罚这些坏人。”

        “他们会坐牢吗?那林科就是牢犯的儿子。”

        “林科以后会变成他爸那样吗?”

        “林科现在就变成他爸那样了,天天打架。”

        ……

        教室里议论纷纷,林科始终抿唇,没什么太大反应,但柳言言看他瞪同桌的眼神,却又读出他心底的不服气。

        她做了暂停的手势,让大家安静。

        “据我了解,林科自生下来就一直跟着外公和妈妈,他父亲从未管过他。他的妈妈和外公,是不是好人?”

        有学生应道:“刘哑巴人级好,他家种了很多高笋,知道我爱吃,还让我妈去掰。我每次夏天从他家门口过,他都给我摘桃子吃。”

        “他妈也是好人,我妈说小时候我差点被水冲走,还是她妈妈死死抱着我才救下我的,后来他妈妈还烧了,烧很厉害。”

        柳言言笑道:“把他带大的外公、妈妈都是好人,那他为什么不能像他外公、妈妈一样是好人?大家反而要说他变成了他爸爸那样的人?明明他爸爸从未管过他。”

        林科不禁抬眼。

        “可他是他爸爸生的,大家也都这么说,说他爸爸是林科,他将来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和他玩。”

        “对,他还总是打架。”

        ……

        柳言言不疾不徐笑道:“我从小到大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奶奶也常跟我说,我爸不是什么好玩意,可我跟着我爷爷奶奶长大,也没因为生我的爸爸不是好人就变成一个坏人。我相信林科也不会。另外,我记得我上次看到他打架,是因为那俩人说了他妈妈不好听的话,他为了维护妈妈,才动的手。”

        她扫一眼教室,面对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笑道:“有时候,我们应该学会有自己的判断,一个人好不好,不应该听别人说,而应该自己感受。你们作为他的同班同学,如果没有说他的坏话,没有打他骂他,那他无缘无故打过骂过你们吗?”

        班上都是年纪尚幼的小孩,闻言面面相觑,片刻不少孩子摇了摇头。

        柳言言笑了:“这不就是了。”

        这节课上得格外久,拖了堂,但她的课孩子们从来不介意她拖堂,有时候还乐意她多上几分钟,给他们说说故事。

        柳言言出来的时候,看到林科前桌放了一颗糖在林科桌上。

        她没看到小孩有什么反应,倒是她前桌笑道:“不客气。”

        声音很洪亮,大概是为交到了一个新朋友而高兴。

        柳言言回去的路上,走到一半察觉似乎有人跟着她,回头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

        小孩瘦猴一样蹿过来,往她面前扔了一样东西,又飞快钻进树林里不见了踪影。

        柳言言弯腰捡起来。

        是一颗水果糖。

        柳言言走到宣家门口,宣靖远正和宁煦哭天抢地要离开,爬车时手脚都在抖,屁滚尿流,就好像他们这两天住的是栋鬼宅,实在是被吓得不轻。

        宁煦看到柳言言了,也没心情和她叫嚣。宣靖远更是不敢再打嫂子的主意。

        宣念远坐在三楼,也没下来送一下。

        柳言言也只是淡定地扫了他们一眼,就要兀自回家。但她没走出两步,又被叫了过去。

        高赫站在院门口:“柳姑娘,我们先生让我来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负责,还是就这么肇事逃逸了?”

        、

        柳言言还是第一次上宣家三楼。

        三楼装修简单,黑白两色为主,比一楼二楼压抑得多,空荡荡的,瞧着没有丝毫人气。

        她上来后,高赫也不再领着她,只告诉她宣念远卧室的位置就走开了。

        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加重力道又多敲了两下,还叫了两声宣先生。

        她想到他应该是歇下了,犹豫还要不要进去,却见楼梯口高赫又探出个脑袋:“柳姑娘你直接进去就行。”

        他说完又飞快缩回去,好像只地鼠。

        柳言言无语片刻,直接推门。

        房间里很昏暗,一点光也不透,只隐约能看见正中央偌大的床似乎躺了一个人,被子隆起,找不到脑袋。

        柳言言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慢慢走过去。

        房间静得落针可闻,可到了床边,还是能听见他微有些急促不安的呼吸声。

        柳言言唤了声宣先生,试图找到他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脸没找到,也没有动静。

        柳言言忍不住嘀咕:“明明自己掉下去的,还要我负责。天天这么不讲理,也就这张脸才能让我忍着不骂你。”

        她说完,宣念远还是没动静,她放心了点,叹了声气:“快点好起来吧,看着你这么病,这么虚弱,我都想跟着奶奶学医了,她还想让你当她孙女婿呢。”

        柳言言说着坐到床边,却听一道熟悉的轻慢的声音悠悠响起:“是吗?奶奶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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