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高考风波（三）

耿长寿在街坊四邻的劝说下算是气消了，此时才开始想找孩子的事情，于是耿长寿交代对门王莲花给他照看一下门。

        李翠姐又交代说：“莲花他婶子，一会我那二娃子和二凤放学回来，你先让他们在你家停一会，我和他爸去找他哥，回来叫他们。”

        王莲花答应道：“你们俩找到娃了，好好跟娃说，可不要再把娃撵跑了。”

        李翠姐尴尬地说道：“知道了，都是他爸脾气怪，把娃打了，不然哪有这事，好啦，我们去找向前去。”

        “好好跟娃说，千万不要发火了啊。”王莲花提醒道。

        “知道了。”说完李翠姐和耿长寿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耿向前跑的方向去找耿向前。

        此时的耿向前在哪里呢，原来他跑到了村子北头的三岔口那个方向，他本来是没有目的的跑，等到了三岔口的时候他竟然有了去他大姐张家村大队的想法，于是乎耿向前一步一步向他大姐耿大凤的婆家走去。

        耿向前的大姐耿大凤嫁的张家大队离兴国大队距离有十里多的路程，就这样耿向前忍着饥渴往他姐家里走去。让我们想象一下，一个为了自己命运抗争的农村娃，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高考是一条非常好的机会，因为兴国村自从七八年恢复高考后已经陆陆续续考上了十几个大学生，这些人有的已经毕业走上了工作岗位，留在了城市，成了名副其实的城里人，让农村的父母亲戚都跟着脸上也有光。因为，从此他们便不用再像自己的祖辈一样在这个穷乡僻壤的黄土地上辛苦的劳作，一年到头却还是一无所有，十户有九户都是家徒四壁。他们通过高考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一个家庭的命运，因此可以说国家恢复高考是多么伟大多么有意义的事情，它关系到天底下多少跟耿向前这样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年轻人。可是话说回来国家是要选拔人才，所以有考上大学的，那也意味着有高考落榜的，不是所有人考试都能考上的，你耿向前考不上还有千千万万个耿向前也一样考不上，他们一样也没有实现自己的，甚至是整个家族的梦想。既然考不上大学，也不是说以后就没有了其他的路，自己也可以帮父母种地打麦，喂牛放羊总之只要不怕吃苦一样也可以生活啊！

        耿向前一步步地向前走着，他的脑子里想的太多，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恐慌，充满了对父母的愧疚，他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不努力父亲母亲将因此脸上无光，自己在亲戚朋友面前也是多么的没有脸面。想到这里他更是觉得父亲今天打自己是应该的，自己是长子，下边还有一个弟弟妹妹，倘若自己考上大学就可以享受国家补贴，不用花家里的钱，甚至还可以补贴家用，给弟弟妹妹上学买些东西。

        他听这几年村里考上大学的大哥大姐们说过，他们在大学里不用交学费一个月还有十几块钱的补助，这样除去自己的花销有的人月月还给家里寄钱，这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家庭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情啊，于是他暗暗下决心自己一定要向这些大哥哥大姐姐们学习，将来考上大学也要给家里寄钱，那父亲和母亲也是多么的幸福啊！

        第一年的时候，他努力考了可是结果很可惜差几分就考上了，这真是功亏一篑啊！于是他的班主任老师劝他再复读一次，他的老师姓高也是一位有理想，有抱负的老师，他明白考上大学对这些农村孩子意味着什么，他爸耿长寿也支持他再复读一年，为比他爸还托人到盐城地区购买了昂贵的复习材料。那年月的复习资料很少，家里生活不容易，他爸还是为了他不惜借钱买那些复习材料，十几年后，当耿向前再看到这些书本的时候，他还是心存感激，他明白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期望有多大，而他也和他的父亲一样对自己孩子耿卫国一样，这就是农民，这就是农家子弟为命运的搏斗将这一切寄托在高考之上。高考对农家子弟来说，真的是可以改变一个人，一个家庭，一个家族的命运。想到这里，耿向前也许释怀了，他不再怨恨父亲，可现在他不想回家，于是继续向大姐家走去。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走到了他姐的婆家张家大队，他姐的婆家在村中央池塘边的一条巷子里，离村口还有二百米远，耿向前咬紧牙关继续向大姐家走去。老实说，从他大姐出嫁到现在，他都没来过他姐家几次，也就是他大姐出嫁的时候，和去年他姐生了孩子后他去了两次，平日里自己上学也没有时间，这回高考结束了，自己估计以后时间会越多，来的次数也会多些吧。此时，他顾不得想这么多，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凭着记忆找到了大姐家门口。到了门口，他看见门紧闭着，于是他就抓着门环敲了敲门。

        不一会，院内有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喊道：“谁啊？”

        耿向前不敢高声喊，压低声道：“我，大凤弟弟。”

        那中年妇女听不清声音，于是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原来是儿媳妇的大弟弟耿向前，于是惊奇道：“唉，这不是大凤的大弟向前吗，快进门来。”

        要是换了平常耿向前还有一些犹豫，现在这情况耿向前也只好先进了门再说，他礼貌地说：“姨，我找我姐，她在屋里吗？”

        耿大凤的婆婆张大婶赶紧拉着耿向前进屋道：“你姐在屋里呢，娃子先进屋再说。”于是耿向前跟着张大婶进了屋内。

        屋内的耿大凤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是谁来了，出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大弟耿向前，她又是高兴又是惊讶，因为平日里弟弟忙着念书，两年多都没来这看过她，今天怎么会来，带着惊喜和疑惑她喊道：“向前，你咋来了，怎么都没打个招呼就来了？”

        耿向前此时又累又饿道：“姐，有水吗，先让我喝口水再说。”

        他大姐的婆婆一看耿向前口干舌燥，有气无力的知道他走了一路的路估计是乏了，可她哪里知道，耿向前从家里跑出来到现在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饭呢。张大婶赶紧招呼道：“大凤赶紧给你弟倒水，我来看娃娃。”

        耿大凤于是将怀里抱着的半岁孩子金蛋给了婆婆，自己赶紧到柴房里倒了一碗水。耿向前端过水就要喝，谁知道水还有些烫，不能喝，急得他干冒汗。耿大凤看弟弟这个样子，赶紧说：“水太烫，凉凉再喝。”

        等热水凉了，耿向前一口气把水喝了干净，就这样连喝了三碗才停了下来。口不渴，可是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耿向前捂着肚子，耿大凤看他的样子估计是没吃东西，就问道：“向前，是不是没吃东西，肚子饿了。”

        此时的耿向前饿得有些头晕眼花，也顾不了什么了就点点头。耿大凤一看弟弟果然是饿了，赶紧打开旁边的锅盖，里边还有中午吃剩的两个玉米窝窝和一碗稀饭，这本来是给他姐夫张栋梁准备的，现在先让他吃吧。耿大凤将玉米窝窝和稀饭端出来，放在小桌上，耿向前坐下来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不大一会就吃干净了。

        耿大凤看着弟弟这个样子，估计八成是出了什么事，要不然他弟弟怎么看上去这么狼狈。等耿向前吃完了东西，她领着弟弟来到自己的屋里，这时候她就问：“向前，看你一副狼狈像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来了也不打声招呼，爸妈好不好？”

        耿向前本来还想瞒姐姐不说出真话，可是他明白这事迟早姐姐会知道的，于是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耿大凤听完耿向前的话，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她既心疼弟弟又怪他不懂事，只好慢慢开导他说：“向前啊，你咋就这么不经挫折，还要和咱爸顶嘴，我知道咱爸打你也不对，可是咱爸咱妈辛辛苦苦供你上学为啥，还不是希望你将来有出息，奔个好前程，以后不让你在农村跟他一样受苦受累。你呀，都十八了还让人不省心。”

        耿向前心里明白，姐姐耿大凤为了不耽搁他还有二弟三妹上学，完小毕业就不念书了，早早跟着爸妈参加生产队，为家里挣公分。好不容易熬到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就出嫁了，自己这十多年都没有享受过女娃家该享受的东西，农业合作社时候每天起早贪黑的跟着大人劳动挣工分，还不到十八岁手上都是老茧看着像四五十岁女人的手。等到满了十八就嫁人了，现在一晃两年了，在娘家没享过一天福，就这样嫁到张家大队，年初的时候生了孩子叫金蛋。

        耿向前低着头说：“姐，我真想考好，可是我底子差，初中的时候，学校整天都是搞劳动，老师们也没办法教书，我们这些学生平常也没法学习，原以为以后不会再有高考了，谁知道文革结束了国家又恢复了高考，好不容易上了高中，我才发现自己的基础太差，去年高考还差几分，可是复习了一年不仅没进步反而退步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心里也没有半点信心了。”

        耿大凤明白自己弟弟的话，说真的她明白弟弟的处境，文革时期谁能正儿八经的钻下身子学习，学校整天不是学习阶级斗争，就是搞生产劳动，不要说他们这些农村娃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年华，就是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哪一个不是将美好时光浪费在了这些无聊的劳动改造中，所以耿大凤既心疼弟弟又可怜弟弟，能怪谁呢，要怪就怪那个颠倒黑白的时代吧。

        耿大凤看着弟弟这个比自己小两岁今年满十八的小伙子，他的头发都有了白发，为了考上大学他受了多长个日日夜夜的煎熬，别人经过一次高考都愁的要命，何况弟弟已经是第二次考试了。她摸着弟弟的头说：“那就算考不上，你以后打算怎么办，你想过吗？”

        耿向前看着姐姐，姐姐生了孩子后身体更加厚实了，他说：“姐，来的时候我想过了，要是这次考不上我就回家帮咱爸种地吧，现在国家实行了生产责任制土地都包产到户了，咱家现在五口人分了有十五亩地，光靠爸妈人手不够，一到收麦子和棉花的时节更是雪上加霜，我回来刚好帮咱爸妈的大忙。”

        耿大凤听完弟弟的话，知道弟弟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他们张家大队这两年也忙着包产到户，丈量土地给社员分地，耿大凤婆家去年就分了地，一家七口人也分了不到二十亩地，就连刚生的金蛋后来也补上了三亩来地，他姐夫张栋梁也有一个姐姐张美娥，早就出嫁了，嫁到了王家大队的一户人家，下边还有一个弟弟叫张桥梁，初中毕业上了县城的一所职业学校，正是用钱的时候。妹妹叫张小娥今年在兴国初中上初一，总算是不用花多少钱，可是一家人的重担就落在了张栋梁和他爹张银栓的肩上。今年添了个娃，耿大凤的婆婆杜仙仙还要抽空照料她们母子，因此一家里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耿大凤知道了弟弟的心思，她知道既然如此那只好按弟弟的打算办吧，她说：“前子，你说的也对，可是咱爸一心想让你考大学不想让你受罪，地里的活你能受得了？”

        耿向前给他姐说：“我都十八了，和我一般大的没有念书的早就独当一面了，和我一块念书的耿铁蛋去年都娶了媳妇，今年三月份媳妇也要了娃，他都当爹了。种地有什么，只要吃的了苦就行了。”

        耿大凤被弟弟说的事逗乐了，那年月农村结婚早有的男娃十六就娶了媳妇，女娃不到十六就嫁了，这样的事情很正常，甚至还有定娃娃亲的都还有。耿大凤说：“前子，照你这样说，你要是回家种地隔年也给你娶个媳妇，也让你知道为人父母的滋味是啥样。”

        耿向前这时候早就忘了他爹生气的事，脸上发红说：“姐，不要说笑，我还不想急着娶媳妇呢。”

        耿大凤是过来人，明白这都是农村娃一定要面对的现实，于是道：“到时候，就由不了你了，你不信咱俩走着看。”

        姐弟两正说着，这时已经是中午两点多的时候，他姐夫张栋梁和她姐的公公张银栓从地里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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