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入目是贺清松挂笑的唇角。
一个念头来得突然，又莫名其妙，就如同水底的小气泡，咕噜咕噜地浮现出来——
贺清松能看穿她。
既然如此，念京眼睛狡黠一眨，也不再撒谎，落落大方道：“是呀，有点害怕，谁让我第一天开车出门就遇上你，还出车祸了呢？”
话一出口，连念京自己都有几分吃惊，原来这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么。
可这只能怪自己车技不精，和贺清松半点干系也无，她只是迁怒罢了……
她这样说，贺清松会不会生气啊？
念京侧头，想看清贺清松是不是生气了。
他脸上并无多少表情，只是下一秒，他和念京眼神相对，面色认真而严谨，启唇道：“或许这就是缘分？”
声线轻轻柔柔钻入念京耳廓，如山风拂过雾中的森林，蛊惑而缠绵。
没想到贺清松会这般回答她。
念京匆忙转过头去，脸上带了几许红晕。
车子里顿时陷入安静的氛围中。
念京并不知道，在她转身后，贺清松保持着侧头的姿势，仍旧凝望着她。
在念京看不到的地方，他抵唇轻笑，视线黏连在念京粉红的耳垂上，忍不住去幻想那一小块皮肤的柔软滑腻，甚至连指尖都染上几分痒意。
念京指甲抠进手心，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
背后传来好听的男中音，似珍珠入清泉，激起清冽干净的余声。
“既然是缘分，要不要存一下我的号码？”
每次遇上贺清松都是她最糗的时候，这种缘分她可一点也不想延续。
念京转回头面朝贺清松，遵从内心的真实想法，诚实地摇头。
车内又是难言的沉默。
念京开始反思自己，对待贺清松是否太过生硬，毕竟是她刮了对方的车子，错在自己。
这么想着，念京唇微微一动，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眼下的尴尬场面。
这时，一连串数字从贺清松薄唇中流淌出来，“183********”
一串简单的数字，在贺清松口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有了格外悦耳的韵律，在念京耳旁叽喳起舞。
但念京生不起心思欣赏，只觉得他这么自说自话的，好似她只剩下存他号码这一条出路。
念京小脾气爆了。
“不要，我们不熟。”
“熟悉总要时间的，不是吗？”
贺清松看着念京，眼角勾勾，笑起来居然有点甜。
一击直拳捶到棉花上，不仅没有迎来反击，还意外的软和甜口。
念京的小脾气不争气的软了。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来，顺从地输入贺清松的手机号码，中间几个数字念京没有记清楚，歪头正要问他，就听到贺清松自然地念出那几个数字。
原来贺清松一直在看她输号码。
念京给贺清松备注，“贺清松？”
贺清松指点她，“三点水的清，木字旁的松。”
“哦，”念京低低应声，在屏幕上打出贺清松的名字，忽而从屏幕上抬头望向贺清松，好奇问道：“为什么不是青松呢？你知道，有种树叫青松。”
这个问题似是把贺清松问倒了，念京等了好久，都没听到贺清松的回答。
她倒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意愿，于是说道：“我只是好奇问问……”
贺清松没有顺着台阶下，而是望着念京，脸上浮现出认真的神色，“真想知道？”
他这么一说，念京原本一点点的好奇心，被放大成了无穷。
念京点点头，凝神静气。
准备好迎接惊天大秘密。
*
念京身体不自觉朝贺清松倾斜，导致两人此刻的姿势极为亲密，气息温热交缠。
贺清松望着念京那双装满好奇的圆眼睛，说不清楚什么在作祟，他伸出手摸了摸念京的头，细软的发丝穿过指尖，无端引得骚动。
念京没有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仍期待地凝望着他。
“咳，”贺清松轻咳一声，缓缓道来：“我的曾用名的确是贺清松，青松绝壁间，寓意为坚韧不拔。”
说到这里，贺清松眼神中飘过一丝窘意，罕见地表现出了犹疑。
可念京期待的眼神就在那里，不熄不灭。
他眼神掠过念京，视线转移开停留在方向盘上，“然后一路升小学、升初中，开始上生物课了，老师告诉大家有种树名为青松。”
念京眸子里已含了笑意，她忍不住开始想象贺清松的同学会做出怎样的反应，会是打趣他和树有一样的名字，还是嘲笑他的名字太随意了。
但令她更为好奇的是，贺清松又会如何回应呢，是机智地反驳，还是果断地一拳揍上去……
贺清松内心挣扎了一番，抿唇道：“说起来初中以前，我就知道自己名字来源于树名，但在那节生物课之前，我始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按理说，不打断别人说话是一种礼貌，但念京察觉到他脸上的细微表情，意识到他或许有些难堪，于是见缝插针道：“现在来看，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呀。”
贺清松桃花眼中泛起笑意，点头应道：“是的，寄托了家人美好意愿的名字的确没什么不妥。”
他又道：“只不过当时年幼，他们给我起外号“大树”时，还是幼稚地讨厌起了自己的名字，所以不久后便改了名字。”
贺清松简单的三言两语盖过，其背后或许还藏有不愿诉诸于口的校园暴力。
一想到如此风光霁月的贺清松，曾经也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念京心中有些疼惜。
念京安慰道：“没事的，我觉得不管是现在的名字，还是以前的名字，都很好听。”
贺清松轻松地洞察了念京对他的同情。
初中过往已蒙上了时光的灰尘，在念京问起他名字的渊源时，贺清松才恍然回想起改名的缘由。
和念京所想的校园暴力不同，尽管在那一节生物课后，有那么几个人唤他“大树”，那也只是几个亲近好友的调侃。
之所以去改名字，是因为贺清松自己觉得不好听，所以改了。
不知念京是脑补了些什么，他唇角紧了紧，似乎是有些想笑，又憋住了。
贺清松垂头隐藏笑意，但在念京眼中，却是因想起伤心事而情绪低落。
念京抬起手，在半空中犹豫地停顿了一会儿，还是抚上贺清松的脊背，轻轻地顺毛。
背后念京柔若无人的手轻抚着，令贺清松浑身僵硬，说不清多久没有收到这种“妈妈式安慰”，奇怪中又有点温暖，不过不讨厌就对了，或许还有点喜欢。
念京顺毛顺过几轮后，收回了手。
贺清松主动道：“我来开车载你回家，叫其他人还得等。”
念京还有些迟疑：“可是……”
贺清松眨眼一笑：“怎么，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吗？”
念京连忙摆手，反正他车技再差总不会差过自己就行。
她道：“那你待会要怎么回去呢？”
贺清松示意念京看向对面的劳斯莱斯，说道：“待会司机会跟在我后面，不用担心。”
念京听他如此说来，便不再扭捏，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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