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三个人简单的吃完早餐，在吴萧成的安排下，重新整理背包里的东西。除了把手电筒火机这一类在夜间可能用到的重要物品平均分装，其他大部分的东西都被吴萧成收在了自己的背包，这样林雪乔的背包几乎就空了下来，秦轲的背包也不算太重。秦轲跟林雪乔也都有自知之明，并没有为这事过多的纠结。

        收拾好背包之后他们便准备出谷了。虽然藤条密实的不逊游乐场的攀爬网，看着陡峭的崖壁，林雪乔还是有些眼晕。“得有十几层楼高吧？”，她问身边的吴萧成。

        “不至于吧？看着也就五六层楼的高度”，吴萧成回答。他故意的缩减了悬崖的高度，以避免给林雪乔造成过大的心理压力，按他实际测算的那样，四五十米的高度，跟十几层楼的高度还是相当的。“看到这些紫藤了吗，从谷子涧的下游，到这里，再一直往裂谷深处，到处都有生长，我们现在来的时间不巧，如果是三四月份过来，整个裂谷两侧被紫色的花海覆盖，那才是壮观。”

        似乎被吴萧成的话打动，林雪乔的目光带着憧憬望向这些历经多年风雨的植物。这个时辰的裂谷里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本已就是美轮美奂，她实在想象不出来再搭上紫色花海的长廊会是怎样一种景象。

        又听吴萧成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项，秦柯已经迫不及待的率先开始往上爬去。粗壮的藤条抓在手中让人心里感觉非常可靠，只是几十米的落差对林雪乔来说很消耗体力。落在最后面的吴萧成一边攀爬，一边小心翼翼的盯着头顶的林雪乔，他必须尽力去避免任何意外的发生。好在整个过程有惊无险，眼看着林雪乔迈上了平台，吴萧成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站在平台远眺，晨曦刺透薄雾照在了谷底，有水的地方映着金色光芒，两侧的浓郁的绿色往深处延伸，最终消失在远方的群山里，跟在谷底看到的比较又是截然不同。林雪乔陶醉在周围的景色，已然忘记了刚才的恐慌和疲劳。

        没有过多的耽搁，稍微休息一会后，他们开始往山上进发。刚开始的路还好，地势平缓，林间以高大的橡树种为主，空间开阔，越往上去，走起来愈发艰难，山石嶙峋，地势变得陡峭不说，林子里本来数量上占据主导优势的橡树已经很少看见，到处都是低矮的刺槐和针叶松，在远处看去有些空间的地方，走近一看却又是一片一片野生的山枣，下脚都难。

        秦轲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摇头晃脑的说：“这世上本里并没有路，走得人多了也就成了路。哎，萧成，咱们也得走了两三个钟头，快到目的地了吧？”

        走在前面的吴萧成抬起头看了看侧前方的位置，用手一指，说道：“看到那里的山脊没有，我们到达那个位置的话路程差不多能走了一半。再加把劲，我们到那休整一下，然后一鼓作气到达目标区域。”

        “这崇山峻岭的，那些猎人采药的人来这也真不容易，我们好歹是三个人，彼此还能说说话照应一下，一个人要在山林里行走，还不瘆得慌？”林雪乔说道。

        “只是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同，对山里人来说，就算是一个人在这里呆上几天几夜也真算不了什么。你让一个山里人去城市的歌厅夜总会呆上一小会，那感觉也好不到哪里去。小的时候跟爷爷进山，晚上宿在山里可不是我们现在这样子还有帐篷睡袋的。只能找一个避风的地方，生上一堆篝火，偎依在爷爷怀里，觉不着也就睡着了。”

        “萧成，你的……”，彷佛意识到了什么，林雪乔的话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吴萧成也没有再说话，表情黯淡了下去，看着有点失落，不知道刚才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

        三个人继续赶路，又行走了大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吴萧成先前所指的位置。山脊如同天然生成的城墙一般连接着两个山头，虽然狭窄，也还算平整，虽然跟山脊相连的两座山还是覆盖着丛林，在这里却找不到高大的乔木，两侧生长的都是半人高的蒿草，视野很开阔。从这里往来时的路看去，裂谷就好像被两座大山截断的黑色缎带横在那里。看向山脊的另一侧，则是连绵起伏的山峰。

        即便没有树荫的遮挡，一阵阵山风还是吹得人很凉爽。吴萧成寻了一块石头坐下，遥望着他们将要到达的那片区域，心里在默默的想事情。那里对他来说也是完全陌生的，虽然他可以根据地图上三角符号标注的位置判断出大概方位，可是这个符号对应的确切的地点，还有那里真实的地形究竟如何他心里没有底。如果到了之后找不到或者那里本来就没有期望中可以看到的目标又该如何？既然已经到了这里，走一步看一步吧，吴萧成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内心有些紧张。他说不出来为何现在对这个结果会如此在意。

        秦轲这会也在盯着前方的山。他的一支脚踩在岩石上，另一支脚蹬着地，身体往前倾着，一副很专注的模样。

        “有何最新发现，秦大公子？”林雪乔问道。

        秦轲转过身来，把双手握成卷状放在眼睛上，对着林雪乔，大声说道：“报告，发现美女一枚”。秦轲就是这样一副好心态，不管环境如何，他总是能很快调整自己，让自己保持着放松的状态。林雪乔平日跟他相处得多了也被他影响不少，原本一个传统安静的女孩子都会时不时的说上几句俏皮的话。

        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吴萧成问道：“你们感觉怎样？没问题的话我们继续赶路，得争取在天黑之前回到昨天宿营的地方，如果能来得及下山的话就更好了。”

        秦轲指着远处问道，“目的地是在那里吗？看上去那边还是丛林。和我们现在的位置比较，生态系统差别好大。”

        “确实如此，琅山山峰众多，先前和你们说过，在不同的海拔，山体植被有区别，其实在个别的山峰，也会有自己独立的生态系统。人类的认知能力还是有限，有些大自然的作品没法完全了解。”说完这些，吴萧成把袖子往上胳膊上挽了挽，迈出了脚步。

        沿着山脊行走明显要轻松地多，地面平坦，更没有灌木或者巨石挡路，一边行走还能欣赏着周围的风景，这感觉跟爬山不可同日而语。只是这段路程并不是太长，在不知不觉间山脊已经跟大山融入一体，经过了一片灌木乔木混生得过渡地带，他们又进入了一片密林中。在这里，秦轲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遮天蔽日。水杉、红松等高大乔木疯长，到处弥漫着青草的气息。

        “真是长见识了，这里竟然是原始森林，而且生长的大多是对环境要求较高的树种，”秦轲摇了摇头，有些难以置信。

        “山民一直流传有一句话形容琅山，峰有千百座，面目各不同。这就是琅山的魅力。”吴萧成用脚踩了踩地下，接着说道：“远离人类的生产活动区域也让这里能得以保持原始的形态。但是在其他的山头，这个海拨的高度，同样是原始森林，树种明显比这里单调的多。”

        “我们就要在这片丛林里搜索地图上标志的地点？”林雪乔有些担心地问。

        “是的。这座山临着裂谷的那侧是悬崖。如果地图上标注的没错，我们的判断也正确的话，我们的目标区域就是在这一侧向阳的丛林里。原本我的计划是我们先爬到山顶，在高处根据丛林形态去寻找可能的目标。但是看看我们行进的速度，再上山的话时间来不及。别看着距离山顶就剩下这点距离，没有一两个小时恐怕到不了。在我最初的计划里，现在的时刻我们就应该已经站在山顶。”

        “现在直接进入丛林？在这样大一片树林里搜索，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啊？会不会迷路？”面对着这片让人出乎意料的丛林，林雪乔显得有些紧张。

        “迷路？”秦轲晃了晃手腕上的天梭t150，“有它在，我们怎的也不会错了方向。”这款限量版的纪念款运动手表是秦建国送给秦轲22周岁的生日礼物。除了普通手表的功能，他还集合了指南针、温度计、气压计等功能，当然不菲的价格也让很多人望尘莫及。

        “只要不在林子里遇到意外，迷路的可能的确不大，真遇到最糟糕的情况也不过是我们爬到山顶，以裂谷为参照来确定方位。我现在只是在考虑地图上那个三角符号究竟代表了什么？水潭或者是别的？不管我们能不能有所发现，首先要保证的是天黑前得回到裂谷。在这里露营可不是闹着玩的。”

        尽管吴萧成对地图的可靠性以及自己的分析结果很有把握，甚至他的能力足以根据地图的标注尽力去压缩他们的搜索范围，他还是有些担忧。沿着裂谷一路走来，在到达他们昨晚的宿营地之前，裂谷右侧的悬崖跨度得足足有四五公里之长，也意味着在悬崖背面的这片丛林至少也不会低于这个长度，在海拔1000多米的原始丛林搜寻一个尚未明确的目标，难度可想而知。

        让吴萧成感觉稍感欣慰一点的是，虽然树木高大茂盛，灌木却稀疏了许多。要知道在来时的路上很多时间是为了绕开成片的灌木丛而无谓的浪费掉。风化的表层因腐叶的积累变得异常肥沃，林间的空地上到处生满不知名的野花野草，甚至还能看到掩藏在嫩叶下的鲜红色的浆果。

        既然不再登到山顶，现在吴萧成必须先确定随后前进的方向，他把地图在心里默默的分析了一下，根据三角符号在地图上位置的比例判断，至少从海拔的角度，那个位置应该要比现在的位置低的多。“但愿道长是一个尊重科学的人”，吴萧成心里默默祈祷。反复思考之后，他决定就在目前的海拨沿着山体平行移动。

        丛林里并没有路，直径一米多的参天大树随处可见，浓密的树荫遮住了头顶强烈的日光，让他们的行程也不是太过于辛苦。三个人在这片原始的森林里穿行，一路惊起的小动物四处逃窜，这让他们意识到对这里的主人来言，他们只不过是一群不速之客。吴萧成走在队伍的前头，他尽量选择稍微平整的地面下脚。实际上，在这里，所谓的平整只是相对的，地表风化的再严重，还是随处可见突兀的巨石。

        “萧成，我们还需要走多久？”走在队伍中间的林雪乔扶住一棵小树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问。

        吴萧成也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根据我的分析，现在我们已经开始进入地图里标记存在的可能区域。只是我一路观察过周围，并没有异常迹象。林子比我想得要密多了，现在又不能确定我们要搜索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此行一无所获也不是没有可能。秦轲当初说的没错，就权当这是一次快乐的探险之旅。我们在这休息会吧，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行程。”

        “怎得能算一无所获呢。不管最后有没有意外地发现，都是不虚此行。雄峻的山峰，原始的丛林，这是在都市里做梦也梦不出来的东西。离校以后的时间就怕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再想来上一次这样的旅行有点难，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前面的几句话还说得很正经，后面几乎话马上又露出秦轲的本性。

        “地图上标注的三角符号，你们感觉那会是代表着什么东西？水潭，我考虑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如果是水潭那又为何不用一个圆圈直接标注而是用的三角符号呢？除了水潭，那还会是别的什么？山洞？山峰？或者是一块岩石？地图上好几处三角符号的位置得跨越琅山很大一部分，道长也是闲极无聊了漫山遍野找到这些石头？”吴萧成说道。

        “你跟秦轲都是地质学专业的，萧成，你有没有对整个琅山山系做过研究？”林雪乔问道。

        “研究谈不上，但是查过一些关于琅山的资料。有一条信息值得关注。在我国东部地区地下横贯一条巨大的裂谷，这裂谷的一段就要穿越琅山地带。长江我们都再熟悉不过，可是说到长江会突然断流你们相信吗？在史书上确实有这样一段有关长江断流真实的记载，浩浩江水在一夜之间忽然消失殆尽，你们能想象的出来这种情形？据说断流跟这一条地下古裂谷有关。”

        “地下古裂谷？”秦轲带着一副怀疑的神情。

        “裂谷应该是真实存在的，在大三时某堂课上郑教授提过这个事情，只是对裂谷的研究并没有上升到学术的高度，更多还是私人或者民间的范畴。所以关于这裂谷能够查到的资料很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堂课你逃课了。”吴萧成看着秦轲，似笑非笑的说。

        “好事坏事在你这里都抹不掉，逃过的课太多，也记不起来究竟是哪一次啦。不过要不是因为你逆天的记忆力，我们也没机会来到这里，白云观的地图在我脑海里就是一团浆糊。”秦轲说的振振有词。

        “既然存在这样一条地下裂谷，现在地表的裂谷、黑龙潭和我们在搜索的目标会不会都和它有关系呢？”虽然非地质专业出身，林雪乔看待一些问题的深度反而要比秦轲这个专业人士深刻的多。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这毕竟只是一种猜测，现实里还是缺乏足够的证据去验证这个观点的可靠性。我们很意外的在白云观看到那幅地图，并且能够把黑龙潭跟地图联系起来。我现在有种直觉，我们距离这个答案揭晓不是太远了。”说这些话的时候，吴萧成看上去并不像是开玩笑。

        “大哥，你别吓唬我好不好？认识你以来，你的直觉哪次有过错误。莫非这遥不可测的地下裂谷还能跟我们随后的行程扯上关系？想想就让人恐慌。”虽然这样说，秦轲的脸上并没有一丝担忧的样子。

        谁也不能确定未来会有怎样的事情发生，但是吴萧成的话让秦轲对接下来的行程产生了一些期待。秦轲一直相信吴萧成身上有一种超越常人的第六感觉存在，这并不是说吴萧成身上有所谓的预言能力，而是他的大脑可以对一种环境产生最直接真实的反应，从医学或者科学的角度都没办法去解释这些，可吴萧成一次又一次的直觉得到验证，让秦轲对自己的判断坚信无疑。

        反复斟酌了时间地形等各个因素，他们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开始朝着斜下的方向移动。随着海拔的降低，成片的灌木丛又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为了不错过可能的发现，吴萧成刻意压住了脚步，但是行走了一个多钟头，还是一无所获。一些植物的种类和规模固然罕见，这也只是跟山外相比较，在丛林里面体现不出独特性，最多也就是给了秦轲一些按动快门的机会，将它们跟地图中的标记联系起来还是有些勉强。至于地形，这一路从上面走下来也是没有多大的改变，看不到山谷，也没有遇见过水潭。

        “我们休息会，吃点东西吧。”林雪乔的声音里面已经尽显疲备。

        听到林雪乔这样说，吴萧成停下了脚步，他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右边不远处有一株枯树横在林子中间，他用手指着那里说道：“就去那休息会。”

        这棵枯树明显比周围那些大得多，树干顺着山坡的走向往下倾倒，已经有一小部分陷入了风化的岩土里，主根完全断开，剩下一小部分侧根粘连在一个石坑的边缘，看样子，这棵树已经倒下了不少年头。

        吴萧成把背包放在树干上，从里面掏出几包凤爪和卤蛋递给秦轲和林雪乔。秦轲也不管树干上是否干净，早就一屁股坐在了上面，他接过吴萧成递过来的东西，直接放在嘴里用牙齿撕开，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按照秦柯原来形容别人的那样，吃相是相当的不雅观。

        吴萧成也撕开一颗卤蛋填到嘴里，咀嚼几下吞咽了下去，然后他仰起头，一口气喝完手中的小半瓶水。林雪乔看着吴萧成手中空空的矿泉水空瓶问道：“萧成，我们的水剩余不是很多了吧？”

        “水倒不是问题，在山里不一定会在哪个地方就可能遇到山泉，就算是没有山泉的话也可以从一些植物中榨取可饮用的汁液，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食物。包里剩下的这些东西吃不了几顿的。如果我们今天不能及时赶到山下的话，就怕是得饿肚子了。”其实对吴萧成来说，在山里能够果腹的东西实在是太多，只是他担心秦轲和林雪乔的体格消受不了那些毫无口感可言只是单纯给人体提供能量的东西。

        “吃光了食物就再吃烧烤呗，想想昨天的大餐，意犹未尽。”秦轲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大餐？你想的倒是美。无粟米充饥，何不食肉糜？是不是就是这种意境？山里野鸡野兔的虽然不少，却不是时刻都能遇到的。万一遇到的不是野兔而是野猪，麻烦就大了。不过也不用担心，我们还没有到很糟糕的境况。这是在山里，真的没了食物也不会饿死人，山里能吃的东西太多，就看你敢不敢下口。”说到这里，吴萧成的话停了下来，他一个箭步走到枯树的枝头位置，蹲了下来，他用手在草丛里扒拉几下，起身的时候手里已经攥着几颗蘑菇，这蘑菇通体乳白色，柄部看着也不过成人的拇指般粗细，却显得异常饱满，晶莹剔透。

        吴萧成把手中的蘑菇伸到秦轲的眼前，说道：“认识这个不？生吃味道很不错”。

        “生吃？”秦轲很惊诧的说，“野生的蘑菇大多都是有毒的，怎能随便就可以生吃？再说了，就算是没有毒，蘑菇也没有听说可以生吃的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种蘑菇学名叫白玉菇，是一种很珍稀的菌种，它不仅仅是可以食用，在中医层面，它也是一种很好的阵痛排毒的药材，当然，最关键的是…”吴萧成卖了个关子，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他不慌不忙的从包里掏出野营刀，用锋利的刀刃刮去蘑菇表面的那层绒毛，接着把蘑菇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咀嚼起来。吃完这口蘑菇，吴萧成才又继续说下去，“最关键的是，最关键的是它入口甘甜，自带水果的清香属性。”说话的同时，他已经又削好两颗递到了秦轲和林雪乔的手中。

        “这玩意真的这样神奇？”秦轲接过蘑菇，带着狐疑的的神情咬了一口。待蘑菇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秦轲的表情也就变得放松起来，一颗蘑菇没用几口就被他吃了下去，他大为赞叹的说：“真没想到蘑菇还能吃出来新感觉，带点清甜，还有点芒果的芳香。山里遍地是宝啊。还有没？再来一颗。”

        “山里遍地是宝不假，不过这白玉菇，虽然它比不上松露的珍贵，也不是到处都寻得见。是我们运气好，刚过来这里我扫了草丛一眼，发现有一丛。一会儿我们再找找，这附近应该还有，多采摘一些带着，以备不时之需。这东西要么没有，有的话就不会仅仅这一些。群生的物种，就这德性。”吴萧成一边说着话，一边开始打量着周围。

        这会林雪乔也轻轻咬了一口手里的白玉菇，看表情她也很受用这种味道。听吴萧成说到附近可能还有这东西，秦轲立马站起身来，用脚扒拉着附近的草丛。林雪乔也随手拾起一块树枝，挑开树干周围的落叶青草寻找起来。正如吴萧成所说的，没用多久他们还真的又寻到了几窝白生生鲜嫩的白玉菇。正当大家还沉浸在意外收获的喜悦里，忽然听到林雪乔发出唉呀一声尖叫。

        “怎么回事？”几乎是同时，吴萧成和秦轲跑到了林雪乔的身边。

        这时的林雪乔正蹲在枯树根部的一旁，一支手捂着嘴巴面色看上去有些惊诧，另一只手指着被树根压住了一部分的石坑说道：“我刚才挑开了这儿的草丛，这树干底下好像有一个洞口”。

        顺着林雪乔手指的方向，在树根正下方的石坑里，真的有一个洞口露了出来。不是很大，看着也就一个篮球大小，看样子平时洞口都是被杂草掩映，上面又有树干遮盖，别说是这里人迹罕至，就是经常有人走动的话，如果不是挑动草丛，也断然不会发现洞口的所在。

        吴萧成示意林雪乔让到旁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枝条，弓着腰清理洞口的周围，很快洞口附近的枯枝败叶就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草丛着实难弄，他就干脆踏进半米多深的坑里，用手将洞口周围的青草全拔了起来。这样，洞口就清晰地暴露在他们的面前。由于洞口太小，没有办法看到它的内部情况。吴萧成把手中的枝条伸进洞口打探了一番，没有碰到任何的障碍，似乎洞里面很开阔。他扔掉手里的树枝，用手晃了晃洞口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岩石有些松动，吴萧成手上加大了力度摇晃几下，这块岩石就完全脱落下来。吴萧成端详着手里的石头，若有所思。忽然吴萧成一个箭步从石坑里蹿了上去，把周围的秦轲和林雪乔吓了一大跳，他们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发现什么东西了？这是不是某种动物的巢穴？”秦轲很紧张的问。

        “你看看这块岩石，”吴萧成把手伸到了秦轲的面前。

        秦轲接过石头，打量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是石灰岩？”

        “对的，”吴萧成肯定的点点头，“我们一路走来经过的山脉，基本以花岗岩为主，但是在这里而且又是在地表的位置出现了石灰岩痕迹，这有点异常。根据洞口草丛生长的情况分析，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动物的巢穴。你们看到树干底部正对着洞口那块断裂的树根没有？我的判断是这个地下应该有一个石灰岩洞穴，这棵大树因为某种原因倾倒的时候，破坏了洞穴上方很薄的顶层，所以就形成了我们面前的这个洞口。”

        “你的意思我们脚下的位置可能有溶洞？”秦轲问道。

        “有这种可能。琅山有溶洞的传闻也不是一天两天，虽然未必就是指的这里，但是至少能知道山里还是有形成溶洞的条件。”

        “莫非这里就是白云观的地图上标记的地点？”林雪乔插言问。

        “我觉得不大可能，倘若不是我们刚才发现了那个洞口，这里跟周围的地方比较的话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而且洞口内部的情况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通过这里我们也可以大胆的推测一下，那个地图的标记是不是就是一个溶洞的入口呢？”

        “溶洞的入口？要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这一路辛苦总算没有白费。哪怕只是推测，毕竟也是有章可循，萧成，我相信你的判断。我们可以把这个当作线索，接下来的行程目标就会明确一些。总比跟个无头的苍蝇一样在林子里乱窜好。”彷佛看见了一丝曙光，秦轲精神大震。

        “也无需再舍近求远。我们的目标毕竟是推测出来的。与其再继续往下面行走，不如就从这个洞口着手。倘若真的存在地下溶洞，这里也许就是距离我们最近的入口，倘若推测是错误的，那也没有办法。时间的限制，我们只能从这里折回，开始返程。”

        “这是入口？也就勉强能容进一只脚的地方，要下你自己下去，这是拿我寻开心呢？。”秦轲不以为然的说道，可他看看吴萧成的表情，一点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可是你说的不下去，一会你可别反悔。看到洞口周围的岩石层有一些裂痕没有？怕是风化程度很高。我们可以尝试把洞口扩大一些，。只是这工具？”吴萧成一边说着话一边打量着周围，最后他的视线在落在旁边一株雪松的枝干上。他转向秦轲说道：“把你的那把宝贝户外刀拿来用一下。”

        接过秦轲递过来的刀具，吴萧成快速走到雪松的跟前，喀喀喀几下之后，刚才看到的这段手臂般粗细的树干就被砍了下来，然后他削去上面的侧枝，又砍掉树梢，只留下粗直的一部分。

        “费那力气干嘛？要真的如你所言，对着洞口边踹上几脚就解决问题，”这边话还没说完，秦轲已经抬脚往坑里走去。

        吴萧成一把拽住了秦轲的手臂，嘴里喊道：“不要那样，会很危险。”

        秦轲一脸愕然的转过头说道：“哪来的危险？这不好好的吗？”

        吴萧成指着石坑说：“这里的岩层可能很薄也很脆弱，刚才是不知道情况所以才贸然下去，好在没有意外发生，要是万一有点闪失怎生是好？”

        “怪不得你刚才你窜的比兔子还快，敢情是发现了危险。”秦轲笑了笑，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几步。

        “只是一种潜在的风险意识，等真的遇到危险那不就已经晚了。小心驶得万年船。”说完这些话，吴萧成拿起刚才削好的木棍，将粗的那一端对着洞口的周围用力夯了下去。

        “这洞口得形成了了多少年头，岩石竟然脆弱到这个程度，它也未必就是外力撞击所致，说不定是长年水流溶蚀的结果。”看着往洞口里不断掉落的石块，秦轲说道。

        “也许兼而有之，但不管怎样，如果没有这颗枯树倾倒遗留下来的这个石坑，也就不会有我们眼前的这个样子。换个角度，也可能就是因为这里的地表风化层跟地下的岩层太薄，已经不足以承受大树的存在，所以才会导致大树倾倒，洞口突现。命中如果已经注定，该有的总是会有的。”说话的同时，吴萧成并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就这样忙活了大半天，到最后实在敲不动岩石，他才停了下来。这个时候洞口已经比刚开始看到的时候大了许多，即便对一个体型发福的人来说，进出也绰绰有余。透过洞口已经能够隐隐约约看到底部，似乎洞并不是很深。

        林雪乔走上前来，看着已经被扩大的洞口，她惊愕的张开了嘴巴，带着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说“天哪，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洞转瞬间就变成现在的样子，刚才站在洞口周围的时候真的好险。”

        “确实够幸运，洞口的岩石已经严重风化，再加上它位于坑底的位置，肯定也常年在雨季遭受水流侵蚀。刚才就那样夯几下，洞口周围的岩石就被敲打了下来。好在洞口岩层往四周是逐步变厚，让洞口周围的结构稳定不少。不然的话，还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发生。”说完这些，吴萧成放下手中的木棍，从背包拿出手电筒，小心翼翼的将身体贴住石坑边缘倒伏了下去。为了保险起见，他的脚勾住了上面的树根，用力试几下感觉没问题之后，才将头探进洞口，借着手电的光辉观察着洞的内部。

        看吴萧成挥动着手电筒四处乱照却没有说话，秦轲早已急不可耐，他蹲在石坑的边上追问道：“萧成，发现什么没有？”

        吴萧成把手电筒往身后轻轻一挥，示意秦轲接过去，然后松开挂住树根的双脚，用手撑着慢慢站了起来。他用手轻轻扑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才不紧不慢的说道：“底下倒是平的，距离洞口估摸着也就三四米的距离，但是纵向往里面延的很长，看不到尽头。这里有点意思。你们在外面守着，我得进里面看看。”

        “萧成，还是不要了吧，这是一个尚未有人踏足的洞穴，我们不应该冒险。”看到吴萧成真的要准备进入山洞，林雪乔不由得紧张起来。

        “雪乔说的对，还是别下去了。本来这里几乎就是一个封闭的洞穴，里面空气怎样也不好说。”秦轲稍微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说道。

        “你们还不相信我？这里比起采摘石斛的时候攀岩那种难度，至少不是一个层级吧。说到里面的空气，刚才趴在洞口的时候能感觉到有风往洞里抽送，这说明这个洞穴肯定还有别的出口，里面的空气应该是流通的，如此以来，白云观地图上的标志跟洞穴相关的可能性无疑也大了很多。这又算得上啥冒险呢？”山洞里可能存在的秘密吸引着吴萧成，他铁了心要进去。

        林雪乔还试图阻止，她刚要开口，秦轲已经先说话了：“真的决定非下不可的话我们两个人一起下，真有点意外也还能照应。”

        “就你个乌鸦嘴，还会有什么意外。一个山洞而已，洞口又是我们刚刚给敲开的，还有能怪物不成？你跟雪乔在上面等着吧。”吴萧成说道。

        林雪乔跟秦轲对视了一眼，都没再出声。

        吴萧成找出登山绳，他将绳子一端牢牢地拴在周围的一棵大树上，然后将绳子的另一端扔进洞里。做好了这一切，他要过秦轲手里的手电筒，塞进口袋，然后双脚紧紧并拢贴着绳子，整个人慢慢地往动里滑去。洞底落脚处比较松软，上面铺满了泥土和枯叶，根据这些泥土枯叶的厚度判断，他们最初发现的洞口确实得存在了相当的年头。沿着一个方向往前不远处就是石壁，已经没有了路，那里应该是山洞的起点所在。在另一个方向，即便借助手电筒的光辉，也依然看不到尽头。山洞的走向倾泻往下，跟山势正好形成了横着放置的“入”字形状。在洞口周围的顶部，能看到有一些裂痕，细小的树根从这些裂痕里面或者纵向蔓延，或者垂了下来。树根稍部凝结的水珠在手电筒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远离洞口的位置石壁倒是平整，看着也要比洞口附近干燥一些。

        看到吴萧成已经落到了洞底，秦轲冲着洞口喊道：“萧成，里面一切正常吧？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一切正常，洞看着比较深，我往前面看看。你们在上面等我会。”吴萧成回道。

        他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气，确定没有异常便抬脚往洞里走去。山洞有三四米宽，除了有些黑暗，实际上走起来并不算费劲。吴萧成小心翼翼的前行，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远，脚底下的泥土也越来越少，直至消失不见，只剩下岩石的地面。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距离，吴萧成停下了脚步，在这里除了手电筒的光辉，四周全部笼罩在黑暗里，已全然看不见出发时洞口的透光，前方还是没有尽头的样子，但是山洞往下的走势却比刚才更加明显。

        一时间吴萧成有些犹豫了，他拿不定主意是否继续往前行进。从这里折返吧，有些不甘心，毕竟目前看来这里是能够找到白云观地图线索的唯一途径，继续往前的话，又不知道这洞究竟有多深，上面还有两个人在等着，时间拖延太久也不好。短暂的考虑之后，他决定继续往前走一段之后再定夺。

        除了脚步声，山洞里没有别的声音，这里是一个沉寂的世界，在黑暗里的这种安静对很多人来说是难以承受的，可是吴萧成并没有感觉到异样。比之先前的路，现在他的脚底下变得坎坷起来，他不得不放慢了步伐。

        又行走了一些时间之后，山洞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样子。前方能隐隐约约看到横着的石壁，而不是先前看到的无穷无尽的吞噬了手电筒光芒的黑暗。可这让吴萧成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如果山洞真的在这里就到了尽头，那说明开始的推断都是错误的，而对于地图上的标志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再说了，如果这里真的是终点，这一路上山洞又没有分叉，最初趴在洞口感受到的凉风又从何而来呢？生活就是这样，往往一些结果的出现只是带给人的是失望，而非是希望。在可能失望的结果出现之前，总要千方百计寻找到一丝一毫的可能去推翻这个结果。

        怀着忐忑的心情，吴萧成慢慢移到了石壁前。可眼前的情形让他一扫刚才的不快。原来这个石壁并不是洞穴的终点，在石壁的下方，路面突然大坡度倾斜，刚好在石壁和路面中间形成一个高度一米有余的通道。如果说谷子洞一层二层之间的入口是直上直下的一口井，这里更像是幼儿园的滑梯。吴萧成心里暗暗赞叹这地势的奇妙。他躬着身子进入通道，没走有多远之后，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非常空旷的山洞里。洞顶最高的地方距离底部就怕三四十米也有。整个山洞足有一个足球场大小，在这里也不再是死寂一片，不时会有滴水声传来，而更让吴萧成惊喜的是，光线所到之处，遍地是或悬挂或耸立的钟乳石，这些钟乳石被手电筒映得闪闪发光，如出水芙蓉，如飞禽猛兽，千姿百态，美轮美奂。

        看着这壮观的景象，吴萧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除了鬼斧神工，这里的景象他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去形容。只可惜手电筒的光源着实有限，吴萧成只能从这些造型各异的钟乳石周围不停地掠过，以便欣赏如此绝世美景。一会之后，他想起外面等待着的两人，便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还没有走到来时的入口，他看到前方有手电筒的光圈一晃晃的，随着这光圈传来了林雪乔的声音：“这样久没见萧成出来，喊话也没有回应，该不会出啥事吧”。接着就是秦轲在一旁安慰，“担心啥，难道还有能困住他的地方，放心吧。”虽然说着放心，声音里却带着紧张不安的味道。

        听着两人的对话，吴萧成心里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地触动了一下。他赶紧喊道：“我在这里，正往回走的，洞太幽深，所以用的时间多了一些。你们怎得也下来了啊？”

        “还不是怕你发现点好东西啥的被你独吞了呗，你这一下来就大半个钟头，我们在外面喊话你也没有回应，我就捉摸着，这得是多金贵的宝贝才能打动你啊，这样久了也舍不得回来，所以就跟雪乔迫不及待的下来了。”人还没看见，秦轲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但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

        “确实有宝贝啊，你们猜猜我发现了什么？”说话的空，三个人已经走到汇合走到了一起，也不等秦轲追问，吴萧成继续说道：“这里真的有溶洞，很大的溶洞，看来过去在山里的传言的确是真实的”。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如果一种传言能坚持这样久还广为人知，那多少得有点事实的依据。我们能亲眼去验证传言的的真实性，真是不虚此行。萧成，赶紧带我们去看看。”林雪乔迫不及待的催促。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吴萧成刚才来过的溶洞，在三支强光手电筒的照耀下，里面的景观一览无余。看着从洞顶一直垂到地面的粗大石柱，秦轲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哎呀妈呀，得多少个年头才能造就这个样子啊？没个上亿年怕是不成，瞧这气势，这规模，想想前些年我们去过的芙蓉山的那个所谓溶洞单单门票就要六十元，这里花上六百元也是大赚特赚。啧啧……景观虽好，却在地下黑暗的世界沉睡偌久，真是暴殄天物。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果把这里开发出来的话还怕没有生意？只是这里地势险要，就怕开发的话也难，更何况整个琅山还是政府刻意回避开发呢。”

        “如此最好了，姑且不说这样可以保持住地质原貌，这都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遗产，为何非要那些所谓的开发商给圈起来收钱呢？收的钱去了那里？在山里修房修路？还是进了某些人的腰包？在我看来，这是对大自然赤裸裸的伤害。”林雪乔看上去义愤填膺。

        “这里固然很壮观优美，可我总觉得这个山洞不会如此简单，或许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我们。眼前看到的山洞面积也算不小了，可十有八九会有别的洞穴跟这里连着。里面的曲折回旋不是我们可以想象，很难说这个洞究竟会有多深。往前面看看吧，如果地形状况很糟糕，我们就折返回程。”好像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吴萧成继续说道：“在这里大家千万要跟紧了，不要掉队。我们都不熟悉这里的地形，只能慢慢摸索着来。”

        “萧成，你说白云观里的地图要真的跟这有关系，那是不是从这往前走就有可能寻到山洞另外的出口？我们来时的入口毕竟在过去不可能有人走那过来。”秦轲问道。

        “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就我个人的观点，我倾向于我们一直要搜索的目标就是一个溶洞的入口，至于那个入口是否跟这里相连，在没有亲身经历的情况下我也不敢确定，只能说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假设我们的猜想是对的，那么在地图上其它区域标注的三角形符号也可能是溶洞的入口。而那些标志所在的山峰大多位于裂谷的深处。除非已经事先知道这些人迹罕至的山上已经存在着这些入口，否则谁会漫山遍野冒着危险去搜寻这些并没有多大意义的地方。事先知道那是不可能了，这样就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画下那副地图的人是从山洞内部迂回穿行然后发现了不同的入口。”

        听到吴萧成这样说，秦轲和林雪乔同时啊了一声。

        也不等他们插言，吴萧成继续说道：“这些标识虽然分散，也不是没有任何的规律，在地图上它们基本都是位于一条主线的两侧。倘若我们最初的猜测成立，一切就不难理解了。”

        “快点说说你的想法，”山洞里的黑暗并没有能掩藏住秦轲的急不可耐。

        “我是这样认为的，”吴萧成的语气平和里带着自信“黑龙潭，谷子涧，地图，还有地下裂谷，现在我们将这些分散的因素串接起来。首先，在琅山地下存在的古裂谷是真实的，地图上很突出的一条主线跟谷子涧走向只是大致吻合但有些出入，那么这条线应该代表的是地下古裂谷，换句话说，我们在白云观里看到的地图就是这条地下裂谷的示意图。而在古裂谷的周围，有遍布的溶洞抑或是其它洞穴和地表相通。黑龙潭，谷子涧里的水潭，我们刚才进洞的入口，以及地图上其它标志坐落的位置，应该就是通向古裂谷的门户。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就很好解释了。只是听起来一切合情合理，我们并没有去亲身证实过。但很明显的一点，在之前肯定会有人进入过这个地下古裂谷，并且全身而退，不然也就不会有白云观里地图的存在。”

        吴萧成的一番话让大家顿时有拨云见雾之感。

        秦轲热切的说道：“我们下来的入口肯定不在地图的标记之中，既然在山中寻不到标记能对应的位置，而溶洞又都是相通的，范围也不是太广，我们为何不尝试从溶洞里寻找另外的出口呢？”。

        “这风险未免太大，那样不可行的，”吴萧成一口否定了秦轲的提议，“姑且不说所有的结论都是建立在一个预想的条件之上，就算是结论都是正确的，谁又能保证这溶洞走向只是如同一条高速公路那样简单通达呢？更大的可能这里结构会相当复杂，不然也就不会有地图上遍布各地的标志。绘制这副地图的人着实让人佩服，不知道他得花费了多少年头才会能将地图做的如此完整。一个人行走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这内心该是怎样的强大才能完成这些行程？他做这些的目的又在哪里？只是单纯的冒险？”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或者就是一位爱旅行爱探险的性情老道长吧，籍以这些事情打发空门里无聊的光阴。”秦轲故意用一种很低沉的声音说。

        “又装深沉，”林雪乔白了秦轲一眼，接着说:“我觉得白云观的道长可能在寻找什么东西。在过去既没有系统的地质学，也没有先进的设备，这个地下古裂谷肯定是不为世人所知，那他究竟会为了什么东西才这样做呢？”

        “先放下这个问题吧，我们的时间和装备有限，也不可能去实地考证所有猜想的正确与否。再往前走走，欣赏一下溶洞的景色，带几块岩石样本就返程，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吴萧成说道。

        “眼看着谜底就在眼前，却不能去揭开，真是遗憾。算了算了，这样也算不虚此行，”秦轲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吴萧成晃了晃手电筒，示意两个人跟上他。千姿百态的钟乳石虽然优美，却也加大了他们行进的难度。他们在凹凸不平的钟乳石阵里窜上窜下，还得提防着倒悬的巨大石柱碰到头部，脚下又比较潮湿容易打滑，真的是有乐趣也有苦趣。

        在费力的翻过一块巨大的岩石之后，他们来到了山洞中央地带。在这里，此起彼伏的水滴声音明显比刚才清晰了不少。此时已近六月，但是站在这里还是能感觉到丝丝寒气，洞里洞外冰火两重天。

        “萧成，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前面走？”林雪乔气喘吁吁的问。

        “稍等下，前面好像有情况。”吴萧成把手电筒往周围照了一圈，然后直对着正前方，那里已经是溶洞的最里面，借着手电筒的光辉，能看到一面巨大的白色墙壁悬在那里。

        “石瀑？”秦柯将信将疑的问道。

        “应该是的，真是让人感觉意外。在溶洞内出现石瀑也并不是多稀罕的事情，但是这般规模的还真不多见。”突然出现的石瀑也让吴萧成有些惊奇。

        现在整个溶洞的格局已经一目了然，从他们进来的入口到溶洞中间这一部分，不论是洞顶还是地面，遍布奇形怪状的钟乳石，而从他们现在落脚的位置到石瀑这一段路，地面平整了很多，已经看不到琐屑的钟乳石造型，只有几根又粗又高的石柱立在那里。溶洞的顶部也从这里突然往上抬升，那种高度已经不是刚开始估算的三四十米。

        在快要到达石瀑的时候，他们被一个水潭阻挡了下来。这个水潭位于石瀑的正下方。有细细的水流在石瀑表面蔓延，然后落到水潭里。水潭很浅，手电筒的光辉能一直照到洁白的底部。水潭的右侧，赫然是一个狭长的洞穴，水潭里的积水顺着这个洞穴不知道流向哪里。水流细小的连声音都很孱弱，也看不到波浪的纹路。

        当吴萧成抬头望上方看去的时候，他不禁吸了一口冷气，原来在他们上方的山体竟然是空的，山顶在这里开始垂直上升，到了一定高度之后，岩层开始聚拢，整体看来呈现一个漏斗的形状。很难估测出这个巨型“漏斗”的尺寸，200米，或者300米的可能也有，在强光手电的余晖里，灰褐色的岩石变得隐隐约约。

        顺着吴萧成的视线，秦柯林雪乔也抬头往上看去，他们同样被看到的情形惊得目瞪口呆。

        “别有洞天，别有洞天……”秦柯嘴里喃喃自语，他已经说不出别的话来。

        好几分钟之后，他们才慢慢适应过来，情绪逐步恢复了平静。

        “我们现在是在大山的腹地了吧？”林雪乔问道。

        “应该是的，要不是身临其境，怎的也不会想象出来这里会如此的样子。这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别的出口，山洞往前看来只有这一条水道。我们往回走吧，这个点返程，说不定今晚还能下山。”吴萧成说道。

        “不知道这条水道会不会真的可以通向另外的出口？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我们就再往前看看嘛。”听到吴萧成说返程，林雪乔有点不情愿的样子，

        “即便不去考虑时间的因素，可往前只有水路啊，这风险是大是小谁也说不清楚。既然我带着你们来这里，就得安全的一起回去，一点意外也不能发生。”吴萧成有点为难的说道。

        “雪乔说的很有道理，现在也不是走到了绝境，看这水最多也就能没到小腿，现在就折返真有点不甘心。”秦柯也在一边煽风点火。

        “看来你是完全摆脱了黑暗恐惧症，忘记你在谷子洞的感受了？”吴萧成打笑着对秦柯说，“也不是我不想继续往前，我觉得我可能比你们谁都更期望这样一直走下去，最终得到一个真实的答案。可我们毕竟不是专门来探险，我得首先保证大家的安全，不能凭着一时的情绪冲动而做出决定。其实，现在的一切已经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想，在还能理性的时候得尽力避免行程失控。”

        “现在的各种意外还谈不上风险吧，说是惊喜更恰当一些，再往前走一段看看，发现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我们就回头。”林雪乔央求道。

        吴萧成看看林雪乔，再看看秦轲，虽然看不清楚两个人面孔，但他们眼神中透着极大的热切，那种期盼很难让人拒绝，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继续往前，先说好了，地势有一点不对劲的话我们就返回。为了应对可能的意外，现在我们只保留我手里这一支防水手电筒，你们手里的手电筒还有鞋子都放入塑料袋密封起来。一会我们穿着袜子下水。我在前，秦柯走最后，彼此之间别间隔太远。”

        说完这些，吴萧成找出几个塑料袋递给他们，看着他们将鞋子和手电筒收好，接着他也脱下了自己的鞋子收了起来。做完这事情之后，吴萧成用手托了托背包，第一个走入了水中，往洞穴走去。水的确不深，刚刚能超过袜筒的边缘，初入水中感觉很清凉，行走一会也就逐渐习惯了水温。常年的冲蚀让水底变得非常平整，与其说这条水道是一条小溪或者河流，还不如说是漫水的小路更确切一些，也许这里就是整个山洞水流唯一可以流出的通道。洞穴的周边参差不齐，到处能看到突兀的岩石，这跟水底的平整形成极强的反差。洞穴时宽时窄，时高时低，有的地方甚至不得不躬身才可以通行，这样他们速度就慢了许多。

        黑暗没有溶蚀他们行进的声音，沉重的喘息还有脚步溅起的水花声音混杂着在洞穴里扩散。可能因为疲劳的原因，现在秦柯说话也不多了。虽然吴萧成自己是一个不很爱说话的人，可一路上习惯了秦柯的侃侃而谈，如此一来都感觉有些不适应。

        这时，林雪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的场面，“你们听到有什么声音了没有？”

        吴萧成停下了脚步，有点意外的反问道：“什么声音？”

        “你们仔细听听，好像是水流的声音。”林雪乔说道。

        三个人都停了下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这时异常安静的洞穴里真的能听到隆隆声。声音很沉闷，若隐若现，倘若不是细心听的话，很难听到。

        “是瀑布的声音，”秦柯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兴奋的说到，“让萧成说中了，这里还真的大有文章。”

        “也别高兴得太早了，”吴萧成显得很冷静，“听到的声音如此微弱，它存在的位置就怕距离我们目前所在地不会很近。最终我们能不能抵达那里还是个未知数。”

        “循着声音而去，我就不信还有过不去的火焰山，”秦柯很自信的说。

        “谁知道前面会是怎样的情况，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看着跟有方向一般，可又不知道我们的目标究竟是在哪里。每走一些距离，都能找到继续前进的动力，就跟诱饵一样。”吴萧成颇有些无奈的说道。

        “这叫探索精神，有理想，有追求，懂不，大哥。”秦柯又拿出来自己一贯的好本事。

        “行，你说有理想咱们就有理想，你说有追求咱们就有追求，现在继续出发，”借着灯光，吴萧成看了看表，“已经下午三点多，今天下山是来不及了，今晚恐怕又得宿在山里。我们得赶着点时间，争取在天黑之前能回到昨天宿营的地方。”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去寻找更黑暗的前方。”秦柯摇着脑袋吟诵着被他改的面目全非的诗句。

        “得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林雪乔顺手捅了一下秦柯，笑骂。

        经过这一阵闹腾，他们的情绪又高涨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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