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投汝以桃 （2）

漆镇武没有回答陆续的话，摇头晃脑还想拉回刚刚的情绪，可陆续不想漆镇武继续唱，觉得司令那公鸭嗓子简直是对川剧这门高压艺术的亵渎，但是又不能明说，得罪司令事小，挨军棍就是大事了：“特别是唱词，每每平铺直叙觉得很普通的时候，常常给你来个陡的。”

        “没文化！那叫画龙点睛。这个陡可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就搞得出来的，这才是川剧的精髓，搞烂大清辫子王朝的破京剧算个锤子，给川剧提鞋子都不配！没精气神还没历史，翻来覆去不是西皮就是二黄，日妈就跟美国鬼子似的，就是他妈的一个大杂烩！”

        “司令你这话才叫画龙点睛，‘蜀戏冠天下’的时候，日妈美国鬼子都不知道在哪里转精。”陆续也开始缅怀川剧的辉煌了。你川剧他京剧关美国鬼子锤子事啊，这不躺枪么？

        “川剧的祖师爷知道是哪个不？”

        “哪个不晓得呢？后唐庄宗李存勗李天下都嘛！老子要是皇帝，也像他那样盘盘回锅肉顿顿番茄鸡蛋汤天天唱川剧。”

        陆续的话又勾起了漆镇武肚子里的蛔虫，天下，天下，老子要打天下，却笑着骂了句：“你娃就这点追求，今后出去不要给别人说你是我的副官，老子丢不起那人。”

        陆续是来请示汇报工作的：“司令，明天的开幕式揭幕典礼还举行不？”在杯莫亭挨了唐家一扳手，陆续拿不准这个揭幕典礼是否举行，漆司令的脾气那可是六月的天，说垮就垮。

        ?“老子好久说了不搞的呢？不但要搞而且还要……go  at  it  hammer  and  tongs;  work  with  might  and  main！”

        “狗咬一铁……”漆镇武的英语是典型的四川腔，假老练那种，陆续不是五哥唐恩，懂不起都嘛，一下就旷了，旷兮了！

        “大搞特搞使劲搞！”漆镇武心情不错，翻了一个译。

        “我明白了，坚决贯彻落实司令你的指示，属下务必全力以赴、鞠躬尽瘁！”听惯了正宗伦敦腔的陆续只能在肚子里狂笑，面上却依旧严肃认真。

        “去吧！”漆镇武想赶紧支走陆续，刚刚被打了岔，心里不爽的很。

        “是！”陆续双手提于腰间准备开跑。

        “等到起！知道啥叫大搞特搞使劲搞不？”

        “请司令明示！”

        “去凤城中学，找白先生白校长把他的乐队请起来！”漆镇武说的乐队就是凤城中学的军乐队，在四川小有名气，凤城开个店剪个彩什么的都要请去闹热下。

        “要不要去重庆把富春班的傅三乾先生请过来也？据说蔡三品、刘三凤她们也在富春班。”

        傅三乾师从川剧大师岳春先生，毕业于资阳大名班的三字科班，名震四川。傅三乾演戏，总是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着重人物内心活动的刻画，不浮在表面，更不哗众取宠。傅先生与其师岳春一样，一般行当都懂，全挂子，专长丑角，戏路较宽、文、武袍都在行，犹善矮桩戏。

        矮桩是岳春大师借鉴了昆曲的表演技艺，结合川剧袍带丑运用“官衣”的特长，创造了矮身段。矮身段对演员要求极严，双膝下屈，膝不能突，臀不能翘，形成脚短，身矮，手短的造型。在全剧表演中，行、走、立等各种动作必须保持协调，站时不能忽高忽低，坐时不能腿伸手长，“矮身段”是对演员基本功的检验。“矮身段”是大名班三字科班的看家戏，岳春大师晚年才将这一绝技传给了他的得意门徒傅三乾。当时，什么寿诞庆典开业这些大型的活动以请到富春班为荣。

        四川话里的“下矮桩”，大抵来源于此，这词的意思就是指两个人在争执不下的时候，其中一方放低姿态，缓解气氛，给彼此一个台阶下。特别是在夫妻之间，会下矮桩的一般都和和美美、恩恩爱爱。懂得下矮桩的人难得，而能把矮桩下好的人，更加难得。两个人一起，也许就是争执，然后下矮桩，然后，继续前行……

        “这些角日妈一个比一个脸大，豆腐盘成肉价钱，算球了噻。”其实还是钱的问题，说到钱漆镇武就肉痛，花钱来消费还不如买几条枪炮划算，买了枪炮那就离天下梦又近了一步。

        五哥唐恩是被白嘉宜和黄杨白拉去的。

        黄杨白是五哥唐恩的小跟班，白嘉宜却是白师我的独女，都是同窗。五哥唐恩是凤城中学军乐队的指挥，但这是已经是过去式了。

        因为毕业了，而且又在暑假期间，难免人员不齐。

        “老子才跟老丈人打了一架，还要去给他捧场！”既然白师我交代了，五哥唐恩又不好拒绝得，心里难免有些忿忿不平。

        “咋的？跟老丈人打捶了哇？哎呦喂！五哥老子必须崇拜你！”黄杨白一听打架就来劲，早已忘记前天那枪声想起的时候自己那苍白的脸和浑身的虚汗时的模样了。

        一听五哥唐恩跟老丈人干架了，白嘉宜脸就阴起了，心里头就在默，爹地好久跟五哥打架了也？是不是出去钓鱼的时候哦？爹地回来啷个没说呢？可能是爹地输了，回来都不好意思摆得，小五哥又会操扁挂（练功夫），爹地不会遭内伤了吧？狗日挨千刀的小五，我爹地是你的校长是你的老师都嘛，你硬是下得去手哇。白嘉宜心里这样一想，越想越不安逸了，手就自然上了小五的脑袋，揪住了小五的耳朵转起了全频道。

        五哥唐恩一下跳了起来，无奈又被白嘉宜揪着了耳朵，歪起脑袋喊得惊爪爪的：“做啥子？做啥子？做啥子？轻点！轻点！轻点！痛！痛！痛都嘛！”

        黄杨白趴在地上看五哥唐恩的丑态，一边看一边笑：“五哥，你也有今天哈！安逸，大仇得报，太安逸了！”想来黄杨白平时没少挨五哥的打。

        “老实说，你把我老汉啷个了？伤到起没得？”一向淑女的白嘉宜此时根本顾不得多年养成的淑女范了。

        梗着脖子揪耳朵，哪可能淑女范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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