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池中鲤 别对这个世界失望

诸子百家的道理目的就是为了让天下人可以心安。可是，如何心安，不同人有不同的缘法。对于宋鲤来说，他仍旧回答不好。这么多的道理在苦苦寻觅之后的绝望时，仍旧无法让他心安。在水里的宋鲤封闭全身所有的窍穴，任由身体缓缓沉入湖底。

        那两尾鲤鱼察觉宋鲤意念已经出现异样，它们跃出湖面，似乎是在焦急地呼唤着岸上的阖闾，希望他可以施以援手。救下宋鲤半条命的阖闾仍由桃白白几个纵跃离开旧书楼，同样一身白衣的他站在旧书楼湖岸边上，对那两条焦急的鲤鱼视而不见，自言自语道：

        「心关不破，不配让我援手救他。」

        阖闾对待宋鲤的态度一直都是十分矛盾的，他似乎是在赌气，他希望当年青子衿作的决定是对的，又希望她是错的。若宋鲤就这样死了，他亦仁至义尽。

        我死了么？

        宋鲤发现自己好像离开了旧书楼的那个死气沉沉的小湖，他似乎走在光阴长河中，走在自己的光阴长河。

        他看到一个穿着一件黑色蟒袍的小男孩。那个男孩笑起来有两颗漂亮的虎牙。他是那样爱笑，可是周围人都似乎是在躲着他。他居住那座城里，所有的人都不喜欢他，就连府上侍女都会躲着他。他原本是那座城里最尊贵的人，可是没有同龄人与他在一起玩耍。从小他就是一个人，一个人摆弄管家从集市上采购来的玩具，下雪天立在院子里堆起一个四不像雪人，然后故意在雪地里打滚弄脏那件黑衣蟒袍。

        后来，他慢慢长大，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躲着自己。他们说，自己是天生下来就被老天诅咒的人，自己是不详之人，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他大哭了一场，以后再也没有笑过。父亲在他八岁那年离开那座城池，母亲也离开家去了边关。

        无尽的血色，那个总是身穿黑衣蟒袍的小男孩倒在了血泊中，他好像快要死了。宋鲤想要伸手拉那个小家伙一把，可是一个美貌的妇人出现了。宋鲤认得那个妇人，那个女人总是出现在他的睡梦中，每当梦到她时，他睡得总是很安稳。那个女人抱着那个小男孩来到了白帝城前，在那个小男孩彻底昏迷之前，对他说：

        「鲤儿，别对这个世界失望。」

        别对这个世界失望.....别对这个世界失望.....

        宋鲤不停念诵那句话。

        此时在光阴长河中的他早已哭成泪人。

        胸口某处好像被忽然抽空，宋鲤猛地睁开眼，呕吐出混杂着血液的湖水，他的身体因为冷在不停地发抖。他的意识渐渐清晰，他瘫坐在湖水边上，那个一袭白衣一头白发的男人仍然只是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刚才在光阴长河中看见她了。」

        阖闾没有回过头，但是宋鲤看到他的袖口有轻微的抖动。这个当年面对大秦雄兵都不会变色的男人，能让他动心的人只有她了。

        「你好自为之。」

        说完，阖闾就那么走了。

        在宋鲤的记忆里，阖闾一直是如此，他不愿正面面对自己，兴许是讨厌兴许是害怕。讨厌的是那个女人把命留给不值得那般的自己，害怕的是他从自己身上看到了那个女人的影子，怕的是勾起那段刻苦的悔恨。宋鲤再次剧烈地咳嗽，他以为他要死了，就像十三年前一样。

        宋鲤抬眼看了一眼，那个独行在走廊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男人。他的背影，或者说他整个人都看上去那么潇洒淡定，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他引起足够重视。宋鲤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其实心底里恨极了他的人会在宋鲤未来的人生中留下那么深得影响。以至于在后来的岁月中回顾这段光阴时，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和阖闾是一类人。

        在彩云间旧书楼与圣堂之间隔着一座当年被初代白帝一剑劈开的峡谷。峡谷两端之间以一座白色的拱桥相连。阖闾走在拱桥上，一边走一边挨个拍打桥上的狮头雕。妖族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知道白帝殿下竟还有如此小孩子心性的一面。

        阖闾每当有烦心事时都会如此，这是当年那个女人教给他的。在漫长的岁月里，对于阖闾来说，也许最快乐的时光就是看着那个女子一个个拍打拱桥上的狮头雕，而他就那么慢慢地跟在她后面，曾经他以为那会是永恒。直到那个女子离开了白帝城，然后在多年后重新回来。她死了，就死在自己身前。然后他的心从那时起就彻底死了。

        走到拱桥中央，一朵朵彩云在他身边如水一般流泻而过。阖闾多年沉浸在心障中无法自拔直到他与李太白并肩立在这里，阖闾问这个天下第一妙人：

        「你是谪仙人，我想问下，天上的仙人们会俯瞰人间吗？」

        「会呀。」

        「仙人们创造这个世界？而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一向乐天的李太白罕见叹息一声。

        「天上的仙人们在观道。」

        「所以，才会轮回转世？」

        「你很聪明。天下的人也好妖也好，不过是天上仙人们的傀儡，他们让天下的人不停地转世，看尽他们的人生百态，以所谓的气运垂钓人间有可能打破这种天地规则的人间强者。」

        那时的阖闾陷入长时间的沉思。

        李太白道：

        「有些人宁愿忍受着折磨熬过千年万年，只为等待某个人转世来过。可是命运已经注定，到头来依旧是同样的轮回再次上演。」

        阖闾道：

        「这就是你不执著游戏人间的理由？」

        李太白没再回答，他看向无尽的云海，微微叹息。

        阖闾从久远的思绪回来，揉了揉眉心，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圣堂。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些棘手。先是大魏几十名望气士以身献祭破开白帝城外的屏障一角，等妖族的人赶去时，那里只剩下几十具尸体。闯入者的气息被隐藏的很好。阖闾下意识地觉察到白帝城内有内应，多亏李寒山在去往寿春城前交给他的那个锦囊给他提了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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