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中鲤 抄书

白帝城内的建筑全部都是依山而建，建筑风格与中原天南天北迥然不同。妖族尚白，所以白帝城内的所有建筑都是白色，甚至妖族首领的称号都被妖族称为白帝。「白帝」是一个称号，同时也是一种责任。这种责任代代相传，即使妖族没落依旧延续至今。反观青平天下的人们，早已忘了是青帝当年赢了赌约，让人类生活在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人类也许是为了表达对妖族的胜利，所以，人类最高领袖被称为「皇」，「皇」就是白王。人类总是这么健忘。

        在白帝城的最高的山峰，就是被人们称之为「彩云间」的地方。其实，那里与白帝城的别处没有什么不同，白色的建筑，只是多了一点庄严感，也许是因为圣堂存在的缘故。圣堂里供奉着历代白帝的灵位，每年八月十五的时候，居住在白帝城甚至是白帝城以西还不能幻化人形的妖族就会赶到圣堂祭奠历代白帝英灵。这与青平天下八月十五家家张灯结彩阖家团圆的气氛是完全不同的。每当那个时候整个白帝城都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

        八月十五，据说初代白帝就陨落在这个日子，他在这天输了赌约，因此，妖族的命运也被迫改变。在他之前，所有的妖族子民都不相信白帝也会死，亦或者说他的死好似一个诅咒。之后，所有白帝的继任者都不能善终。只是妖族的后代并没有责怪这位带给他们不好命运的首领，他们依然崇敬他。

        历代白帝是妖族的首领，亦是圣堂是白帝城的守护者。妖族中只有幻化为人形的妖才能来到白帝城，这是一种荣誉亦是一种危险。因为千百年来，人族似乎没有忘记他们，他们翻过十万大山来到白帝城，进攻这里，双方死伤惨重，但依旧战火不断。当年雄极一时，统一天南天北的大秦王朝厉兵秣马举兵来战，足足大战三年，最后以妖族艰难守住白帝城而告终。他们是背水一战，一旦让大秦攻破白帝城，那西边千里荒原便会任由大秦骑兵驰骋，妖族将永远从天下版图上消失。

        妖族的历史总是这般悲壮。明明妖与人都是兽，可是偏偏这个最弱的种族却打败了妖族的强者成为天下的主宰，然后，他们开始鞭笞妖族，宣称妖来自西边，而人崛起于东方。谁也不去考证，青帝的轩辕冢就在白帝城以西的荒原。

        历史总是这样，强者为王。

        每个人都活在历史中，也都在创造历史，可是很少有人喜欢读历史，因为有的时候，对过往知道的越多，越容易烦恼，让人去怀疑这个世间究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甚至怀疑有没有对策。

        在圣堂边上有座书楼，人们都叫它旧书楼。旧书楼是一座环形的白色建筑，类似于天南土家族的堡寨。旧书楼高九层，远远看去十分巍峨。在天井处有一汪小湖，湖中有一尾玄鲤，一尾素鲤，两尾池中鲤在湖中闲适地游弋。湖边上一个黑衣青年正在伏案抄书。

        近几年白帝城里一直流传着这样一首童谣——

        「彩云间里至圣堂，至圣堂边有书香。书香源自旧书楼，楼里住着抄书郎。」

        于是，整个白帝城的妖族都知道在旧书楼里有个被白帝罚抄书的年轻人。他们说他是一个半妖，没有人愿意接近他，因为传说半妖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而且事实也是如此，十三年前，他来到白帝城时也引来无数来自中原的追兵，为了救他，死了上百名妖族守城的军卒。

        妖族于他有大恩，但他却不知感激，明明知道妖族尚白，讨厌黑色，却天天穿着一身黑衣在大街上行走。终于，受到了来自白帝的惩罚。他被关在了旧书楼里被罚抄书。只是，白帝城里的子民仍然不满意，尤其是在那一场不应该发生的战斗中死去的妖族的家属，他们闹到了圣堂，请求白帝将其勒死在白帝城中央初代白帝像前。

        白帝阖闾拒绝了，然后就是沉默。

        白帝对那些前来声讨的妖族说，自己的妹妹也死在那场战斗中，而那个活下来的半妖是妹妹的亲生骨肉。

        后来，闹事的妖族子民再也没有异议，兴许是想起了那个世世代代流传至今的诅咒。

        可是，白帝城里的妖族并没有忘掉那个被罚抄书的半妖，他们编造了各种各样的故事，最后，他甚至成为妖族人哄自家孩子止啼的人物。

        所以，这名抄书郎虽然一直呆在旧书楼中，可在白帝城里他可是可以与魔王齐名的大人物。

        他叫宋鲤。

        宋鲤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在北骊，求人送礼可是一件晦气事情。在他稍微长大一些时，问过自己那位不称职的父亲宋煜，为什么给自己取这样一个不讨喜的名字。宋煜告诉他，原来在他出生时，当时的大梁皇帝为表祝贺送了他一条鲤鱼，因此，就给自己取名为「鲤」。宋鲤当时懵懵懂懂，再后来他读后人写的宋煜传才明白，那时自己的父亲正被当时的末帝猜忌，自身力量尚不壮大，为了将自己的野心隐藏，皇帝的任何试探都要小心处置，要不然一个不小心被对方察觉，宋煜要面对的不仅仅只是柔然的铁。

        「鲤」通「离」。

        最终宋煜还是叛离了大梁，甚至吞掉了整座王朝。

        宋鲤喜欢读这些闲散文人写的稗官野史，可是越是追根溯源明白事情的前前后后他反而越不开心。不开心时，他便抄书。这座旧书楼里藏着不计其数的书籍，据说是初代白帝在离开青平天下时卷走了所有当时精华典籍，后来妖族也不断从中原购买扩充整座旧书楼。因此，书楼里的书既有用上古兽族文字写成的书籍，也有中原人族文字写成的书籍。

        彩云间里湿气太重，书籍会很快腐烂损坏，就不得不重新抄写副本。可是书是抄不完的，很多人在明白这个道理之后，把抄书当做一件苦差事。宋鲤却乐在其中，并没有像道家某位大真人那样发出「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的感慨。宋鲤喜欢抄书，不会因为抄不完天下所有的书而不喜欢抄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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