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乘车的人
三月，正是南国春意最浓时。
现在还是清晨，但是普鲁米城的集市里早已热闹非常。不算太大的集市里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各色人。他们有从间海来的，穿着羊皮做成的长袍，也有从烛龙国来的，一身汉衣显出一种东方特有的神韵，还有刚刚从罗马回来的雇佣兵，身上的血味还没能完全消失……这里有卖丝绸的，卖宝石的，卖牛皮的。卖喇叭的贩子刚刚过桥，对面就迎面碰上了个喇嘛，担着东西的脚夫刚刚歇下，那头就路过了两名卖花的少女……所有的一切都透着一种活力，而正是这种活力让坐在马车里的因陀罗感到无比的喜悦。
“贾比尔，”他拉开车帘，向自己马车外跟着走的侍从喊道。
“什么事，少爷。”略显木讷的侍从这样回道。
“没事。”因陀罗喊，略显清秀的脸庞露出了些笑容，接着他又很快地打量起这座分外美妙的集市。
房子是普罗人的风格，由于最近巴洛克风的兴起，不少房子都或多或少地对其进行了改造，但大多数还依旧保持着他年少离家时的模样，这不禁又让他感到了些喜悦。
因陀罗？达塔利亚，今年十六岁，是普鲁米城的一名珠宝商人的儿子。幼小时就离家到贵霜帝国的王都——巴格达的霍格芬剑术学院学习剑术，而今日便是他学成归来的时候。虽说是剑术学校毕业，但他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名剑客，还不如说是一名饱读诗书的儒者。
他望了望普鲁米城顶上那片澄清的如同克莱尔宝石一般的天空，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长剑。
“这座城市此后由我守护。”因陀罗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忽然，他的身子随着马车突然停下而有些向前倾斜，“怎么了，”他问。
“少爷，”侍从指了指前方说道，“哪里。”
因陀罗顺着侍从的指向看去，只见一群人紧紧地围成了个圈子，而且不断地在低声议论着些什么。
“我去看看，”他说道，飞快地下了马车，还未等侍从反应过来，便如游鱼一般穿过密集的人群。
因陀罗很快便到达了圈子的最里层，但还没等他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便听见了一声惨叫。
一名趴在地上的女子发出了惨叫，她的手臂上很快便出现了一条猩红的长痕，而造成这条长痕的则是站在一旁，满脸怒气的大汉。
那人衣裳褴褛，显然是生活困苦的人，面上满是污垢，但看来年龄不大，应该是个少女，手臂与脚上却绑着厚重的铁链，则显然说明了少女的身份。她的身边散落着几个包子，已经沾了土。那少女忽然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口中塞。
“啪”又是一鞭落在少女的身上，但少女痛苦地颤抖了几下，但依旧将手伸向那几个已经脏了的包子。
“打死你这个该死的奴隶，”只听那大汉骂道，一条长蛇似的鞭带着风声，又要往少女的身上落去，但这次那长鞭却忽然在半空中一顿。
只见因陀罗忽然飞快地用带着剑鞘的长剑在那长鞭上一顶，那鞭子便偏离了方向落到了一旁的地上。
“你在干什么？”因陀罗道，但声音却出奇地沉稳。
“你是什么人？”大汉一边不悦地喊道，一边望着出现在眼前的少年。这少年面容清秀，带着一股儒气，但看他穿着简朴，似乎并不是什么大富之家的公子。
“看来是哪里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儒生。”大汉寻思道，随即便定了定心神。这普鲁米城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却住了好些富商，要是惹上这些商贾家里的人，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大汉在心中已认定了因陀罗只是一个想出头的无名小卒，脸上露出了丝冷笑，随即不客气地冲他喊道；“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打扰你爷爷我的好事？”
“你在干什么？”因陀罗又问了一句，脸上微微一笑，似乎丝毫不把大汉的挑衅放在眼里。
“你可知道，这是我买来的奴隶？”
“看出来了。”因陀罗脸上依旧带着一种让人看了觉得很和善的笑容。
“那么我要对她怎么样，别人都没资格插手。”
“我知道。”因陀罗沉稳地答道。
大汉忽然一愣，接着又骂道：“看看她的发色，绿色的发色，她是伽罗人。”
“我知道。”因陀罗看了全身都在颤抖地绿发少女沉吟了一下，而周围围看的人也不自禁地嘀咕了几句，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但接着便听因陀罗道：“但我还知道，这里有个人很饿，还很痛。”
因陀罗忽然转过身来，蹲下身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黄包纸，慢慢打开，里头是一些其他的黄脆饼。
“来，这叫曲奇，是西洋的食物”因陀罗温柔地喊道，将手中的黄脆饼推到她的面前，“吃吧。”
少女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泛着奶香的小脆饼，终于忍不住伸出了手，接着在尝了一口之后，就急忙抓住因陀罗手中的黄纸包，如同小松鼠一般啃了起来。
“慢一点。”少年笑着说道，“不要急，我还有。”说着，便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轻轻打开。
少女停下了动作，眼睛睁的大大地，注视着因陀罗手中的动作。
那里头是一些白色的糕点。
“这是桂花糕，”因陀罗笑道，“这是烛龙国的糕点之一，看像不像花。”他说着，把糕点轻轻推到有些发愣的少女手中。
那真得很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朵，还透着一股淡淡的轻香。
少女有些不敢吃，她从未想象过这世上有这么好看的食物。
“喂，你他妈的在小看我？”大汉的鞭子忽然落在了少年身边的地面上，鞭梢发出的尖锐响声让少女顿时为之一颤。
“她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少年忽然转过身，脸上依旧笑盈盈的。
“……”大汉冷漠地看着他，接着道；“他弄坏了我的马具。”
、“所以呢？你要杀了她吗？”
“对，”大汉答道，“我要用我手中的这条鞭子一鞭一鞭地抽死她。”
“很贵吗？”听了大汉的话，少年微微皱起了眉。
“贵……用你的人头都买不起……”
“但至少还是有价的。”因陀罗温和地笑了笑，丝毫没有为大汉的言论感到恼怒。“大叔啊……”他忽然丢给大汉一个小袋
那大汉接到手中，打开一看，顿时便瞪大了眼睛，连带周围的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好奇地让目光在大汉与少年之间来回打量着。
那竟然是一袋质地上成的金币。
“这奴隶我买了，还有你的马具我赔你。”
“这些够吗？”他对着大汉微微一笑。
“够了，够了。”大汉情不自禁地说道，眼中露出贪婪地神色。他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多的金币，同时看向少年的眼色里多了几分恭谨与畏惧。
“我可以带这个人走了吗？”
“是的，是的，少爷，请您把这低贱的奴隶带走吧。”大汉急切地说着，然后迅速地行了一礼之后便飞快地钻入人群里逃走了。他肯定不常见这样的冤大头。而人群也因为没有足够的热闹可看而逐渐地散开了。
“你跟我走吧。”因陀罗转过身子，向倒在地上的少女伸出一只手。
少女失神地望着眼前的这名男子的手臂，茫然地问道；“走？”
“对，你跟我走吧。”因陀罗露出如阳光一般的温暖笑容。
少女怀疑地看着她，接着忽然轻轻抬起了手。
“我叫因陀罗，你叫什么？”
“翠鸟。”
“翠鸟，好名字。”他赞叹了一下。
“为什么？”翠鸟茫然地问。
“因为你在被人欺负。”
“这……”少女的思维顿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忽然落下大滴的泪来。
“喂，你别哭啊。”这顿时让因陀罗慌了神。
“少爷。”不知何时，侍从贾比尔来到了少年的身边。此时，那些围着看热闹的人也已经走的差不多了。
“你来得正好，“因陀罗慌慌张张对自己的侍从说道，“把这位姑娘，带上马车吧。”
※※※
翡翠。
如同发出青叶一般美丽光泽，以及握在手心里的圆润触感，都让这名一身学究打扮的老人感到一种由衷的喜悦。
“我就说吧，这是一块上好的翡翠，你还不信。”坐在东首的一名穿着考究的员外打扮的老人，轻轻饮了口手中的波斯茶，略带炫耀地向旁边正沉浸在欣赏翡翠里而久久不能自拔的老者说道。
“哎呀，讯哥儿，这真是一块上好的翡翠啊。”学究打扮的老者迫不及待地喊，“快，快跟你老弟我说说，你是哪里得来的。”
这老者叫做阿耆尼，是普鲁米城里的一个教书先生，但同时也是城中有名的翡翠爱好者之一。据说他从年轻时便已经爱翡翠爱到了疯魔的程度，乃至于宁愿不娶妻不生子，哪怕自己不吃饭不穿衣也要将自己教书所得来的微薄花在收藏翡翠的爱好品上，甚至有传言他曾经为了见一块上好的翡翠而尾随了一个逞凶极恶的巫师整整两个星期。如果，不是有他同样嗜好的好友支助的话，他恐怕早已饿死街头了。
他的这位好友便是这名穿着考究的员外了。他叫做库尔玛，是这普罗米成里一名数一数二的富商。他主攻珠宝生意，同时也经营票号，茶叶和蔗糖，而且胜在老实本分，乐施好善，在城中的威望好高。
只见那库尔玛得意一笑，”是我前月到南洋的比亚国上得来的。”
“哎呀，怪不得呢，原来是专出奇珍异宝的比亚国…………果然是巧夺天功啊。”学究陶醉的把翡翠与自己的双眼平视：“迅哥儿，你这可得好好给我欣赏几天……”
“这就算好了吗？”库尔玛又饮了一口杯子的茶水，“告诉你吧，我还在那岛上得了一件用整块翡翠做成的天龙菩萨。那材质，那色泽……真是天上才有……”
学究顿时一愣，颤抖地把翡翠放回桌上的木盒里，瞬间又激动地喊道：“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那……那大佛在哪里？迅哥儿，你可不能瞒着老弟我啊。”
“哪能这样。”富商微微一笑，“那大佛体积太过于沉重，我已经让老三装了船，等他采购完物品，也便回来。想来现在正在回来的路上吧。”
“老幺也在回来的路上吧。”学究也露出了笑容，他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水也饮了一口，“好久没见了。”
“是啊。”库尔玛道，眼睛忽然有些湿润了，“我从小便让他去了王都……连他母亲去世都没见上，只怕他不会怪我吧……。”
“哪能啊，”学究努了努嘴，“那老幺比老三，老大加起来还要懂事。得，邬玛生得孩子里就这个最有灵气……”
这邬玛便是富商的妻子，已经于三年前病故了，他是极重感情的人，所以在妻子死后并没有再娶
“是啊，是啊，”富商说道，忽然面容苦色“唉，可惜我那婆娘死得早，今日若能见到他，不知该如何高兴呢。只是，只是，”富商又变了语调，忧心忡忡地说道“只是他去了王都那么久，可不要成为老二那样的纨绔子弟才好。”
“嗨，”那老学究听闻也是叹息一声，“这老二也就别说了，他那样的人也是世间少有。”
忽然，“四少爷回来了。”一名下人飞快地跑了进来。
“回来了！”两人同时面容喜色，只听那富商道：”回来了，快，快，快叫四少爷上来。”
“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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