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楚幽

老杵子抱着枕头般大小的孩子缓缓走到法台前，轻轻掀开包裹的被子露出孩子稚嫩的小脸。

        直到这时村民们才第一次看到孩子的模样，虽并没有想象中的三头六臂、妖魔模样，但还是让在场之人全都惊呼出了声音。

        只见怀中婴儿冷漠的面庞上，一双漆黑如死水般的眼睛如深渊一般诡异，这个天生便没有眼白的孩子，远比三头六臂还要吓人，远比相传的妖孽更加恐怖。

        即便昨天夜中见过，如今望着那孩子的模样神婆还是心中一跳，嘴巴哆嗦的念道：“天灵灵地灵灵，妖魔鬼怪无遁形！”

        说完后又是挥手撒了一道金粉，燃了一张黄符后，才抄起桌上一直未动的桃木板沾上黑狗血，狠狠的拍在婴儿的头上。

        拍的这一下极响，嘈杂的村民们都为之一静，力道也极重，婴儿的头上顿时鼓起了一个大包。

        不过虽然如此，但那个婴儿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没有吵闹，也没有哭泣，漆黑的眼睛中依旧古井无波如死水一般。

        神婆喃喃道：“不行？看来是这妖魔太过厉害了。”

        说罢又取出她惯用的那个大铃铛，举过头顶狠狠摇晃着，刺耳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眉头一皱。然后说时迟那时快，干枯的手臂猛一用力，还在摇晃的铃铛就那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扣在了婴儿的脑壳上。

        “嗡。”

        一时间年幼的孩子只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世界都是颤抖的。不过脸上的表情却仍没有改变分毫，仿佛一块木头一般。

        “还不行？”神婆有些慌了神色，咽了口唾沫伸手取出了一叠符篆，一齐点燃后全都摁进了一个盛着清水的大钵中。

        火光入水立刻腾起一阵青烟，再看钵内的水已然是焦黄一片。

        “来，给这孩子灌下符水。”

        “可...可他只是新出生的孩子啊。”

        “若不灌符水逼出他体内的妖孽，咱们就只能掐死这孩子。”

        “.......”

        老杵子思量片刻，最终含着泪水把孩子凑到钵边。

        与此同时，就在小脸凑到钵旁边时，生着漆黑眼睛的孩子终于是慌了神色。他体内的魔种更是怒骂道：“这是要整死老子啊，之前拍我，砸我就算了，这钵水比这个孩子都大，若是真喝下去还能有活路？他若死了，我岂不是也交代这里了！”

        原来这魔种因之前被玄渊真人劈的那一下，现在虚弱无比几乎没有了任何力量，只能像寄生虫一样龟缩在这个孩子的身体内。也经不起任何折腾，一旦这个宿主孩子死掉，他也会随之死掉。

        “这个愚蠢的巫婆，老子恢复力量后一定弄死你！让你想灌我符水，我非要把你的魂魄抽出天天泡在水中！”

        魔种咒骂道，不过却也害怕那孩子真被符水灌死，只能作出妥协：“算了，还是先收敛些让这孩子长大再说吧，等我力量恢复后一定把你们所有人通通杀掉！”

        只见他轻轻的将自身的邪气收敛，不再占据宿主的心神。那个婴儿也因此眸子中的漆黑颜色消退，眼睛回归了正常的颜色。

        神态模样与寻常新生的孩子再也没有了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仅是眸子中还藏着两个针尖大小的瞳孔，当然这并算不得什么，若非仔细去看根本不会被这些粗鄙的村民察觉。

        不过魔种的收敛却并未被其他人观察到，孩子的父亲仍抱着他凑在钵边，那个神婆也尽力的抬着钵体，将符水灌入孩子口中。

        “什么？这孩子眼睛已经变了你们看不到吗！娘的，这群愚昧的人类！别再灌水了！”魔种在孩子体内翻腾着狂吼，不过他是声音却不能被任何人听到。

        “娘的，这群愚昧的人，终有一天老子要出来把你们撕成碎片！”

        随着符水的灌入，孩子的身体开始剧烈的抽搐，魔种更是几乎疯狂。最后无奈之下，只得深深叹了一口气道：“唉，可能得睡上个几年了，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说罢将自己仅存的力量全部调动出来，猛的从孩子头颅处涌出，化作一个嘎嘎怪笑的鬼怪模样向着天边飞去。

        失去了全部力量的魔种也就此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昏睡中，真正成为一个沉寂的“种子”。

        他所做的一切仅是为了给这些围观的人营造出一个邪魔被驱逐走的假象。

        “啊。”神婆惊叫着向后退去，大钵掉在地上，符水洒落一地。

        在众人的视线中，只觉那孩子被灌符水后突然一道邪恶的黑气从头顶涌出，怪叫着逃走再没了踪影。

        再看孩子时，那双漆黑的眼睛也已经恢复正常了，与平常孩子无异。至于那眸子中藏着的两个瞳孔也只如针尖般大小，根本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黄姑把邪魔从孩子身体中驱逐出去了。”

        “我看见那个妖魔了！”

        “对，神婆逼出了鬼怪。”

        村民呼喊响作一团，神婆见此也得意洋洋，把佝偻的腰板挺的更直了一些。

        唯有孩子的父亲瘫坐在地上，脸上的表情呆滞，像是高兴，又像是不敢相信。

        欢呼过后，一个村民提议道：“族长，你来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见此，族长连连摇头：“孩子的命是黄姑给的，还是让她来吧。”

        说完望向神婆：“还请您给杵子家孩子取个好名字。”

        几人说话间就要拿定孩子的名字，完全没有人在意孩子他爹老杵子的想法。

        这看似很不尊重，实则不然。孩子的命保住了，剩下的东西对于杵子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大字不识的他倒还希望有人能帮他取名字，即便没有族长与神婆他也多半会去求在村子里教书的先生。

        “杵子姓楚，孩子自然要跟父亲姓楚。至于名字嘛，这孩子生得一双鬼眼，鬼眼通幽冥，以后这孩子就叫‘楚幽’吧。”

        “楚幽？好，好！”

        老杵子坐在地上傻笑道，抱着孩子的手搂的更紧了一些。

        神婆驱魔成功在村子中引发了异常巨大的反响，尤其是那阵黑雾在众人眼前逃窜的，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她便成为了十里八村内最有名的大法师。并且在乡里乡间中，还流传出无数个她与邪魔斗法的故事。

        有人说她徒手劈开了一座山，更有人说她把整个村子都收进过铃铛中。每一个讲述故事的人都说的那样神采奕奕，拍着胸口坚信这是真的，是谁谁谁亲眼所见的。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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