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虫子的声音（上）

太阳系，月球。

        我在那悬空的神殿面前思考片刻，便走了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神殿的中央。男人身形瘦削，满脸胡渣，似乎很久没有清理了，眼睛炯炯有神。他就那样沉默的站在那里，感觉是一块在海边饱经风霜的顽石，安静，却有着可以平定大地的力量。

        我眼睛微眯，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非常可怕，像是被一头渴望猎食的猛兽牢牢锁定。

        “不要那么紧张嘛七号，唉，七号叫着好拗口啊，我还是叫你年轻人好了。来来，坐，坐。”男人摇头笑笑，他热情的招呼着我，自己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感问前辈姓名。得到了谁的传承?”我还是不安，对他也越加好奇起来。

        “顾默空，你叫我一声顾老就好。至于传承嘛，普罗米修斯。”男人继续摇头笑笑，好像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事实上在他看来这确实是件小事。他很喜欢摇头，这样所有的事就显得不重要了，包括死。

        我腰板瞬间坐直，这是对这个男人的尊重。自人类的四大药剂问世以来，出现过的普罗米修斯的继承者，无一例外，全部在最惨烈的大战中战死。人类连尸体都拿不回来，只能对着无垠的宇宙默默哀悼。

        战死，成了这一脉的宿命。

        “无需如此，男人嘛，有所为有所不为。有生之年能见识一下宇宙的浩大与神奇，也不枉此生。”男人摇摇头，这一次他没有笑，而是看向了神殿外面的天空。那里不时有流星划过，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灿烂过去。

        男人的眼神罕见的出现一丝停顿，他明明已经告别了过去，可还是常常在夜里哭红了眼睛。他站在人类的巅峰，甚至可以窥探时间的长河，却无法寻回当初的那个自己，他累了，很累很累。他曾经不无庆幸的想自己得到了普罗米修斯的传承，他注定战死沙场，也注定可以见识到人类无数学者，小说家梦寐以求的各种神灵的真容，所以他注定名留青史。

        “总算，没辜负你的期望吧。”他在心中轻叹一声，再度摇头。

        “年轻人，要不要来听听我的故事?”

        “愿闻其详，顾叔。”

        太阳系，地球。

        一对侦查舰队正在地球的外太空轨道中飞行，尽管地球已经沦为虚界，当人们看见那蔚蓝的梦幻色彩时还是忍不住被吸引。

        突然有一道白光凭空出现，照亮了漆黑的宇宙。

        “那是什么！”一位队员大叫起来。

        白光极速接近，径直撞向舰队。人们发现那竟然是一块巨大的冰块！

        无声的爆炸响起，灿烂的冰晶炸穿了巡逻飞船，这支巡逻舰队就这样覆灭了。

        “咳咳，刚刚发生了什么？”冰晶中出现了一个少年，他完全没有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就醒了过来。

        少年年岁不大，举手投足间有一股莫名的道韵，隐约间有着一派阅尽人生的宗师气度。

        一点亮光一闪，阴阳台浮现，阴图的男子审视着少年，点了点头，“秦也，你可愿跟我归去拜入我道教门下?”

        秦也眉毛一挑，“你既然知晓我名，那你应该清楚我当年追随的是谁。你真敢收我吗？”

        面对这貌似挑衅的话语，男人并不在意，“你敢来我就敢收。”

        “好，有胆子！我跟你走。”秦也邪魅一笑，不得不说作为一个有着十三个国家血统的古人，他的外在无可挑剔，那一头紫色的长发更是为他的魅力再添一笔。

        坐于阳台的男人盯着秦也半晌，眉头拧成了一根绳子，目光中的质疑不加掩饰他看出来了这秦也是怎么拿到那十三个国家的血统的。不过阴图的男子坚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秦也耸耸肩，他看到了那道质疑，不过他不在乎，对于不重要的事，他一向无所谓。

        阴阳台载着三人横渡宇宙，回到银河系的边缘。

        “我沉睡多久了？”秦也急切的问道，这是他现在必须搞清楚的事情。

        “2146年神话时代出世，地球陷入浩劫，你无力在那场灾难中活下来，于是不得已选择冰封沉睡。若不是失语者逃出将你唤醒，你还在继续沉睡。”

        “有意思，你们竟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阴台的男子微微一笑“本道青雨”，阳台的男子向秦也微微点头，“本道逸凡。我二人自上古炎黄二帝时代修道，飞升时天庭已经被毁。所以我们留在人间，终于等到神话时代出世。可惜我二人寿元将尽，想到人类将来之战，心有不忍，便想把一生所学传于后人，代我二人为人类而战。”

        秦也伸出一只手，撇出了三根手指，“第一，我活了上百年，从来没有见过狮子去欺负蚂蚁，神为何要对人类动手?第二，为什么选我?你们应该清楚我曾经做过什么。第三，失语者，那是个什么玩意?”

        “第一个问题。人类所在的这个宇宙在人类看来很小，可是在更高级的文明和神看来，不过是一个很小的时间曲泡。那些文明的战争已经延续了无数年，在那片浩大的战场上，我们人类所谓的那些神也无法做到无敌。你要知道，这个宇宙的空间是在不断压缩的，迟早会爆裂，那些神所在的那个纬度也是如此。如今各个高级纬度的毁灭都将到来，没什么能逃脱这个规律，或者说，没有文明进化到那种跳出神所在的那个最高纬度的程度。我们人类和那些神同源，我们却一直没能进化到那个高度，有什么东西遗失掉了。我们找不到不代表那些神找不到，反正大限也不远了，不如赌上一把。没错，在那些神看来，我们都是虫子，渺小，如果有可能在我们身上找到进化的高级奥秘，就算将我们杀光他们也不会眨眼。”

        听着青灯道长的讲述，秦也心中泛起一股寒意，他很强，放在上古时甚至可以与传说中的四大妖猴一决高下。可是面对那种程度的文明，他也是虫子，顶多强壮一点罢了，踩死仍然是一脚的事。

        “等等，为什么非要选我们人类?”秦也很快发现了不对，那么多宇宙，平行空间，生灵无数，为什么偏偏要选人类呢?

        “何止是人类，那些文明认为在所有低纬度的文明中都有可能发现超级进化终极一跃的奥秘。”逸凡道长冷笑道。

        宇宙中仍是静悄悄的，秦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亲眼看过古时中国的天庭有多么神奇浩大，那样的文明还只是那些纬度中的一朵浪花罢了。那些以科技为主的文明又会拥有怎样的技术?

        “人类必败。这场战争不可能赢。”秦也坚定的说道，他现在恨不得掉头就走。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战争。

        “有人要杀你，就算你明知道打不过，难道你就站在那里等他杀吗？你也是人类的一员，人类若亡，你又如何独活?他们不会放过你啊。”青雨道长仰头长叹，负起双手，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你本是中国人，曾经追随于厄瑞玻斯，希腊神话体系中的黑暗之神。你曾经游历地球，在十三个国家中挑选了十三个女人，十三这个数字是代表什么你很清楚，却还是与她们结合后吃掉了她们。由此，你获得了那些国家最古老的神话传说中的血脉。这百年来你看尽悲欢离合，自然明白人类的本质，想必你也厌倦了吧，这个世界。”

        听着逸凡道长的讲述，秦也咬了一下柔嫩的嘴唇，那上面的血散发着流光，如处女般鲜艳，万花在那血前都要失色。

        他轻轻一抹血迹，陷入到曾经的回忆里。是啊，他已经是个死人了，过去都已经被时光无情碾碎，连带着他的灵魂。他确实吞了那十三个女人，人们将他视为恶魔。没有人知道，那十三个女人是自愿的，也只有她们才真正懂得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可是现在一切都不在了，他在荒芜的余生中只能一遍又一遍垂涎回忆的美味。这算什么？苟延残喘吗？谁不是苟延残喘着呢？只是，不甘心哪。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怕什么失去与得到呢？他早就对世界失望，在时间的车轮下绝望，一步一步的爬在滚烫的马路上等车辗过，像个哀嚎的怨鬼。

        “啊————”秦也蹲在地上嚎叫，他看到那些女人在对她微笑，伸手温柔的抚摸过他的头，正如他与她们渡过的那些夜晚一样，“没关系的，你想做就做吧，我们都支持你的。只要，你不忘了我们就好。”

        心在一瞬间被回忆砍成八段，满头紫发尽数断裂！

        逸凡道长和青雨道长安静的看着，心也泛起一圈涟漪。

        猛地，秦也跳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的寒意压得周围的虚空尽碎，两位道长不得不出手压制。

        “是啊，厌了，倦了。我巴不得看见地球完蛋啊，真到了这个时候又有点不忍呢。真正的神迹吗？我倒真见识一下，曾经有人说我很怕死，其实……我只是觉得那样死得不值啊。”

        “不用说了，我答应你们。”秦也傲然抬头。神是吗，那就让我来见识一下吧。

        向死而生，这便是他的道。

        (本章完)


　　https://www.lingdlanksw8.cc/79/79338/20931280.html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www.lingdlanksw8.cc。零点看书手机版阅读网址：m.lingdlanksw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