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电视中的顿悟

当变成了赖以谋生的职业，游戏就在每天系统化地训练下，失去了吸引力和趣味性，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的，与混乱的编程代码别无二致。每个职业选手，都被赛事成绩、战队荣誉所驱动，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

        对于常规赛时的雷神战队来讲，每天早上十点是固定的起床时间，有些选手也许早就醒了，不过他们大多并不会选择离开宿舍，一旦开始训练便是保持十几个小时连续不动的坐姿，因此他们会继续贪婪地享受躺着的放松，打开手机，看看这一晚世界上生的事。十点的早餐过后，便是两个小时的战术训练，战术室只有普通高中教室的一半大，墙上挂着一台将近七十英寸的大电视，电视上会按照主教练的要求滚动播放训练视频，每个进入战术室的人都要提前上交手机，以防泄密，战术讲解的最后主教练会布置好一天的训练内容。

        午饭午休过后便是一下午的训练时间，训练室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很像高级网咖的包间，虽然离得近也没有其它杂音，但队员训练时也要通过网络语音交流，一分一毫都要模拟正式的比赛环境，但主教练会在一旁时刻为队员指出错误，并且指导行动，这可是正式比赛时得不到的资源。晚饭后，所有队员会自由结成两组，一组会结伴到户外的公园散步锻炼，另一组则去到基地的健身房健身，每天面对着屏幕的久坐劳神又伤身，保证身体健康才是一切的基础。

        晚上回来后并没有统一训练，但也有一项必不可少的任务，就是队员每日的直播，队员们都会开始自己的直播，边打游戏边与粉丝互动着，这是战队形象建设的关键一环，作为一个商业联盟中的战队，火爆的人气也是重要的价值。直播与自己打游戏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群人在围观，一直到凌晨两点半，喧闹的基地才会归于平静，队员们各个都洗漱睡去，基地的灯一盏盏熄灭，将这抹黑暗还给夜空。

        可以说，这样的生活并不令人神往，因此到了一年一度的窗口期——赛季末至转会期前这段时间，是一个职业选手难得的空闲时间，几天时间虽然看起来不长，但足矣让选手们从刺眼的电脑屏幕前溜走，从王者联盟窒息的游戏节奏中解脱，得以回家陪陪家人，或是结伴游山玩水、欣赏名胜古迹，以及满足一下常年被盒饭和泡面侵蚀的味蕾，毕竟大家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都还保持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雷神战队也不例外，队员们像是放暑假的小学生，争先恐后地逃离了基地，不过几天，雷神战队基地几乎已是人去楼空。

        而sky则把自己反锁在了基地的宿舍里，婉拒了一切聚会旅游的邀请。自从那天带着一肚子的困惑，和对胡经理的成见回到雷神战队后，他已经两天两夜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呆在这样一个已经看不上自己的地方，sky感觉浑身不自在。但更折磨他的，是内心无比的探索欲和好奇心，在裂空战队无意中听到的对话像是被按下了单曲循环，在脑海中不断重复播放。

        什么叫“管生不管养”，或者说这生和养是指代了什么？还有，为什么自己在提到younger选手的关节炎时，李桐皓会一脸的疑惑？那疑惑的样子很真实，绝对不是暂时想不起来，倒像是根本就没听说过这回事。现在占据sky大脑的，就只有四个字——太奇怪了。

        无穷无尽的疑问消磨着sky的斗志，他的头蓬松而凌乱，映照着他内心缺失的安全感。李桐皓城府极深，他的真实想法绝不是像他说的这样简单明了，胡经理还并没有向自己表明解约的意愿，也不能确定雷神战队的下一步动作。sky感觉自己被架空在了两面崖壁中间，一不留神就会跌进万丈深渊，他开始有点后悔，后悔那天情绪使然草草答应了李桐皓的邀约，自己确实应该更谨言慎行一些。

        正想着，宿舍的门响了，sky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了门。一开门，胡经理那半秃锃亮的脑袋映入眼帘，已经知晓了一切的sky，对眼前的胡经理心生嫌隙。

        “sky选手啊，我知道决赛失利你心里不好受，可总憋在房间里也不是个办法嘛，输比赛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你看人家别人都该玩玩该吃吃，只有走出房间才能走出阴影嘛。”

        sky撇撇嘴，不以为然，眼下胡经理的一切关心和开导，听在sky的耳朵里只像是狐狸的叫声。

        胡经理突然上来拽住了sky的胳膊，sky本能的手一缩，只给他抓住了袖子。

        “来来来sky选手，跟我下楼，你不是很早之前就说想吃披萨了吗，之前一直打比赛没空去吃，今儿就咱俩，我给你叫了外卖，送到基地来了，快走吧。”

        sky瞬间动心了，没想到这胡经理还挺会关心人，那多久之前说的话我都没印象了，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啊，不管了，反正我也是被你抛弃的人了，吃你一顿披萨也是我应得的。

        “那可谢谢胡经理了。”sky说着，跟胡经理走下了楼。

        基地的大客厅里，摆着一张设计巧妙的玻璃茶几，茶几下是一个鱼缸，里面花花绿绿的金鱼正玩耍嬉戏，茶几上，摞着大大小小一共五个披萨盒，披萨盒周围堆满了炸鸡薯条等小食，旁边，还摆着两只酒杯。

        俩人在沙上挨着坐下，胡经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开了一瓶红酒，给自己和sky一人倒了一杯，清脆的碰杯声过后，第一杯酒下了肚。sky端起红酒瓶，又给自己和胡经理一人续上了一满杯，并顺手打开了一个披萨盒，居然是自己最喜欢美式土豆培根披萨，他迫不及待地用吸油纸接起一块吃了起来。

        胡经理盯着盛满的红酒杯，忍俊不禁：“其实，倒红酒只倒杯子的三分之一是最合适不过的，你得记牢了，以后带你女朋友吃烛光晚餐可别闹笑话。”

        sky可还顾不上在这顿饭上学一些酒桌知识，他没有理睬胡经理。

        “哎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胡经理笑着说，“sky选手啊，你吃着，我想问你个问题。”

        sky大口嚼着，腾出功夫哼了一声。

        “你还记得决赛那天晚上，在会议室，你说你想要解约，这是真的吗？”

        sky心里一惊，突然停下了咀嚼，紧接着又慢慢恢复。他心想，怪不得非得让我下楼来，合着这是试探我来了，用一顿披萨套我一句话，你胡经理真舍得，不过眼下这个状况，还真是言多必失。

        “我现在，不愿意去想那时候的事，您明白吧胡经理，我们还是先别讨论这个了。”

        “噢好好好，我知道没夺冠你心里还难受呢，那我不问了，”胡经理拿起一根薯条，咬下去半截，“我只是想说，sky选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有转会或者解约的想法，战队都支持你，也尊重你的决定。”

        sky简直想一挥手把这些吃的甩到地上，不要脸可以到这种程度了，什么叫支持我？这句话，跟逼我自己去解约有什么区别。看来李桐皓确实没骗人，这个胡经理是实实在在想赶我走了。

        不过sky也并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现在在胡经理的眼里，自己还是个蒙在鼓里的傻子。

        经历完这些交谈后，胡经理像是说完了所有他想说的话，周遭沉默了起来，气氛略显尴尬，为了缓解，胡经理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sky埋头使劲吃着，胡经理则漫不经心地换着台，他的心里应该在思考着些什么，注意力完全不在现实生活中，因此电视台都被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个称心如意的节目。

        终于，他还是回到了电视的1台——中央一台，正午时分的中央一台正在播出《今日说法》节目，今天的节目里，警察起获了一个伪装成致富培训协会的传销组织，那便是这个组织以会费为由，先收取每人一万元的费用，然后每个入会的人都成为了一个上家，上家如法炮制，展十个下家，每个下家入会缴纳一万元会费，会被他的上家拿走一半作为自己的利润，之后这个下家变为新的上家，再展新的下家，就这样，这个组织呈指数般展壮大，许多人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幸运的是这个组织正在成长时期被一锅端掉，危害没有大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但即便如此，被抓获的传销组织头目已经是暴富无比，不仅豪车美女作伴，还在上海市郊盖起了小洋楼，令人瞠目结舌。不过这些财产很快将被司法机关没收，拍卖后变现补偿受害人。面对镜头的他流下了泪水，厚厚的马赛克也难掩他穿透屏幕的悔恨，等待他的，不仅是回归一无所有，更是长达几年的牢狱生活。

        sky突然一惊，好像受到了什么启，他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披萨，匆匆地走上了楼，胡经理拦都没拦住，一脸地不悦。

        “又整什么幺蛾子，雷神早晚裁掉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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