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没想到你还会来劝诫我
“那就好好休养吧。”
乔牧尘果然没有要让童素心离开医院的想法，只是看着童素心，目不转睛的认真看着她，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
“没有发生什么事吧？”
童素心茫然的摇了摇头，乔牧尘才轻轻的笑了起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童素心轻声道。
“谢谢你。”
虽然童素心会遭遇到这些事情完全是乔牧尘害的，但是童素心还是道谢了。
站在乔牧尘的角度来看，他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对待童素心，但是他并没有苛待她，反而对她还算好。
乔牧尘显然也没想到童素心会突然道谢，愣了一下，觉得很好笑，于是笑了起来。
“你别吓我，你这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精神后症群？”
童素心的脸色微微一沉，虽然知道乔牧尘这是在开玩笑，但是一点也不好笑。
人性能承受的恐惧有一条脆弱的底线。
当人遇上了一个凶狂的杀手，杀手不讲理，随时要取他的命，人质就会把生命权渐渐付托给这个凶徒。时间拖久了，人质吃一口饭、喝一口水，每一次呼吸，他自己都会觉得是恐怖份子对他的宽忍和慈悲。
对於绑架自己的暴徒，他的恐惧，会先转化为对他的感激，然后变为一种崇拜，最后人质也下意识地以为凶徒的安全，就是自己的安全。
这种屈服于暴虐的弱点，就叫“斯德哥尔摩精神症候群”。
“确实我会到这一步都是拜你所赐，你也确实差点害得我没有了宝宝，但是……也是你帮我保住了孩子，这事实，你完全可以不帮我，但是你帮了，所以我为此谢谢你。”
童素心说得很认真，看着乔牧尘，一字一句的道。
“但是关于你伤害王孤影的事情，我一样不会原谅你。”
乔牧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童素心。
童素心当然知道乔牧尘也不需要她的原谅，只是乔牧尘纵然可恨，但是却也没有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特别是乔牧尘和王家的恩怨，童素心听王孤影偶尔提过那么几次，虽然不全部了解，却还是模糊的知道，都是上一辈的恩怨。
也就因为上一辈的恩怨，牵扯到现在，乔牧尘和王孤影两个那么优秀的人，却斗得你死我活。
童素心看乔牧尘并没有再开口，不知道怎么的，或许是希腊的阳光太过温暖灿烂，透过落地窗照在她身上时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于是就问道。
“如果可以……你为什么不放弃？”
乔牧尘一愣，童素心接着道。
“你本来可以那么骄傲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却要被上一辈人的恩怨压得如此沉重，如果可以放开，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会有另外一种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说完这些话，童素心也闭嘴了，她觉得自己也有些想当然。
但是这却是她的真心话，她看着他们折腾来报复去，自己也卷在其中沉沉浮浮，真的很累。
她不过稍微牵扯了一些，都如此的不堪重负，又何况乔牧尘和王孤影他们这种局中之人呢？
“没想到你还会来劝诫我。”
乔牧尘轻轻一笑，颇有些慵懒的斜靠在沙发上。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微微的跳跃着，画面一幅温馨美好，这种感觉太容易让人心神松动，也或许是乔牧尘真的太累了，他轻轻的闭上眼睛，一幅很舒服的马上就要睡着的表情。
童素心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于是也就沉默了。
只是阳光满满的病房，温暖的氛围，过了一会儿，童素心就听到了乔牧尘的声音低低的响起。
“或许放下是最好的，做起来也容易，但是背负了太久……早就已经不知道怎么去放弃了。”
童素心有些压抑乔牧尘会这样和她坦白心事，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乔牧尘其实也不需要童素心的回应，自王自的喃喃道。
“这个目标存在了太久，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很小的时候，唯一懂的事情，就是这一份不甘和仇恨，只有带着这一份仇恨，才有努力活下去的动力，那么多年，一直如此……就好像如果我放开了，或许我就没有动力再活下去了。”
那么多年了，他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见证了家族的惨剧，他懂事起第一件明白的事情，就是这样残酷的一面。
他也是有良好的家庭，慈爱的母亲和宽和的父亲，他也是在蜜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孩子。
可是一夕之间就从天堂跌到了地狱，家族不复存在，亲人全部离世，唯一的弟弟也和自己分离。
仿佛世界在一夜之间，就关闭了他所有的门窗，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一个小孩子，辗转沦落到美国，在复杂又肮脏暴力的贫民窟里讨生活，什么事情没做过？
只是心里一直有一个信念，一直有仇恨支撑着他，仿佛再苦的日子，再遭受怎样的毒打和羞辱，也就没那么痛苦了。
而且这样的仇恨和信念，还会一次次的支撑着他倒下去以后再站起来，然后一次比一次强大。
从贫民窟的小混混到黑道的大哥，当过乞丐，也睡过太平间。被迫去当雇佣兵卖命赚钱，还成为过专业间谍窃取情报。打过黑拳，一步步的成为地下世界的领头人。
他什么都做过了，用了那么多的时间，丢掉了作为人该有的一切人性和善念，重建了乔氏集团，然后找回了弟弟，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国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经历的这二十多年，每一个日日夜夜，痛苦挣扎时，在黑暗之中徘徊求生时，都是那些仇恨在支撑着他。
其实要他说个所以然出来，好像他也并说不出来，甚至记忆都早已经模糊了，但是将这些仇恨当成动力，当成生存下去的动力，已经成为了改不掉的习惯。
致命的习惯。
现在才说放下？
轻飘飘的一句话而已，想要做到却何其困难？
他没有奢望过别人能理解，因为他自己都不理解，所以童素心说出那样有些幼稚又天真的话来时，他虽然觉得好笑，但是却没有笑，反而认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只是他想……童素心出现得总是晚了，晚了太久。
因为在他可以放下的时候，并没有这么一个人告诉他……他可以放下，他可以有另外的人生，他可以过上一种全新的生活。
那个时候，并没有童素心。
乔牧尘闭着眼睛，神色却没有丝毫的松动，只是浑身好不容易柔和下去的气息瞬间又凛冽了起来。
童素心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只觉得室内的气温突降，连阳光似乎也温暖不了他……
“唉，我知道我说的太简单。”
童素心悠悠的叹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她知道乔牧尘没有睡着，所以喃喃的道。
“只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能多退让一步，能够多原谅一些，或许很多事情，也就没有那么复杂了。”
“你既然这么说……”
乔牧尘睁开眼睛，微微眯着眼看向童素心，似笑非笑的道。
“那么你愿意原谅我？”
童素心其实对待乔牧尘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但是说不上原谅不原谅。
或许她并没有怪过乔牧尘，但是她自然是恨的，恨他伤害了王孤影，但是这种恨，却又不是不可理解的。
童素心从小在姐姐和妈妈的爱护之下长大，或许因为有了太多长辈的关爱和爱护，其实她的心思总是很简单。
爱恨并没有那么分明，总觉得世界上所以的事情都是有原因的。
后来家庭巨变，姐姐和妈妈相继去世，童素心的世界才天塌地陷，她带着童少暖去美国，也有过一段艰难的日子。
但是相比较下来，她的艰难日子，也是属于正常人的艰难，而不是像乔牧尘那样的黑暗经历。
她根本无法想象那样的日子，一个孩子该怎么挺下来，起码她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且童素心一直是一个很懂得感恩的人，乔牧尘曾经帮助过她，她一直都记得，也因为如此，总是对乔牧尘还留有一丝善意的念想。
总觉得……事情还能转圜。
或许是她太过天真，但她总是忍不住想朝着美好的方向去想。
于是当乔牧尘问她愿意不愿意原谅他的时候，童素心略微思考了一下，珍重的道。
“以我个人来讲，我没有恨过你，无所谓原谅不原谅……以王孤影来讲，我确实不该原谅你，因为你利用我伤害了他，可是我想……如果他没事的，而我最终能和他重逢的话，最终我也一样会原谅你的。”
这并不是她圣母或者是单纯天真，而是既然事情的结果都是好的，那么她何必心心念念的怨恨一个人？
每个人活在世上总有太多的无可奈何，他们都是如此。
只要她和王孤影都没事，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又有什么值得她去怨恨的呢？
她从来不想要带着怨恨过日子。
童素心忍不住轻轻的摸了摸自己还一片平坦的小腹，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总是要往着幸福美好的地方去想，总是还有希望。
再黑暗，也总有一道光会在适当的时候降临。
乔牧尘似乎是听了童素心的话后，有些呆，然后就呆愣愣的看到了童素心抚摸着肚子时的表情。
那是作为母亲独有的温柔和慈爱……
乔牧尘的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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