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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密语


“晚上的时候到主教堡来找我”是一句密语。

        没有人真的去主教堡(注1:梅拉德大主教的居住地和地区主教举行会议的地点,指引者教会七部之一)找费尔南德的,那里不是教卫军的总部,只有地区主教和教会核心行政规划相关的人员才能获准进入这个地方,总而言之,大主教不会在主教堡接见一位平民,也不会在其他的地方接见一位平民,平民跟教会上这个级别的人物是毫无有联系的可能的。

        这句密语倒是很符合费尔南德的性格——尤其是恶趣味和讽刺的那部分,就像他和那个蛋白石的密语一样。女皇戴着蛋白石的戒指进入内宫,“蛋白石”就变成了侍卫官和皇宫卫队心照不宣的巡逻口令,很少这种口令会在两天之内重复,所以从侍卫官们的角度来说,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作法。直到一个聪明过了头的都市守备队队长解读出了这条密语背后的含义,并且开始在城市内部的夜巡队(注2:塔兰伊斯都市守卫的普通城区巡防队伍)中使用相同的口令系统,随后几天,一些人就失踪了,而都市守备队的卫兵们也迎来了他们的新队长。

        顺带一提,今天内宫的口令更换了一次,从“蛋白石”到“绿翠玉”,卫兵们被告知口令临时更换是为了训练防渗透,提高警戒。

        邓肯·布莱迪披着黑色的斗篷,用帽子遮挡住了大半的脸,塔兰伊斯的夜间景色和一般人想象的灯火通明不太一样——灯火是有的,不过越靠近皇宫和城市中心,就越稀疏,那些繁华的灯光全部分布在城墙外面,就像一条壮丽的星环或者镶满宝石的王冠,而皇宫周围则几乎完全漆黑一片,仿佛深不见底,只有城堡里的光芒孤零零地悬着。他走过冷冷清清,臭气熏天的街道,向那绚丽的光环边缘走去。

        “雾海孤帆”剧院不是这片“星环”里最华丽的,也不是最有名的,不过它的奢华是藏在里面的,更是借着不会轻易招致平民的关注而变成了贵族们的宠儿。人们出入其中,帽子压得很低,用斗篷盖住纹章,甚至戴上假面来掩饰自己的身份,在这样的环境下,进行一些平日不太常见甚至不被允许的交谈都是很安全的。

        今晚的歌剧名是“艾薇儿的滥情”,邓肯从人群的后面钻过去,他的打扮可以很轻易地让自己消失在其中,每个人都是这么一身,就像一群窃窃私语的游魂,他走向二层,可以俯瞰舞台的包间,而且是最里面的一个,直到两个黑影挡住了光线。

        “此路不通。”其中一个人抱住双臂说。

        “我来找房间里面的人。”邓肯抬起眼睛,从包厢里传出来的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挡路的两个人就像是只有影子一样看不清外形。

        两个黑影互相对视了一眼。

        “房里没人。”他的语气依旧很倨傲,“快滚。”

        邓肯叹了口气,把斗篷撩开,下面是崭新的皮衣,甚至还有一件棕色的夹克,上面一左一右地别着他的两把飞刀,邓肯从来不带手枪,他认为那种东西太过吵闹。两个守卫却第一眼看到了挂在大腿上的长剑,于是他们后退一步,一个拔出剑来,另一个把手放在腰带上。

        “我警告你别找麻烦。”其中一个人用着威胁的语气说道。

        邓肯没有拔出剑,只是用占据他现在的眼神里绝大多数的眼白打量着对手,同时又小心谨慎地提防偷袭,他在考虑到底哪个速度更快,报出费尔南德的名字还是收拾掉这两个家伙?邓肯的心情不太好,饥肠辘辘,而且也不认为他和费尔南德约定的会面密语实际上真的会有用——哪怕穿了新靴子和衣服,戴了新帽子。幸运的是,教卫军的总指挥官直接拉开门,及时制止了这一场很有可能引人注目的大打出手。

        “看样子并不顺利?”一看到邓肯那张臭脸,费尔南德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无疑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坏笑。

        邓肯露出一副有些忿恨的表情,直接穿过房间,拿起了一个苹果一口啃了下去。尽管是最靠里面也是最好的包厢,从这里却听不到外面歌剧的声音,窗子也是紧紧闭上的,上面还覆盖了厚厚的黑色天鹅绒的窗帘,就像真的没人在一样,连光线都透不出来。

        “如果房间里真的没人的话,你就不应该设置守卫。”他说。

        “那可能是剧院里的守卫,这里来往的不少都是有头脸的人物。”

        “除了守卫衣服上的教卫军徽记吗?”邓肯的嘴里咬着苹果,汁液四溅,滴在他的皮衣上,他用袖子粗鲁地抹了抹嘴,“我记得我说过,你手下的人很多,要找杀手和保镖是足够了,要想把事做的不被人轻易发现,他们脑子里的肌肉不够。”

        “涉及保密所需的事务的话我会找专家,像是监察官们。”

        “监察官不是你的御用猎狗,你连审判官都不算呢,费尔南德。”

        “如果事态需要的话我会让审判庭给你下命令的。”教卫军指挥官眨着眼睛,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微妙,近乎是在开玩笑和认真回答的边缘,“而且我还有你呢,邓肯,我亲爱的朋友。”

        邓肯不太喜欢费尔南德这个“朋友”的发音,带着来自安纳西塔的口音,让他想起那些哈兹维亚人,尤其是这接近于谄媚的语气像是在哄女人一样,他知道这个人总是混迹在女人堆里,费尔南德今天的地位和裙带关系总是脱不开干系,而对于他来说,这种语气总是意味着他有麻烦的事情了。更无可奈何的一点是,邓肯从来没有想到拒绝他要求的办法,他被这个人吃死了,想想莉莉娅,他只能拿着手上的苹果撒气,汁液到处飞溅,就像邓肯面对的敌人的血液一样。

        “看起来你被莉莉娅甩了。”

        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窘迫状况的费尔南德毫不留情地评论道。

        “她得赶紧学会成长起来,过正常的生活。”邓肯狠狠地咬着苹果。

        “跟女性讨论,尤其是要求是一门学问,亲爱的邓肯,这不像是你跟那些男人商量什么事情一样,你也不能一言不发就割断她们的喉咙,说实在的,朋友,你一直不太擅长正常地与人交流。”

        “她会顺从的。”

        “我对此表示怀疑,朋友,所谓人各有志,有些人也许并不甘于平凡,他们只是没有找到机会或是能力不足够而已,在我看来,莉莉娅·奥巴罗斯的聪明才智和悟性都已经远远超出这种人之上,不愿做笼中鸟也是正常的。”

        “当你经历过战乱时,这样的平凡生活才是你能给其他人留下的最好期望。”邓肯哼了一声,“我和她战死的父亲都这么想。”

        “那你有没有问过她本人的意愿呢?”费尔南德像以往一样很随意地倚坐在桌子上,他不需要答案,结果早就知道了,“她已经该到自己做决定的年纪了,对吧。”

        “她本人的意愿?去做个娼妓——哈兹维亚人的玩物和女巫么?”邓肯用鼻子发出不屑的哼声,“你不应该把她交给哈兹维亚人的。”

        “尤楠是我最信赖的朋友之一,和你一样,她和那些传言没什么关系,在那种地方她反而更有能力保护莉莉娅。”费尔南德突然收拢了笑容,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就算莉莉娅决定去做个风尘女子,我既不是她的导师,也不是亲人,这种事也不是我应该去置喙的。”

        邓肯暂时不说话了,他看着手里的苹果核,似乎有点想把它直接扔到费尔南德的脸上,他毫不怀疑这个人在对待女人上的能力,如果他动手诱惑的话,莉莉娅应该会很快被勾引,实际上——他有点讽刺地想,自己几乎希望莉莉娅能够找一个能照顾她的可靠男性,不过不应该是这个人,邓肯一直感觉到这个人大多数都在逢场作戏,如果女人不是他的追求的话,那什么是呢?

        费尔南德看到自己占了上风,重新露出了微笑,那种微笑迷死人但又显得很危险。他随意地拎起一只酒杯,倒满了宝石红色的葡萄酒,在手里静静把玩。

        “就像我说过,刚刚地,邓肯,你离开正常的社会太久了,已经不太熟悉怎么交流了,他们在想什么,想表达什么,真正的意思,尤其是那些女人,其实并不难猜,你只需要用心去了解,观察她们所作所为的细节,哪怕只是表情的轻微变化,都能快速抓到她们的想法,人类,女性,尤其是红发女性是感性的生物,去感受她们比与她们交谈更适合。”

        “这也算是你的什么密语么?”

        “这不算,邓肯。”费尔南德放慢了语气,好让他之后说的话更加清晰,“莉莉娅想过的是你那样的生活,这希望或许出自崇拜,或许是天真烂漫的幻想,或许缘由不在你而在于她父亲洛菲斯·奥巴罗斯,不管怎么样,她要的不是像普通妇女一样被关进家庭,终日以家务和琐事为伴,或是进入修道院成为青灯淡苦的修女。”

        “我那样的生活?你是指在巨型螃蟹面前决定到底谁是被吃掉的那一方那种?”邓肯辛辣地讽刺道,“还是拖着自己被抓挠怪扯出来的肠子跑五英里逃命?世上谋生的方法有很多种,费尔南德·杰罗德梅迪纳,监察官是最糟糕的那种,我不知道有没有之一,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期望的是什么。”

        “也许她知道并且心知肚明,包括你的肠子,是莉莉娅帮你缝起来的,她肯定知道。”

        “别再提她了!”邓肯生气地说,“我今天听够这个名字了,我肚子很饿而你这里除了一个苹果外什么都没有!说点正经的不让人那么恼火的事吧!”

        费尔南德随即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坐进包房里面对窗户的位置,他的面前依旧是挡得紧紧的窗帘,再开口的时候他就变了个语气。

        “你知道马里亚特岛吗?”

        “你才从塔塔利亚把我拖回来,现在又要我回到那里去?”邓肯回答道,“即便我要从塔塔利亚的塔基尼港口出发,到这个地方也得一个多星期的时间。”

        “这么说你已经知道这地方了?”

        “费尔南德,监察官是你们宗教法庭的情报机关。”邓肯走到窗边,用手把窗帘拉开了一条小缝,细微的歌声从窗缝里传了过来,所有的缝隙居然都是用棉花封上的,使得屋内的隔音效果极佳,作为一座歌剧院里的包厢不得不说十分奇怪,楼下一名穿着艳丽礼服的女歌手正在拉长嗓音唱出一段高音,其他没有灯火和镜子聚光的地方都是满满黑压压的人头,他转过头,“在来这里之前我就已经打听过那里的情况和发生的事情了。”

        “哦?说说看。”费尔南德露出了标志性的感兴趣的微笑。

        “岛上的统治者是普舍梅斯家族,留在贵族门阀纪录里的最后一位是苏尔克·普舍梅斯,卡博尔地区的一位小领主。”邓肯走到了费尔南德的座位前,拿起他的酒杯,倒上了水晶瓶子里的葡萄酒,“十五年前那次事件以后就搬走了。”

        “星火怒焰。”

        费尔南德指的是十五年前帝国卡坦公爵领的一次规模浩大的宗教叛乱。他带着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邓肯手里的杯子,然后看了一眼放在一旁的其他没人用过的杯子。

        “欸,你和我都参加了那场战争,我还去过卡博尔,毁的真是惨,所有的城堡都被夷为平地了,说不定我还曾经跟着大军在他家里面住过一两晚,或是在他床上小过便,他们全家早在战争爆发前就走了,幸运又狡猾的老混蛋,搬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一定是提前嗅到了什么。”

        “苏尔克已经死了,邓肯,普舍梅斯家族现在换家主了,是他的儿子莫拉斯·普舍梅斯,我听说他甚至有了继承人。”

        “是个小女孩,还没婚嫁,不是么?但这有什么关系?这个家族已经被流放到世界尽头去了,无论他做什么,或是做过什么都不会再威胁女皇的统治了——愿她长治久安”邓肯抿了一口酒,“我甚至听说教会在那座岛上建立了分部,在一般意义上说明教会与普舍梅斯家族已经和解了,这种地方会有什么问题么?”

        费尔南德没有出声,邓肯转过身来,手里托着杯脚。

        “问题出在当地教会上?”

        这种事并不意外,虽然地区主教的指派由大主教亲自着手,人员的分派也由主教堡直接指定,最多经过司事部(注1:指引者教会七部之一,负责财务和杂项事务行政),但来自教会内部的指控的审讯依然十分常见,有些修士会在世俗的事情上受到影响——简单来说就是被腐化了,还有些干脆就是对信仰产生了疑问甚至开始散布异端邪说。“星火怒焰”的起因就是对卡博尔地区的教会进行集中审查,其中被判有罪的反而大多数是指引者信仰自己的教会和修士们——但费尔南德反而摇了摇头。

        “马歇尔·雷艾蒙特主教曾经是一位来自伯恩伍德公国(注2:帝国中部地区的公国,有时人们也会叫它的昵称“白骨森林”)的地区主教,他的忠诚没有问题。”

        “哦,你又知道他没有问题了。”邓肯嘲笑道,“那你还要我过去做什么?钓鱼吗?”

        尽管他说得十分平淡,不过已经从表情上明显看得出开始对这件事感兴趣了,伯恩伍德公国是帝国最坚定的支持者与盟友,也是极其核心的地区,一位地区主教从那里调派出来,没有送进首都,却派到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世界边缘的地方,不需要邓肯对事件本身多敏感也已经看出来非同寻常了。

        “到底是什么?”

        “实话就是我也不知道,当然这也是我们需要监察官的原因,没有通告,没有说明,甚至没有解释,只有一句命令。”

        “我们?”

        “宗教审判庭和教卫军,邓肯,这次不是我个人的请求,我的朋友。”费尔南德拿出一张纸,在邓肯的面前缓缓打开,看到那个印章邓肯摇了摇头,打了个寒噤,现在他需要更多的酒了,他心想,邓肯再次拿起桌上的瓶子,给自己倒上满满一杯。

        “谁下的命令?”

        “大主教本人。在这间屋子里,坐在你现在身后的椅子中,背对着壁炉。”

        “梅拉德大主教?”

        “‘启示者’梅拉德宗座阁下。”

        费尔南德有可能是在说另一句密语——或者他是认真的,邓肯无从分辨,虽然他完全想象不出大主教坐在这张椅子里的样子,他也想象不出大主教离开主教堡的样子,那时的费尔南德呢?是像现在一样大摇大摆地跨坐在椅子里,端着酒杯,还是跪在一旁一副假装虔诚的样子?或者大主教其实并没有坐在后面的那个座位上,而是现在费尔南德坐的地方,邓肯胡思乱想着,但仍然回头反射性地看了一眼椅子。

        费尔南德把命令折起来交给他,邓肯接过纸,转头在壁炉的火焰里烧掉,看着火苗蹿上纸面,缓缓吞噬欣德尔蜂蜡——只有指引者教会特供的一种蜜蜡——做的印章时,他铁青着脸,沉默不语。

        “那瓦列格马呢?”

        “忘掉瓦列格马吧——我下午就说了,女皇的一时兴起带来的收获不会比你追踪换皮人的更大。”

        “我需要人协助,至少得等瓦列格马的其他人回来。”

        “很抱歉这是一次刺探行动,而你也知道马里亚特岛高度封闭,一个外来人已经足够引起注目了,在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前我不可能派出更多的人手,每艘到马里亚特的船都得走一个星期,你自己说的,亲爱的邓肯。”

        “你至少得为我派一条船,我总不能划着小舢板过去,这是外海上的一座岛,不是该死沼泽里臭气熏天湿漉漉的小镇。”

        “会有条船在苏利文港等你,船上的人和船长都安排好了,你会以一个水手的身份上船,不过在此以前你得自己想办法去塔塔利亚,从赛普雷坐船到穆尔塔米德,或是横穿贝希摩斯山脉(注3:位于伯恩伍德公国内部的一座巨大山脉,这座山脉是陆路前往哈兹维亚的必经之路,因其名字又被称为巨兽山脉),你自己决定和做准备。”

        “苏利文?(塔塔利亚北部的一座村庄级别的港口)”

        “塔基尼港太显眼了,亲爱的邓肯。”费尔南德笑了,“你说过保密就是生命所在,苏利文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多人关注,这位船长应该对你的胃口,他不太常在显眼的地方出现,也适当地做一些自己的……生意”

        “海盗。”

        “或多或少吧,不过他至少愿意有时接一些活计给自己赚些外快,谁都要养家糊口,这种人一般最有冒险精神,尤其是去一些平常人不敢去的地方,在我看来才是帝国开拓领土的最大功臣。”

        邓肯没有继续接话下去,有的时候他很好奇费尔南德到底都把眼线布在了到底多少地方,有的时候又觉得最好不要这么好奇。他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觉得自己有点似乎喝的太多了,楼下恰好传来一阵热烈的掌声,从窗户的缝隙里隐隐约约地传上来。邓肯认为在这里说的已经足够多了,他得要在观众离场之前就从剧院里消失,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雾海魅影”是有些人对这种在剧院里出现,但从不看戏剧的人的一种密语般的称呼。

        “邓肯?”

        突然,费尔南德叫住了他,脸色似乎有种微妙的感觉。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壁炉,仿佛若有所思。

        “像你这样的人,整天徘徊在社会和文明的边缘,有的时候甚至是人类认知极限的边缘,你曾经想过自己在这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又为了什么吗?”

        “钱。”

        “只是钱?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曾经有着什么使命,或是在干着什么事业,贩夫走卒,裁缝厨子,哪怕是这个剧院里的门童都一样能依靠普通的生活赚到钱,而你呢?你是在保卫他们确保他们能够平平安安地赚钱吗?”

        “有人告诉我那个地方有奇怪的事情,那些不太自然的,我就去跑跑腿,绝大多数都是人们在自找麻烦,庸人自扰,当我弄清了情况以后我就再跑跑腿,因此拿笔钱。如果那些不太自然的东西恰好会抓,会咬,会用手上的骨刀把人头砍下来,或是会钻进人皮里,那我就再动动手,因为这样赏金会更多,这份活不是监察官的职责,费尔南德,你知道的,我只是因此干一些副业而已,就像你那个船长朋友。”

        “你为莉莉娅的事情花了不少钱。”

        “这世道到处都得花钱,所有事情都需要钱。”邓肯错开眼神,不想显得自己言不由衷,“至于你说的那些什么使命,我从来不关心,虽然我也不是像你想的那样是个赏金猎人,但我也不选边,因为没人站在我这边,教会,教团,有什么区别?在帝国的军队中,我听命杀人和抢掠,会有人去关心有什么目的和意义吗?思考这些的人是学者,或是骗子,我两者都不是。”

        “听起来只要紫晶教团给你出钱,或是在这里对你下令,你也一样会去做他们的事情一样。”

        “那是两码事,不要混淆概念,费尔南德。”邓肯警告道。

        “所以你还是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我有自己的考虑,该死,费尔南德。”因为已经明显对这个话题感到不安了,邓肯擦了擦额头,汗珠从他的额头和鼻尖冒出来,对于春季的夜晚而言,也许只是房间里的炉火因为那封信而烧旺了一些而已,“你就这么信任这间屋子吗?这可不像你,这里也不是宗教审判庭的地牢里。”

        费尔南德看着他,促狭的微笑扬了起来,“亲爱的邓肯,老朋友,如果刚才那几句话传出去的话,在首都塔兰伊斯我们都会有麻烦。”他这句话只是为他戏剧化的表现做铺垫,费尔南德舒服地卧在椅子的靠背上,“但这些话不会传出去,一句都不会。”

        邓肯嘀咕了一声,低头看向手里的酒杯,然后再次走上前抓起了水晶的酒瓶,费尔南德盯着他,很快明白再也套不出什么东西,他们之间的对话实际上已经结束了。“那里有新的杯子,没人用过的。”突然,教卫军指挥官说道,依然显得兴致勃勃。

        “我知道。”

        “怕我下毒?对我最亲爱的朋友,邓肯?”

        “手段和动机你都有,我知道的事也不少。”邓肯一口将杯中酒喝干,他始终在费尔南德喝过的地方饮酒,其他的地方连碰都不碰,“而且你已经不是第一次毒杀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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