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家园

第一章我的家园

        “听我指令，不要乱跑，不听指令者将被遗弃。”

        一个头发油光，脸皮焦黄，胡须杂从的干瘦兽师，身上穿着粗麻，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弧形兽骨关节，用不容置疑的口气扫视告诫着六头饥肠辘辘的兽。

        六头兽应声腾叫回应，咬尾示好，欢喜吠叫，扫地摆尾……

        兽师两只小眼睛闪着精光，像要把它们一眼看透似的。六头兽竭尽所能地讨好他。

        “左数，第一，第三，第五带走。”兽师指挥身旁的弟子说。

        三头兽俯身低吼，身躯不受控制的抖动，看着朝着自己头颅伸过来的颈圈欢喜不得。

        王北榆兽师那对小眼睛死盯在剩下的三头兽身上。

        “过来吧，宝贝们！”

        王北榆将秘制的肉肋等分三份，后撤半步，招呼三兽上前吞食，借此观察它们。

        “师傅您看这三头兽有符合要求的吗？”

        三头兽得到指令疯奔上前，土尘飞扬，嘴唇卷起露出獠牙，大口吞食撕咬。

        兽师被尘土所袭，挥手驱散，索性屁股落地坐了下来，脸色阴霾。

        “混账话，不看药效我怎么知道，你去看看那头兽怎么回事？它怎么如此腥臭？快滚过去啊！”兽师脸都气红了，“快点！听见了没有？抓过来！”

        兽师仔细地观察着两兽的身躯姿态，看有没有符合要求的，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便把目光转到第三个兽身上。这头兽长着蔚蓝的颈须，灰白色的毛发，一对棱角分明的淡黄色眼睛，圆润晶莹如宝玉的鼻子格外引人注意。

        “你怎么像个人呢？吞食有法？”

        灰白毛发的兽压住心头的恐慌，看着兽师，大口将残余肉肋吞食，故作姿态，试图打消对方对它的判断。

        “哼！掩耳盗铃！你以为这么一来，我就不知道你是谁了吗？妈的！那个狗东西把它带进来的，你以为这回你还能蒙混过关吗？没那么便宜，小畜生。上回是关羊瞎眼了，才把你留下的，这回可不行了。你给我滚出去！”他使劲揪住灰白毛兽的颈背，站起身，把它提着扔到街道上，转身训斥着紧随的弟子。

        兽场内鸦雀无声，弟子们一个个都低着头颅。谁也不明白未经过肉检的灰白兽为什么被师傅赶出兽场。只有兽场看门的老者知道是怎么回事。半年前，临城兽师关羊在家中被暗杀，尸体被肢解破坏的面目全非，当晚关羊所驯化的兽消失无踪。

        有人怀疑兽生智，未舍生护主，具有人性，懂得章法。

        灰白兽被赶了出来，低吟翻身沿着墙根卧在草植茂密中。它想，为何不被认可呢？三年前临城兽场兽师相允它，为它倾尽心血，朝夕三年后，却将自己遗弃荒野。

        孤独吞食了灰白兽的心神。

        “现在我可怎么办呢？都怨这该死的兽师。或许，我应该恳求关羊收留我？都是谢鹏出的馊主意。他对关羊说，‘来，九罭聪慧，服用灵丹催生灵智。’关羊就照做了。谢鹏倒逍遥自在，可我却被遗弃到了荒野。”

        九罭思考自己是否与谢鹏结下仇怨。有一回，深夜他翻墙进入关羊院中，自己曾欢喜地吠叫追逐过他，可他却始终不肯认，虽然那夜他蒙了样貌，但散发的气味绝对是他无疑。

        关羊躲在暗处也看见了。兽师关羊是个瘦子，穿着一件祖传的黑色长袍，正在给显贵子弟挑选兽物。他说驯兽已经存在数万年了，畜生也跟人类差不多。九罭听他这样说，惊讶得长大了嘴巴。它感到非常奇怪，差点没飞奔过去对着关羊说：“人兽真的相同吗？”

        但是又畏惧权贵，怕责罚，没敢妄动。

        九罭是畜生。它母亲生下它没过多久便死去了，它饥饿难耐觅食的时候被人类捕获带回了城镇，被虐打驯化后遗弃了。九罭自生智后，便想过重返家园，可家园对它而已，又是什么呢？它记忆中，闪念着青草，昆虫，枯木，蚊虫，寒冷……它渴望什么呢？不知道？九罭曾想让关羊给自己解惑，或许他知道的更多呢？等到了人兽独处时，九罭看着关羊，轻声说：“关羊，家园是什么？你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吗？我家人它们是什么样的。你能……”

        它吠叫不止的声音，让关羊疑惑不解，俯身安慰：“九罭别叫了！你怎么了？安静点！九罭不听指令吗？”

        九罭还没有来得及倾述，关羊就从腰间取出一小块肉条，抚摸着它的发毛，手指发出指令，命令它闭嘴，蹲下！一秒钟之后，九罭已经安静蹲坐，条件反射，被关羊控制了。

        九罭看着关羊得意的晃动肉条，沮丧地爬在地面上，‘关羊怎么不懂我呢？’

        关羊看着垂头丧气的九罭，摸摸它的头颅，继续伏案将权贵子弟的胸膛刨开，摸索探寻着，谢鹏惊恐地走过来质问关羊，两人发生争执你推我搡，似是游戏。从那时起，九罭便记住了谢鹏。他的气味容貌身形姿态。它自幼便有这种本领，识物辨味，那些东西一旦被记住便深埋心底永远不忘。它不露声色地观察谢鹏。

        九罭以后又多次试图与关羊沟通，但都被阻止：人兽独处的时候，关羊总在伏案忙碌，用指令禁锢它，一连好几次，每次都用肉条安抚它，而且谢鹏总来捣乱。因此，它不得不在关羊面前，吐露人言。九罭打定主意，要用人言向关羊问个明白。等到那日谢鹏在场的时候，九罭站直身子，急切地说：“关羊，为什么谢鹏的脸在你身上……”

        它刚说到这里，就被关羊尖叫着拍飞出去，大声怒吼道：“畜生，你怎敢伤我关兄弟？他可是你的主人啊！”一分钟之后，九罭晕厥了，等它再次醒来，已经伤痕累累，浑身鲜血，被丢弃到了荒芜人烟的田野上去了。

        这件事谁也没有看到，可是自此九罭便被兽师族群敌对了。

        ……天色阴沉，看门的老者走出院子沿着墙根站在九罭面前。它沮丧地蜷缩在杂草里面，一声不响。老者手握胳膊粗的木棒，猛地击打在九罭的头颅上，它视线被血污遮蔽，头颅晕眩，心砰砰直跳。

        “害人的畜生，敢到我这儿来！打死你！”老者喊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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