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登山
易难将将踏进山脉，便感觉到一股沛然的力量从山顶袭来，顿时易难两股战战，几站不住。
而易难的周围，多得是没有迈开步子的孩子，在山脚口，眼神惊恐的望着山顶的方向，远处，仅仅能看到陈行之那紫色的身影，正在缓缓的移动。
斑斓的光罩笼着整个神醒山，将山外的云天都映的绚烂，淡淡的金光如雾如织，缓缓倾泻下来，又仿佛那斑斓天空中点缀的繁星。
倘若在平时，易难能躺在草地上看一整天，而此时，哪怕他双手血流，骨头被威压压出咯吱的声音，他也恨不得赶紧迈开步子。
因为在这里，他并没有看到阿离。
恐慌，不安，焦躁，这些之前几乎不可能在易难身上出现的情绪在脑海中交织，使得易难身边隐隐散开戾气，周围的小孩子被他气势所摄，能挪开步子的先行一步，哪怕还在适应的，也将头扭了开来，不再看他。
“请问你见到随我一起来的小女孩了么？”
易难一把拽住准备从自己身边逃跑的小孩儿，问道。
“我…我她……她飞走了！你别问我！”
小孩儿一脸惊恐的看着易难，似乎之前被什么景象镇住一般，怪叫一声，从易难手中挣脱，竟是激发了自己的潜能，转身向前走了三步。
易难听得小孩儿的话，竟是些许安心了下来，既然有人在神醒山见过阿离，便说明阿离没有被那劳什子的怪石带到别的地方去。
若是在这神醒山，那便只有一个地方了。
想罢，易难艰难的抬起头，看了看山巅，那缥缈的云彩，自嘲道。
“看来天外之人转世，现世行走坠神怕是要发挥几分力量了。”
神醒山外，水榭处。
“看来陈家那个小家伙的资质尚在陈厚德之上啊，仅仅半刻钟，便已然迈开百步，照这个趋势下去，千步桎梏怕是拦不住他。”莫无敌悠悠说道，眼睛却是四散瞄着别的地方。
陈行之尚且迈开百步，那个天赋若妖的小姑娘，又迈开几步了呢。
几个老头睁着老眼，仔仔细细的扫了一遍，不禁一愣。
他们竟然没有发现阿离的身影。
莫非小姑娘念及旧情，在山脚等她哥哥不成？
此时六大院长的身影无比的一致，又齐齐将头转向山脚，一念扫过，竟仍未发现阿离的身形。
几个老头面面相觑，便是当年乾万一乾院长，也从来没有这般玄妙过，一进山，便不见踪迹。
“啊！”
此时，韦不修一嗓子嚎了出来，似是收到什么惊吓一般，手指着山腰，瞠目结舌。
“韦不修！你瞎嚎什么！吓我一跳！”
众人心神尽皆放在神醒山，突然身边被韦不修这般一叫，登时一个哆嗦，莫无敌不由恼怒道。
“找到那个小丫头了……”
“嗯？我怎么没看到？却说陈家小子前面也没有别——”莫无敌顺着韦不修指的方向望去，嘴里依旧在埋怨着，不料说了一半，莫无敌也是进入了呆滞的状态。
阿离，正在山腰。
“这……”六个院长尽皆愣神。
此时阿离的另一只脚还保持抬起的状态，眼中稍带惶恐，却掩不住她内心的好奇，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脚也无意识的缓缓放下。
倏忽间，阿离又在六位院长的眼中消失，再看见已是千丈之外。
一步！千丈！
簌簌。整个水榭只余下茶水洒下的声音。
而此时的易难，却不知阿离已然震得六位院长几要灵魂离体，他此时正在与自己的第一步抗争。
易难能够感受到守山老人之前传给自己的神力正一遍遍的在体内冲刷碾压进自己身体的威压，仿佛为狂风暴雨中的摇摆小船支起了一星星微弱的光芒。
而易难自己也能感受到，这点微弱的光芒，怕是要坚持不了多久了。
想到这里，易难猛吸一口气，伸出了自己的右脚，无尽的压力落在易难的脚尖上，易难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颤，不消片刻，易难浑身已然被汗浸透，一点一点顺着下巴，落在地上。
易难便这样，吸着气，伸着右脚，挺了片刻，右脚在空中又缩回了一半，这般缓缓地落下。
落下易难这一生中，仿佛最难落下的，一步。
一尺。
易难都没有挪出自己汗浸湿的土地。
若是六大院长看到这一幕，怕不是也要惊得六目呆滞。
若说阿离的天资之妖孽创造了历史，那么易难天资之愚钝，也是要载入史册了。
而易难自己却很满意。
这意味着他与阿离的距离，又近了一尺。
想罢，易难竟是在这煌煌威压之中，笑了出来，抬起了自己的左腿，在众人愕然与轻蔑的眼神中。
吸了一口气。
易难左腿缩回了一半，他似是想了想，竟是又缩回了四分之一，这才小心的落下。
啪嗒。
这次竟只余半尺了。
“危险，忒危险了，左脚差点就断了。”易难脑海中碎碎念道。
此时易难索性不再迈步，而是直接一点一点向前滑了起来，身体内咯吱咯吱的碾压骨头的声音，宛如一台老旧的马车，在周折的道路上缓缓前行。
一路浸湿易难的汗滴，偶然夹杂着两抹鲜红！
远处，已然有孩童步数已尽，神石离体，登时便被神醒山的威压压垮在地上，紧接着便有一道紫光从光幕中洒下，将孩童接引走。
随着时间的流逝，紫色光幕愈渐增多，而易难此时也慢慢挪了半尺，勉强又算作一步。
易难身体里的神力，也消弭殆尽了。
他叹了口气，草。
登时！如觉泰山压顶！
易难喉头一甜，一股血箭从口中飞出，周身的骨头竟是都出现了裂缝，就在这时，易难头上的光幕缓缓扭曲，一道紫色的光束投下，便是要将易难接引走，两相交斥的力量，使得易难原本就羸弱不堪的身体，又如破布般挂上了新伤。
此乃神醒山的规则，任何人都无从违反。
而此时易难却是抬头望天，两眼血红，几若疯魔！
“滚开！”
易难吼完，那紫光竟然真的一顿，在空中愈加淡薄，转瞬消失。
在山外默默观察易难的守山老人，却是腾地站了起来！
“不可能！”原本守山老人也仅仅是心软，给易难灌了一道神力，想来能支撑三步已然是易难的意志力惊人，可神力一旦消失，神醒山立时便会察觉到，将易难传送走，送回山脚前。
这样守山老人再稍加医治，送回孤儿院，也算是了解一桩缘分。
却不曾想，这接引光竟是这么没骨气。
那小鬼让你滚，你还真的滚了？
在神醒山中，没了神力护身的易难，仿佛一根狂风中的谷草，随时便会被拦腰截断。
守山老人眉头微蹙，尝试着伸出右手，刷出两道神光，神光触及神醒山的光幕，便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神醒山的光幕，能隔断所有的神力，哪怕自己拥有特殊类排名第三的‘他心通’，也无可奈何。
今日，怕是北落学院十年初次神醒无伤亡的记录，又要重新算了。
而在守山老人纠结之时，易难却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嘿然一笑。
又抬起了右脚！
不知道还有多远，希望那妮子别走太快，不然我怕是要英年早逝了。
易难想着，右脚慢慢落了下去！
呲！一道道细小的血线从易难的皮肤中挤了出来，落在地上，在汗中晕开，染成深红的颜色。
前半段的汗，与后半段的血，交相辉映。
嗒，又是一步。
而易难的腿骨，此时也终于在威压之下，应声而断！
霎时，易难跪在了地上，垂垂若败家之犬。
上一次易难的腿骨断裂，是在易难将新院长丢弃的阿离捡回来后，被新院长给打的。
臭丫头，这次欠我两根大鸡腿了。
想罢，他却是又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狠狠地！嵌进了地面！
双手双脚，给你便是！
两手断裂，易难又进了半步！
看到这里，守山老人面色大惊，易难哪怕是被威压压死压残，对于守山老人来说也是无关痛痒的事情，毕竟每年四大学院都有一定的伤亡名额。
可易难却是迈出了两步。
哪怕四肢崩坏，哪怕仅仅一尺。
他却是迈出了北落学院整个学院历史中，唯一的两步，没有神力的两步。
难道，他也是个天才不成？
易难此时却是不知正有一个人默默地关注着自己，失去了双手之后，易难想移动也只有一点一点的用下巴磕着被血染湿的地面蠕动，肋骨脊骨面骨，易难身上所有的骨头不是发出断裂的声音。
仿佛死亡的沙漏流下的每一滴沙子。
自己眼前一片漆黑，自己心灵一片混沌。
而就在这被六大院长忽视的小小山脚，一个小小孩童烂碎的身躯，一个小小的手腕上，绑着的连守山老人都没有察觉的小小红绳。
随着易难骨头的断裂，正也一点一点的发出鲜红的光芒！
眼不见，耳不辩，心不明，识不查。
只有一道似有还无的声音，在易难的脑海中，一点一点没有感情的诵读着，逐渐扩大。
“81%，82%，……98%，99%，100%！”
“叮。”
“封印解除完成，扫描启动，扫描完成，宿主无神种，符合认主条件。”
“道经传承。”
“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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