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一时间席间哗然，主持人姑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清她的回答，又重问一声道：“什么？”
“我是个独身主义者，所以……我并没有理想型这种存在。”
真心话这种环节，林眠本是不打算说真话的。只不过听到这个问题时，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或许是因为长期的隐藏使得她对于别人投来的目光有了出乎常人的敏锐感，她能隐约感觉到席间部分人不算善意的注视。
那曾是她小时候体验过不知多少次的感觉。
与其费气力一一应付，不如直截了当断了他们的心思，一了百了，你好我好大家好。
苏语见气氛不对，连忙适时解围道：“行了行了，赶紧下一个吧，别只盯着人家林眠不放啊，薅羊毛也不能盯着一只羊不是。要不我来给你们讲讲我和季谨言那些年风花雪月的故事？”
“秀恩爱的闭嘴谢谢！”
“赶紧赶紧下一个，别让苏语开始表演现场大型虐狗。”
苏语一边和他们继续耍嘴皮子谈笑着，一边在桌下捏了捏林眠的手，示意她放心。
林眠面上撑着浅浅笑意，又勉强应付了身边几个好奇姑娘不痛不痒的问题，低头抿了一口杯中酒。
好在毕竟是同学聚会，话题中心不会永远停在一个人身上，加上她的确也没有再多八卦可挖，众人对她的兴趣也逐渐消散，兴致勃勃地揪住下一个倒霉鬼开始挖料。
林眠轻吁一口气，面上看着风轻云淡，实则手心全是汗，她又装模作样喝了两口酒，待到正式开席后没吃两口菜，就朝着一旁的苏语不停使眼色。
苏语心领神会，凑近她压低声音道：“你想走就走，待会我编个你不胜酒力先行退场的借口就行，没事。”
苏语的确待她够好。
林眠也不与她客套，只心里记下这份情谊，微微颔首：“谢了。”
随即捡了个没人注意的空档，直接小步溜出包间。
别人一回忆起高中生活，总是带着一层青春的滤镜，把那段回不去的岁月奉为人生的朱砂痣时光。
而因为这个班级，林眠一想到那三年就几乎要翻白眼。
以班长为首的班委仗着手里的权势在班中迅速组建自己的小团体，也许一开始他们并无恶意，但随着小团体声势变大，他们不经意间就带了一分趾高气扬的傲气。凡是他们团体之外的人，统统要进行不同形式上的打压。
他们本性并不算恶，所做的事情也谈不上校园暴力，只是每每想起，都让人觉得本该青葱美好的岁月，被沾上了乌七八糟的墨迹。
而班主任是个只抓成绩的人，对于班级里这些复杂的情况，只作学生们闹着玩之解，丝毫不对此上心。
若不是苏语左右逢源，善于交际，和他们始终保持了一分塑料情谊的关系，林眠纵使如何低调，也无法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三年。
所以说，她欠苏语的又何止一星半点。
林眠叹口气，又走过了一个拐角。
离开了觥筹交错的喧嚣环境，林眠自在不少，想着不会有人发现，干脆悠哉地散起步来，边走边欣赏着餐厅墙壁上挂着的油画。
她整日都待在家里，难得出来走走，是得好好透一透气。
不料今天的老天爷似乎存心要和她过不去似的，非不让她有喘口气的机会。
“林眠。”
她听见背后有个好听的男声唤她的名字，下意识一个颤栗，脚下一抖，差点就要在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摔个底朝天。
“你没事吧？”那男人快步上前扶了她一把，林眠顺着抓住自己小臂的手抬头望去，是一张清朗俊秀的面容，沉寂良久的心头略微震了震。
面前人五官单看并不算多出挑，但合在一起，与他的面部线条极其相配，是实打实骨相好看的那类人。
他带着一副普通的黑色圆框眼镜，让他看起来不免有点面幼，却并不突兀，反而增添了几分温润的气质。
正是她最喜欢的那一类颜。
加上双目相接之时，他又给了林眠一个充满善意的浅笑，不多不少，刚好轻柔地拨动了下她的心尖弦。
好在片刻的春心萌动，骤然失神后，林眠不着痕迹地迅速抽出手，退后两步，在保证社交安全距离的前提下，仔细在脑中搜索起对应的人来。
大约是她社交恐惧连带着的并发症，林眠向来严重脸盲。
不过就算再如何脸盲，她也不应该不记得高中班级里还有位长着一张这么对她胃口的脸的人物，真是奇怪。
或许是看出她的迷茫，面前人又是温和地笑了一下，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是戚璟，你的高中同学。好久不见。”
林眠愣了愣，有些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戚璟？”
她虽然脸盲，但记忆力还不差，对这个名字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
倒不是作为普通同学的印象，而是这个名字仿佛三天两头在苏语嘴里被提起。
苏语曾称他是班里最孤僻的男生，说话时的语气中有那么一点忿忿不平。
大约是因为她曾经的暗恋对象，现在的男朋友季谨言性格也与戚璟一般，两人又是朋友，她自然而然地把季谨言沉默内敛的锅一并甩给了戚璟，仿佛戚璟是什么狐朋狗友一般。
她当时只是随意听听，并没往心里去，对戚璟这个人也没过多关注。
仔细想想，也许是因为这人实在离群，以她的性子又没兴趣去打量班级里所有人，确实不记得当时的戚璟长什么样。
林眠下意识地避开对方视线，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抱歉啊刚刚没认出来。你这几年变化似乎不小啊？”
戚璟略一点头，又是一笑：“确实，也不怪你没认出来。刚刚看到你坐我旁边的时候，我也认了半天。”
简单的客套寒暄过后，林眠不自在地左右飘忽着视线，小声道：“你有什么事吗？”
她不习惯直视别人的目光，尤其是异性，通常都是很不礼貌地低着头进行对话。
好在她长到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也没有和多少异性聊过天，这也就不算什么问题。
只是戚璟生的如此好看，不看几眼着实吃亏。
林眠悄悄抬眼，戚璟面上仍带着一分固定的笑意，妥帖的她挑不出错处，但就是觉得奇怪，至于哪儿奇怪，她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确实有点事想和你谈谈，不知你现在是否有空，赏光陪我喝杯下午茶？”
林眠被美色冲昏头脑，一时竟忘了自己酒醉的借口，稀里糊涂地就点了头。
戚璟选的一家饮品店规模不大，但环境布置得十分优雅，店内人不多，所以显得格外安静，正适合两个人谈话。
“害你破费了。”林眠啜了一小口柠檬茶，双手搭着冰凉的杯壁，有些不安道，“你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她很久不和异性打交道了，久到她翻出这两年的记忆来，唯一的二人单独谈话，只发生在她和外卖小哥之间。
她咬着吸管，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切如常，并悄悄用余光瞥她面前这个人。
戚璟面上仍看不出什么来，只是开着空调的房里，额上仍然在不断沁汗，看上去似乎格外热。
林眠愣了愣，终于发现自己适才觉得的奇怪之处是为何了。
戚璟在高中的性格如此孤僻，以至于他们同在一个班，林眠都对他没有印象。而毕业四年后，行事像是完全换了一个风格。
他的标准微笑，他的妥善措辞，绝对不是一个所谓性格孤僻的人能够办得到的。
唯有现在额上沁出的汗才让林眠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原有的性格。
他现在很紧张。
即便他和林眠一样，总是喜欢面上装的风轻云淡，但实际上两人秉性相同，应该都是厌恶社交的人。
林眠不由得在心里夸了夸自己的观察力，饶有兴致地想着戚璟下一步该说些什么。
只是戚璟可没给她继续思考的机会，他像是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局促不安地开口道：“我知道现在这么说，可能确实有些不妥，也显得我有点着急。但是我怕错过了这次机会，我就、就再也说不了了。”
毫无和异性交往经验的林眠并不觉得这个气氛有什么问题，反倒心头涌起一股同是天涯社恐人的善意：“没事，你说就是了。”
饮品店里人不多，前台的小姑娘正兴致勃勃地托着下巴望着这对年轻人，一边偷偷给自己的闺蜜发短信。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表白现场，激动！】
【我这个角度看不见女孩，但是这个男生是真的很好看！】
“林眠，你、你愿意……”
【啊啊啊他开口了！不知道女孩子会不会答应呢！】
“你愿意，和我形婚吗？”
前台姑娘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正在咬吸管的林眠愣在原地：“啊……？”
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将戚璟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咽了口口水，像是怕冒犯对方般小心翼翼道：“戚璟，你、你、你是弯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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