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河依旧，形同陌路
大雪，仍旧在飘拂，可有掩盖住大地上流淌的鲜血？
“大人。”亦辰皱眉道，“这场雪太蹊跷了吧。”此时并非冬季，怎会有落雪飞扬？
“我知道，你去吧。”青子枫平静地说道。
“大人....”亦辰犹豫地看着他。
“我去见个朋友，你先去吧。”
“是。“亦辰点头，持剑杀向战场。
青子枫回头看向身后，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你是来帮我的，还是....阻止我？”
漫天飞雪中，一道倩影缓步走来，白衣飘拂，长发飞舞，头上的冰玉雪灵钗发出美妙的声音。伴随的，还有一道清澈的声音，“我想你，已经有了答案。”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问道。
“还不是时候。”
“我的亲人，朋友甚至是我的孩子，都死在了那场屠杀中，我要报这个仇，杀了这里所有的人。”青子枫眼神渐渐冰冷。
“哪怕挑起六界纷争？”沐雪蹙眉。
青子枫沉默片刻，定定地点头。
沐雪眼中划过一丝悲愤，质问道：“你为一己之仇怨，让这世间生灵涂炭，你的所作所为与那不公的天道有何区别！”
青子枫愣了一下，却也只是一下，他咬牙说道：“我已经无法收手了，如果你是来阻止我的，那你只能杀了我。“随后唤出长剑，指向沐雪，“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你的一意孤行，定会陷整个妖灵界于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沐雪微蹙眉头说道。
恩情吗？是我欠你的。所以，我不能看你胡闹。
“我管不了那么多。”青子枫冷冷道，“我一定要报这个仇。如果你一定要拦我，那么动手吧。”青子枫挥剑刺向沐雪。
沐雪在心底叹了口气，闭上双眼，风雪在她眼前凝聚，震开了青子枫刺来的剑。
随后，身形一动，风雪随之流转，沐雪掐指打出，青子枫手中之剑瞬间碎裂，紧接着口吐鲜血，退后数步。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沐雪纵身一跃，浮到空中，“撤回你的部下，随我去见青冕。”
“我即便是死，也不会收手，你动手吧。”青子枫平静的闭上眼。
沐雪看着他，澄澈如水的眼睛里看不见丝毫情感，抬起的手汇聚着淡蓝色的灵力，但是她却没有立刻挥出。
“一定要这样吗？”她面无表情地问道。但是，她的手掌却在微微颤抖。
“没错。”青子枫仍闭着眼睛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成全你。”沐雪掌心的灵力光芒四射，然而方欲挥出，一道浑厚苍老的声音阻止了她，“且慢。”
沐雪收回灵力，看向来人，那是一个青袍银发的老者，白眉下的眼睛透着狐狸的狡黠。
他是妖灵界第四战神，狐族统治者青冕。
“殿下！”青子枫一惊，急忙跪地。
“孽障，你竟然犯下这等过错！”青冕怒道。
“我没有错，是神界不公……”青子枫平静地说道。
“住口。”青冕皱眉打断，“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妖灵神尊至今为止下落不明，若你的所作所为为妖灵界带来灾难，我们如何是好？”
“所有的后果，我一个人承担……”
…………
“你承担不起。”落雁飞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你的代价已经开始了。”
“苍鹰王？“青冕有一瞬间的惊讶，“不知苍鹰殿下此话怎讲？”
落雁飞冷淡的眼神始终看着青子枫，“此方部落乃天神伏羲的后裔，部落首领幽寒是女娲所指定的人间守护者，继承了伏羲的强大神力，以你派出去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
青子枫愣愣地看着落雁飞，他真的没有办法报仇吗？
青冕一惊，“还请苍鹰王出手相助。”
“尽力而为。”落雁飞淡淡道。
“多谢。”青冕拱手说道。
落雁飞看向沐雪，“伏羲一族世代传承着上古阵法，樊灵火阵，一旦启动，后果难以想象，你....可有把握取胜？”
“已经开始了。”沐雪眸光一冷，飞身而去，落雁飞紧跟其后，青子枫和青冕对视了一眼也跟了上去。
...........
樊灵火阵即将完全形成，狐族妖灵已承受不住那炙热的神力，即使大雪纷飞，也未能改变什么。
人间守护者之一的幽寒正施咒推动樊灵火阵。“你们这些妖灵，竟然如此残忍嗜血，企图破坏人界规矩，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话落，一道道灵火砸向大地，焚烧着狐族妖灵的躯体，妖灵四处逃窜，却依旧无法摆脱浑身的烈火，凄厉的惨叫不断响起。
“住手。”略带愤怒的声音响起，同时一股强大的寒冰之力奔涌而来，熄灭地上燃烧的灵火。幽寒诧异来人法力的强大，再次出手，然而，他却无从反击，强大的寒冰之力牢牢禁锢住了他的阵法。
什么人？竟有如此强大的修为，可以克制这上古阵法？焚灵火阵可是等同于三昧真火般的存在。
沐雪静静的落到幽寒对面，澄澈的眼眸带着无尽的冰寒。
幽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是她！想不到此生他竟然还有机会再次见到她，然而看着她冰冷陌生的眼神，他的心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不记得他了。
“狐族破坏人界规矩是有原因在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用上古阵法，是否太过于残忍？”沐雪冷冷地说道。
“是他们有错在先。”幽寒恢复平静说道。
“何错之有？”
“犯我人间，杀我族人。”一丝悲痛划过幽寒的眼底。
“这句话不是应该我们来说吗？”落雁飞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落雁飞与沐雪并肩而站，一黑一白，皆是世间万物难以匹及的绝世风华，带着俯瞰苍生的强者气息。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幽寒皱眉问道。
“你部落族人无故诛杀狐族生灵，事后又颠倒黑白，告上神界，夸大其词，神界大怒，灭了狐族上千个生灵，遍野横尸，血流成河。”落雁飞的眸光又冷了一分。
“不可能。”幽寒立刻打断，“我伏羲一族的人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身为部落统领，更是人间守护者，如此大事，你居然毫不知情？”落雁飞冰冷的语气里有了淡淡的嘲讽。
“你...…”涵绍愣住，他确实不知道。“那他们？”幽寒望向伤亡惨重的狐族。
“他们为复仇而来。”沐雪淡淡道。
幽寒沉思良久，看向沐雪和落雁飞，“如果二位所言为真，那么此事的确是幽寒的疏忽，我会查明事情真相，还狐族一个公道。”
“公道？”落雁飞冷笑道，“我妖灵界上千个妖灵的性命消泯于世，不知这个公道你如何给？”
“你想怎样？”幽寒平静地问道。
“狐族所有因此事死去的生灵重新轮回为妖。”夜凌云缓缓说道，冷淡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事我无法做主，需上报神界，由天帝来决定。”
“那是你的事。”落雁飞冷冷道。
“阁下究竟是谁？”幽寒直视着落雁飞问道。
落雁飞薄唇轻启，低沉的噪音里带着三分冷意，三分傲然，“落雁飞。”
幽寒吃惊地看着他，原来他就是妖灵界第一战神，苍鹰之王落雁飞，那个旷世奇才。
“我会尽全力，还狐族一个公道。”幽寒保证道。“但是，今日我部落死去的族人，还需二位给我一个说法。”
“说法？”落雁飞的眼睛里射出凛冽的杀意。
沐雪伸手拦住落雁飞，看向幽寒，“你无法做主，我妖灵界亦无权干涉冥界的轮回法则，你要的说法恐怕我二人做不到。”
幽寒看着她，犹豫不决，他不想和她处在对立面，可是他又不能逆天而行。“如果这样的话……”幽寒顿道，“请把狐族统治者交出来。”
沐雪和落雁飞双双一愣：“什么？”
“这是条件。”幽寒没有丝毫退步的打算。
“你没有权力和我们谈条件。”落雁飞冷漠道。他的一身黑衣在风中飘拂，长发半束半散，严肃中带着随性，随性中透着霸气。锋芒含而不露，像隐在鞘中的剑，谁也不知出鞘后是怎样的光华。
幽寒的心底升起一股压力，压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落雁飞的那双眼看似在笑，眼底却隐含犀利和锋芒，令人不敢直视。
周围的声音依旧嘈杂，她们三人之间却是自成一派，安静的有些诡异。直到青子枫的声音在沐雪身后响起，“下令的人是我。”
沐雪侧头看着他，只见他平静地看着她，“只要死去的族人能够重新轮回，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承担。”
沐雪皱眉，却没有说话。
“下令的人是我，与我族之王没有任何关系。”子枫再次异常坚定地说道。
幽寒沉思片刻，“既然如此，你的代价就不只一死那么简单。”
“你不要太过分。”跟来的青冕怒道。
“这是换取你死去族人重新轮回为妖的唯一方法。”幽寒淡淡道。
青冕还想说什么，却被青子枫阻止，“我愿意。”
青冕眼中划过悲痛，最终叹息着走到了一旁。
青子枫走到幽寒面前，“记住你说的话。”
“等等。”沐雪叫道，“这是你的选择吗？”
青子枫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沐雪，“也许我真的错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冲动的人。”沐雪看着他眼睛说道。
“但是……”她的身上突然释放出一股杀气，直视着幽寒，“如果我不答应这个条件呢！”
所有人皆是一愣，青子枫立即拦在她面前，“沐雪，我不值得你这样。”
“这是我欠你的。”她答道。
青子枫笑了一下，“来世再还吧。”
来世？还有来世吗？！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只是她郑重承诺，“我答应你，你所希望的我一定会做到。”
青子枫没有说话，但是眼里却充满了信任和安然。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尘世还是那么美，只可惜人心叵测，神的仁慈已经渐渐消亡，这世间的公道也慢慢随之流逝了。。。
青色的光芒围绕着青子枫，旋转着上升，带着点点光辉，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飞舞。青子枫就在这片美丽的光芒中缓缓闭上眼，渐渐化作了虚无。
他散了修为，自断灵根，烟消云散。
青冕叹了口气，凌厉的眼神看向幽寒，“幽寒统领，你要的条件我们已经做到了，希望你信守承诺。”
“幽寒绝不食言。”幽寒肯定道，同时撤回了樊灵火阵。
青冕看向沐雪和落雁飞，拱手道：“多谢二位出手相助，后会有期。”
落雁飞和沐雪点了一下头，青冕带着受伤的族人离去。
落雁飞淡淡的看了一眼幽寒，转身化身苍鹰，展翅飞向九天。沐雪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想要离开，却听幽寒说道：“等等。”
沐雪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五百年前，你是否在雪山救过一个人？”
“你是说人？”沐雪问道。
幽寒点头，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他怕听到他不想听到的答案，然而他最终还是失望了。
“五百年前我在雪山救的人很多，对于我来说，那些短暂的生命都是过客，无从记忆。”沐雪淡淡道。
“都是过客吗？”幽寒喃喃道。她真的忘了吗？幽寒再次开口，眸光里带着一丝希冀，“如果有一个人他至今还活着呢？”
“那是他的事。”她看了他一眼，清澈的眼睛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随后转身消失，留下满眼悲伤幽寒。
曾经漫天飞雪中，有一白衣女子，踏雪而来，绝世容颜，晃若遗落凡尘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不染尘埃，将他从死亡的黑暗里救赎。
那一刻，他忘记了一切，只记得她那绝美面容上的眼睛，灿若星辰，却又澄澈如冰，眉宇间暗藏着淡淡的忧伤，清冷而孤高，遗世而独立。
而如今，山河依旧，他们却已是陌生人，既然上苍给了他们相识的机会，为何又要如此捉弄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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