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背负罪孽的人是我
冥界
阴森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冥界，黑暗，寒冷，是这里的本质特征。
东陵雪颜一身红衣飘拂在这漫漫长夜里更添了一丝魅惑，澄澈如水的眼眸是彻骨的冰寒。
忘川河仍旧静静的流淌，奈何桥上依然有着无数的灵魂排着队投胎，三生石前还有人在：看着自己的前世今生，彼岸花的香气还是那样浓郁，冥鬼城依旧热闹繁华，酆都还是那般庄严肃穆。
冥界，还和以前一样，在演绎着凡间的百态。变的，应该只有她自己吧。
忘川河的水依旧蔚蓝的如同人界的天空，却无端泛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那是很多年前，用她的眼泪染成的，承载了数十万年岁月孤独的人，内心沉淀的是让人无法理解的悲伤，以至于这用眼泪染过的河水也泛着淡淡的忧伤。
穿过往昔的回忆，雪颜最终停在了冥殿之前，她要见的人在这里。
“阁下是什么人？”无冥尊者拦下了她。他在这里守护了数万年，却第一次觉得地狱死神的可怕，她身上的杀气竟然比地狱火海的万恶之灵还要沉重。
“我想见冥帝。”雪颜不改眼中冰寒，淡淡地回道。
无冥尊者皱眉看着她，犹豫不决。雪颜静静地站着，她在等待，等待那个声音响起。
许久，温和的声音从冥殿里传出，“让她进来吧。”
无冥尊者见此，让开了道。
雪颜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
冥殿的大门随后缓缓合上，蓝绿色的鬼火瞬间将整个大殿照的无比恐怖，而前方坐着的人，一身墨绿君袍，风华无双。
他，便是冥界统治者，冥帝离天。
“你为什么要见我？”冥帝淡淡的问道。
“难道你不想见我吗？”雪颜淡淡的问道。同时右手凝聚出一股强劲的风雪之力，寒气以可见的速度向周围蔓延，大殿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
“是你！”冥帝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好久不见。”雪颜淡淡道。
“日尧为晓，白雪纷飞，山川万里，苍茫依旧。”冥帝一步一步走向她，温和的声音还有一丝颤抖，仿佛无法相信。
“你还记得？”雪颜淡淡的问道。
“真的....是你。”冥帝叹了一口气，最终忍不住将她抱在了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沐雪。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或许你该叫我东陵雪颜。”雪颜撤回手中的灵力，淡淡的说道。
“东陵雪颜！”冥帝的手臂一僵，“你承认了？”
“你都想起来了？”雪颜平静的反问道。
冥帝闭上眼，叹道：“千年前你持开天神斧号令苍生的那一刻，那些记忆便回来了。我没有想到，我的元神竟然未散，可是他们却永远的消失了。”
雪颜平静地任他抱着开口：“你可以恨我，但你阻止不了我。”
冥帝睁开眼苦笑着说道：“是的。我阻止不了你，我也没有权力去阻止你，可我只想问你，你可有过后悔？”
“前尘已散，何苦执着。”雪颜面无表情地说道。
“执着？呵呵呵呵...…“冥帝冷笑道，“这世间没有人比你更执着，曾经是，现在也一样。但是无论如何，你都逃不开命定的一切。”
最后的一句话，仿佛针一般扎在她的心上，但她的眼神却没有任何波澜，云淡风轻地说道：“若想逃避，便不会有今日的面对，我一直都记得自己背负的使命。”
“阿雪。”他的手臂温柔了许多，“如果太累，就放弃吧。有我在的地方，永远都是你的家。”
“你知道吗？”雪颜湿润了眼角，“落雁飞死了。。。”
“我知道。”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温和的说道。“他会回来的。”
“你知道他的最后一片魂魄在哪吗？”她轻轻退出的他的怀抱问道。她不敢贪恋那种熟悉的温暖，她怕，怕所有的坚持会因为这样的依靠而消失，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她不可以说放弃。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魂魄为何会碎？还有这一千年来你去了哪里？”冥帝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她这一身沉重的杀气，然而看着她那悲伤的眼神，他却有些问不出口。
“神斧移位，魔神复苏，落雁飞以神斧劈碎自己的魂魄，释放了我的元神，我才得以重新封印魔神。而他，神魂尽散，尘世流离。”雪颜仍是淡淡的语气，仿佛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你是说在你和落雁飞失踪之后，魔神重现了人世？”冥帝震惊地问道。
“那已经不重要了，我只想知道他的最后一片魂魄在哪？”雪颜淡淡道。
“不重要？。。。”冥帝淡然的语气里有了一丝悲哀，“你的眼中就只剩下了落雁飞吗？其他的一切你都可以视而不见吗？我问你，这一千年来，人妖两界死去的男子是否与你有关？”
“是。。。他们都是我所杀。”雪颜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冥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他从不相信她会是如此嗜杀之人。
“魂魄碎片化入了凡人和妖灵的体内，只有以寒冰水晶剑杀了他们，才能得已剔除魂魄碎片。
“可你知不知道，你所杀的每一一个生灵，都承载了落雁飞的感情，他们每一个都爱着你，每一个都很无辜。”冥帝提高了声音，她是没有了心吗？为何如此淡然，如此冷漠！
“世间无法两全之事太多，纵是我也无法掌控。无论如何，我都要落雁飞复活。”雪颜淡淡道。“这是我欠他的。”
冥帝望着她冷漠的眼神，叹道：“你的一意孤行，又将罔顾多少生灵的性命。”
雪颜闭上眼，缓缓说道：“但是，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你都是会永远帮助我的，对吗？”
冥帝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苦笑着点头，“是的，无论曾经还是现在或者是将来。”
雪颜面纱下的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谢谢。”
冥帝双掌运起浑厚的灵力，打向面前的空地上，随后一面星盘旋转着显现出来。这就是星轮命盘，记载着从古至今万物生灵的轮回法则。
冥帝一只手回旋在胸前，缓缓道：“太极玄一，阴阳万物，浩浩天地，唯我所知，启。”星盘开始加速转动，古老的气息笼罩着整个大殿。
片刻后，冥帝收回灵力，命盘隐于黑暗之中。
冥帝皱起了俊秀的眉头，雪颜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一紧，“如何？”
冥帝摇头，“没有找到。”
“为什么会这样？”雪颜眼里浮出悲伤，活在世间无数光阴，承载数万年的孤独，可为何所谓的天道命运要于她如此残忍。
将她曾深深珍爱的一切通通带走？上苍对于她的惩罚还不够吗？冥帝望着她，心隐隐作痛。“这最后一片魂魄已经与它所寄生的那个躯体融合，你找不到的。”
“连你都找不到吗？”
冥帝摇头，“无从追溯，从一千年前起，落雁飞的一切气息都彻底的消失在了六界，恐怕也许只有聚灵琴能够做到。”
“我已经试过了。”雪颜开口：“无处可查。”
“那是因为它们有着共通的地方。”
雪颜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明白了，多谢。”
“你明白什么？”冥帝皱眉问道：“你真的明白这千年来死于你剑下的人都是爱着你的人？这最后一片魂魄之所以能与那个生灵融合，代表他对你的感情已经深入生命，虽不及落雁飞，可你真的忍心去伤害他吗？”
“曾经，我一度以为，背负罪孽的我就像是命运操控在世间的傀儡，直到他的出现，才从那无边逆海之中见到了一丝尘世的光明，他在这尘世里曾经给了我万年来最真挚的承诺，是我害了他，是我害得他灵魂尽散。”雪颜神情有些落寞，眼睛里的悲伤不觉碎了一地。
冥帝的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么千年前你破除落雁飞体内的神迹封印，今日的你作何感受？”
雪颜眼里露出一丝疑惑，“你为什么这么问？”
冥帝掩下眉间的诧异，“你为什么要封印他的记忆？”
雪颜摇头，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迷茫，“我不记得了。”
冥帝微皱起眉头，果然开天神斧的封印是她所破解不了的。
“怎么了？”雪颜问道。
“没什么。”冥帝一笑，“你去吧。
雪颜不再说什么，若他不想说，便是真的不可能告诉她。
转身慢慢离开，飘渺的声音回响在大殿里，“离天，谢谢你。”
冥帝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心中无限哀伤，他一直都知道她心中的痛楚从未减少，宿命的轮转让她和落雁飞之间的宿命牵绊绵延了生生世世，这份牵绊早已深入灵魂，没有人可以介入。
也许她不记得落雁飞的真身是一件好事，但却无论如何逃不开宿命的一切。上苍，你可不可以给她一点公平？
犹记得东陵圣宫中，他执卷而卧，年少的她匆匆跑进来，“离天哥哥，救命啊！”
他放下书，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笑道：“又闯什么祸了？”
“我.....我剃了月痕哥哥的头发。”年少的她捂住眼睛又一边害怕一边兴奋的偷瞄门外，完全是一副贪玩的样子。
看着她这个样子，他只是无奈的摇摇头，“你啊！总是这么调皮。”
“谁让他总是骂我。”她撇撇嘴说道。
“他也是为你好啊。”
“我知道啊。”她坐到他身旁，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可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爱玩是天性，这也有错吗？”
他宠溺的拍拍她的脑袋，“这一点当然没有错，但是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要背负一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你还是这世间最不平凡之人。”
“可我只想做阿雪。”少女美丽的眼睛里浮出浓浓的失落。
“好了。”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子，“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做你想做的自己。”
“嘻嘻。”她笑呵呵的抱住他的胳膊，“我就知道离天哥哥对我最好了！那等一下月痕哥哥来的时候，你要替我拦着他。”
“好。”他笑道。“那你把他头发剃成了什么样子啊？”
她心虚的看着他，“都剃光了。”
他嘴角一抽，无奈的看着她，却想到月痕光头的样子不知该哭还是笑。
“奇怪。”她面露疑惑，下一刻悄悄跑到门口，偷看一眼又跑了回来，不解的挠了挠脑袋。
“怎么了？”他问道。
“月痕哥哥怎么还没来找我发火？”
他笑了，起身拉过她，让她坐在了软榻上，“好了。你去玩了一天了，休息一会吧。我替你看着他。”
“好吧。”她点头，脱掉鞋子，躺在了软榻上。
他拿起旁边的书，放到了一边的书架上，转身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笑笑，坐到她旁边，轻声道：“如果那一天来临了，别怕，我们都会在你身后陪着你的。”
天地悠悠，总归一句世事无常。
他看到了开始，却没有看透结局。否则，最后的结局不会是他们元神破碎，而她独自承载漫长的孤独岁月。
阿雪，无论曾经还是现在，你都是我愿意倾尽一生去守护的人，哪怕再次付出生命，我，也愿意和你一起承担宿命的惩罚。
如果有一天你不想承担了，告诉我，我来接替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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