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衙
走了近两日，李秋月一行终于到了一处人烟聚集之地，此地名为青衙县，是西南边陲的一座小镇。
朝廷建立于二十三年前，当朝皇帝姓武，世称武皇，原出自天下八大宗之一的无量宗，得授无量嫡传《凡我无量经》，甫一出世便是武圣。武圣虽强但在这能人辈出的天下却还做不了一条翻天覆地的真龙，是以真龙夺位并非恃于武。
五百年的诸侯征伐、各方混战让天下乱了，百姓苦了，宗门累了，统一终于成了各方所愿，可谓是天下大势。
武皇不仅武道通天，智计权谋也高明，背景更是够硬，是无量宗、云霄阁、战神宫共同指认的潜龙，在宗门世家一起推动的终局中脱颖而出，平定天下，立都于京，定国号为乾，分设郡县，重开科举，将天地重整，令这乾坤有了几分清明。
可惜好景不长，乾朝可谓成于宗门世家也制于宗门世家。宗门世家不会允许皇权独尊，于是设立内阁，根据各方势力强弱，派出不等人数进入上内阁，而科举所选有才之士进入下内阁，与皇帝共治天下，并不再是天子上朝，群臣俯首。
天下之地，也有不少被宗门占据，朝廷所实封异姓王侯更不下百位，特权阶级往往仗势自治，不敬王法，只是名义上尊服皇室。
所以这世间才有着“京都万里，莫非王土；世家治下，皆是法外”的说法。
这青衙县不在京都十万里之内，却仍然是朝廷派来的官员享有实权，因为其地处偏远，周围没有什么大宗门大世家，只有些许小族林立，便还是朝廷的势力占了主导。
青天观是入籍在册的道观，门人自然有着道碟，因为是道家宗门助皇帝夺了天下，道涨佛消，连带着天下道士的地位都水涨船高，只要有着道碟便可通行天下，不需交城关之税。
天下万道都出自道祖，不外乎佛道两家，道祖不是指道门之祖，而是指万道之祖，是儒释道妖魔的共祖，所以各般修行源出一门，本无高低。
道门法是道祖根据道家经典所创，佛门法是道祖根据佛门经典所创，但其实到了道祖的境界，所传法诀中早就佛中有道，道中有佛，万法归一了。就例如佛家神通有掌中佛国，道家神通有袖里乾坤，两者都是对虚空奥妙与自化天地的运用，本质无差，只是称呼不同而已。
但在末法之前，佛道本就有着理念经义与门人信仰的争执，道祖传法以后，这种争执更越发激烈，不时还有佛道论战的神通较量。
无论修佛还是修道，都是为了超脱凡世，得证大自在大逍遥，长久的争斗终于使得佛道双方厌烦了，于是约定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各扶潜龙，以决高下，避免双方因比斗损伤过多门人弟子。
最终结果以佛门棋差一招惜败结束，道门选的潜龙得了天下。道门虽然占了大便宜，却也不敢过多逼迫佛门，怕引发新一轮的佛道大战，自此以来，佛道双方的关系终于有所缓和，甚至有着门人互相走动交流，算是进入了一个相对平和的时期。
李秋月和李黄瓜师兄弟俩凭着道碟进了青衙县里，青衙县虽然不大，但好歹是个县城，比村寨之流算是繁华多了。
街上有着许多摊贩行商，摆着琳琅满目的小商品。还有捏糖人的，做糕点的，看的李黄瓜双眼放光，口水直流，还有趴在他肩上的小紫，也是一副馋鬼模样。
李秋月被师弟缠得没办法，给他买了不少街边小吃，用来堵住师弟喋喋不休的嘴，他自己倒对吃的没什么兴趣，觉着“圣人为腹不为目”，只要能填饱肚子，没必要追求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师兄弟俩一路走着，正想找家酒楼落脚，却看到前面一群人围成一个圈，站得密密麻麻，全都神情专注，不知为何。
走近了才知道有个老者正在评说天下奇人，讲解江湖异闻。
李秋月觉着这老者讲得趣味横生，确实有几分意思，便和师弟也一起在那听了良久。
老者逐渐讲得口干舌燥，说着“预知后事如何，只听下回分解”，众人见没了下文便全散去了，不过脸上都还一副意犹未尽的神情，显然还在回味着这老者讲的故事。
“老伯，你刚才讲的故事都是话本小说吗，我怎么没听过呀。”李黄瓜上前好奇地问道，他读过的话本小说不知凡几，竟然没有听过老者所讲的内容，心里十分惊异。
“小娃娃，老夫我讲的故事可不都是编的，是据着朝廷的《风云录》里说的，里面的人物可都是真人真事。”老头一脸得意地说道。
“你看，这便是《风云录》，朝廷各地都开设有风云楼，专用以收集奇人异闻，排出天地人三榜，点评天下英雄，每月一刊。”
只见那老者拿出一本小册子，黄皮白边，上书“风云录”三字。
“老伯，你知道《风云录》在哪买吗？”李秋月对这风云录也有些好奇，出言问道。
“怎么，想买？这风云录只有每月初时才卖，现在早过时间了，不过如果你诚心想要，老夫我这本倒是可以卖给你。”老者笑眯眯地盯着李秋月，有些财迷地说道。
最终，李秋月以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下了老者手中的风云录，李秋月付钱之后，老者立即收摊跑了，让李秋月觉着自己是不是让人给坑了。
不过他也没多想，有着师傅留下的百万两银券，他和师弟可是活脱脱的土财主，被敲诈了几两银子也不碍事。
忙把手中的《风云录》打开，只见其开篇写到：
“神州浩土，亿万疆域，能人异士辈出，英雄豪杰并起，自我朝建立以来，特设风云楼，收集天下异闻，排列天地人三榜，各榜只收录符合各自要求的百位人杰，以示天下瞻仰……”
李秋月继续向后翻去，只见首先列出的便是天榜。
“天榜第一，叶独孤，世称‘第一剑神’”。
“点评:道祖传法五百年来，以剑道著称者众，每代能被称为‘剑神’者皆是剑压同辈之人。而叶独孤此人，却是剑神中的剑神，是剑中之剑，神上之神，便是古往今来的所有剑神加起来也比不过他，故而世人称其为第一剑神。”
“叶独孤，武圣境界，一人一剑上天山，令曾经的天下第一剑道圣地天剑宗下令封山百年。”
“此战足以名留青史，遥传万古。其一剑破天剑宗万剑诛仙大阵，三剑败当时天剑宗宗主，而后天剑宗剑仙出世，叶独孤与天剑宗剑仙各出七七四十九剑。”
“天剑宗剑仙，世间为数不多的一尊真仙，四十九剑之后魂飞魄散而亡，消息一出，天下皆惊，群仙无言。”
“至此，世人始知可以人身伐真仙。叶独孤也不是天下第一剑，而是天上天下第一剑。”
“一人便是一圣地，凡躯亦可斩真仙，自其成就武圣以来，三十年间天榜第一不曾变换。”
凡人和仙人之间的差距难以用语言来形容，世间只知仙人之威，可捉星拿月，移山倒海，却不知还有人能逆斩真仙，真不知这叶独孤有着何等的无上风姿！
此刻哪怕是李秋月心中也对此人生出敬佩之情。他此生便想修成一位长生不死的仙人，却知道仙人也还能被凡人杀死，不由得让人感觉好不真实。但这是朝廷记录的事，还涉及仙人之密，绝无可能作假，平复了心情，李秋月便又往后翻去。
“天榜第二，李纯钧，元神道君，世外散修，世称‘纯钧老祖’”。
“天榜第三，孤心月，妖圣境界，妖尊隔代传人，世称‘明月妖王’。
“天榜第四，王知明，文圣境界，当朝太师，世称‘知行如一’”。
天榜上的人都是修炼到了第四步，离成仙只有一步之遥的人物，有文圣武圣妖圣，还有着元神真人，这些人道路可能不同，朝廷也未曾以修炼体系为依据评判，而是靠着过往战绩进行排榜。
天榜上只有着十七人，可以见得天下间的第四步大能有多稀少，哪怕有隐居避世未曾入榜的，也决计不会太多。
五百年来的乱世，让很多第四步大能陨落在争斗当中，也有着很多是成仙无望，坐化而终。以武入道者，哪怕成就武圣也寿不过三百，而文圣更是寄托生民愿念，并不以长生为重。只有着元神真人能够哪怕此身寿尽也可兵解转世，卷土重来。
一世成仙不过两三人而已，成仙之难，难于上青天。
成圣亦难，难到如今天下，明面上的圣人只有十七人耳。
李秋月见天榜的凋零也不由对前路有些茫然，但他绝不会动摇，难事并非做不成的事，向道之心应九死而无悔。
“看，是师傅和陆长老！”李黄瓜指着风云录惊叫了一声。
“地榜此前第三期榜，记录二十年前地榜人物。”
“地榜一十八，陆长锋，金丹真人，成一品金丹，生紫气东来异象。”
“地榜二十七，李擒龙，宗师境界，世称‘擒龙道人’，以绝学擒龙手著称于世，曾以此式一招击败同是宗师境界的原始魔宗传人魏无涯。”
没想到师傅和陆长老也曾在地榜留名，李秋月看着两人的名字，觉着有些惊喜。
缓缓合上《风云录》，吐出一口浊气，李秋月笑了，这次的笑笑得很暖，从本心里流露而出。
天榜上的圣人没一个单纯靠着苦修修成的，都经历了诸般磨难有着不同造化，这恐怕也是师傅让他多到世间游历的原因。
修行缺不得刻苦，但也缺不得际遇。
修千种法，行万里路。
李黄瓜也笑了，他想着自己的名字写在天榜上，自己则成了曾经看过的话本小说里的大人物，光是想想都是令人有些激动呢。
然而他还没意识到，当他的名字上了天榜，或许不仅他会笑，天下人都会笑。
“天榜强者，李黄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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