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除根

一轮孤月高悬在天上，夜色辽阔，月明星稀，银光被繁茂的树丛遮挡，只有依稀的光亮透落在地上。

        一缕漆黑的人影缓缓前行，令人惊奇地是这走路的人像是幽魂一般，没有半点脚步声，若有人撞见了怕是会误认为是游荡在山间的野鬼，被吓得惊慌失措夺路而逃。

        李秋月走得很稳，不慢，脚步却很静，这是对身体平衡与力道收发控制入微的体现，《天园行气法》是青天观的根本传承，专用于后天境界打磨，玄妙非凡，而后更有与之一脉相承的《东壁十二卷书》，可练成十二道先天之气，颇为不凡。这脉传承是青天老人所传下的，却不是青天老人所创，据说此法得自于道祖亲书的《无道天书》，是道内嫡传。相传《无道天书》上有三千正法，十万旁门，一百零八万神通，每百年出世一次，凡得此书之人必可成仙，但待此人成仙之后此书便自行飞走再择传人，神秘难言。至于自家传承是否出自《无道天书》便是李秋月的师傅也不清楚，毕竟时间太久，也很难考证了，不过这统称为《界青玄诀》的一脉传承确实让李秋月感到博大精深，绝非凡俗。

        《界青玄诀》虽然神妙，而青天观的传承也仅仅止步于武圣境界而已，之后几卷却是残缺，并无成仙奥秘，不得不说是一个遗憾。但李秋月此刻不过后天六重，离武圣还差着十万八千里，要着急也是师傅先着急，这还没轮到他急呢。

        片刻，李秋月离连云山寨已经不过几百米了，遥遥看去，营寨火光通明，十分醒目。进入营寨的通路只有迎峰而上的一条山道，门前还有哨塔警戒，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潜入。

        李秋月没想过偷偷地进去，因为很难不惊动敌人，既然没办法做到悄无声息，那便大摇大摆长驱直入好了。这终究是一个武道仙法存世的世界，修行人与凡人如皓月与萤火，不可同日而语。后天境界虽然还不算入了修行的门槛，但比之更贴近于凡人的盗匪也显得高深莫测。权谋智计多半用在平衡的时局或以弱胜强之举，狮虎搏兔，便仅有匹夫之勇也就够了。

        “老张，你说老李他们几个腌臜货都被二当家、三当家带出去享福了，就把咱们留在这里干苦力，这可真令人窝火啊。”左边哨塔上的一人对旁边人说着。

        两座哨塔挨得不远，周围也很寂静，所以两座哨塔内的人可以很清楚地交流。

        “老刘啊，等二当家、三当家他们把小娘子带回来还怕没有你我享福的时候？三阳宗不知为何举家搬迁了，如今这连云山附近就我们一家独大，以后有我们享威享福的时候！”那被称作老张的人倒没有颓然，反对日后的威福日子充满了向往。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老刘笑了笑，却见一团人影已经靠近了山寨，借着营火只能看清个大概，连忙向老张说道：“老张，那儿有人!”

        “暗号！”老张对着来人高声大喝。

        “连云三虎，山门有路！”

        暗号对了，两人心下一松，正想着问来者何人，却见那人影快得非比寻常，几个呼吸之间已经到了哨塔之下，两人定睛一看，来人却是一个腰间佩剑的小道士，长得倒是有几分英俊，只是不知来连云山寨作甚，他们山寨可从没与道士打过交道。

        李秋月《危崖悬壶》运起，数息之间已经来到了寨门前，右脚横跨一步，身体微微下沉，右臂提起，《天园行气法》引动全身内气流转，一记大拙手横击而出，这木工制作本来就不太牢靠的哨塔竟然被横劈折断，整座哨塔轰然倒塌，而另一座哨塔内之人神情震惊，还没来得及发声，只觉摇摇欲坠，却是李秋月又一记大拙手全力劈出，这人也被摔了个生死不知。大拙手，以拙克巧，以力压人，开山裂石，断玉分金，这些可都不是玩笑话！

        此刻整个营寨内只听得寨门前一声巨响，见得两座哨塔已经倒塌，众人皆是一惊，却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人从主帐里走了出来，这人长着黑熊般一身粗肉，铜铁般遍体顽皮，燕颔虎须，身长八尺，比那赤须虎生的更加高大威猛，神色却平常自然，显得更有城府。这人便是连云山寨的大当家，人称连云三虎之一的吃人虎，威震整个连云山地界，杀人放火，奸淫掳掠可谓无恶不作。仗着一身高强武艺与近百号人马，在这偏远极西之地作威作福，也没人敢管。

        附近最近的县城青衙县离这也相距有一百来里，山道崎岖，天高路远，想管也管不着，何况一些穷乡僻壤他们也懒得管。至于江湖上的大侠也不爱来这些偏远小地，所以也没人来行侠仗义。之前有个小宗门三阳宗倒是喜欢多管闲事，不过这三阳宗最近不知因何举派搬迁了，使得这吃人虎越发嚣张，更派出手下，要将周围村寨全部纳入自己的地盘之中。

        “今天守夜的是哪两个?”吃人虎眼射寒光，胸口起伏，隐含凶怒。

        “禀大当家的，是老张和老刘。”一人答道。

        “真是饭桶，速速去几个人给我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吃人虎下令，手下莫敢不从，当即有着数人前往寨门查探。

        余下三四十人正等着听信儿，却久久没人回话，一时间气氛凝重，众匪都觉着事情诡异。

        正当吃人虎感觉不对，想率领人马亲自探查时，却见空中一团黑影袭来，那似圆球般的物体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来，众人一见尽皆大惊失色！

        众人脚下这东西，赫然是之前前往探查几人其中一人的头颅，只见这头脸上表情自然，没有任何违和感，整个切面整齐平滑，可见此人还没觉着不妥这头便已经脱离人身。

        好快的刀剑！周围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而一位青袍道士也逐渐进入了众人的视线，这道士年纪不大，手里拿着一把剑，想来便是这把剑割掉了刚才的头颅，如此可怕的剑法，这样小的年纪，群盗惊疑不定，不知来得是哪路神仙。

        吃人虎没有妄动，他知道，这世间还是有不少人他惹不起的，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人想碾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他倒不怕这少年，毕竟在他眼中这少年不过后天六重境界，还翻不起什么风浪，但他怕的是这少年身后的势力，如果随意招惹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知这位道爷来我们连云山寨有何贵干？不知是不是什么误会……”

        “没什么误会，就是想要你们的命。”

        李秋月根本不等吃人虎将话说完，直接出剑，引动《万化十四剑》剑中的快剑势，出剑快如电剑，凌厉狠辣直击要害，短短瞬息之间，众人只感觉剑影闪动，便是几颗头颅飞起。

        “所有人给我一起弄死他！”吃人虎一声大喝，自己却没有动，而是站在一旁观察李秋月的破绽，伺机出手一击毙敌。也用这群手下消耗李秋月的体力，待其呼吸滞缓，内气不接之时，再行雷霆手段。

        三四十人喊杀着一拥而上，这群人在欺压百姓之时，用着吃人虎传授的粗浅刀法，无往而不利。但对上李秋月的《万化十四剑》，却只如一团野草，被轻而易举地收割。

        那道剑影快如闪电，行如奔雷，杀一人决计没有第二处伤口，所有人皆是一击毙命，伤口不深不浅，力气没有多用一分也没有少用一分，恰恰够将人杀死，可谓是犀利无比。

        吃人虎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李秋月的破绽，想要听到哪怕一丝紊乱的呼吸声，但他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除了那精妙绝伦的剑术，毫无破绽的身形，以及自己手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直到最后一人想要逃离，那少年飞剑掷出，最后一位盗匪也亡命于剑下。

        吃人虎此刻脸上，背上，胸前，全是汗水，仿佛刚刚在杀人的不是那少年，而是吃人虎，被累出了一身汗，这是心神损耗过度的体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高明的剑法，这样高明的身法，但他心中并无惧意，因为这少年铁了心要杀他，除了杀了眼前之人，他并无他路可走。

        那少年手中已经没有了剑，但自己手里还有刀，更是一柄杀人不见血的宝刀!

        吃人虎拔刀欺身而上，挥洒起自己练了一二十年的虎杀刀法，想要将眼前之人劈成碎片。

        吃人虎今年四十岁了，曾经机缘巧合下得到过一门奇异功法，也不知道名字，照猫画虎地练了二三十年，便有了如今后天八重境界的本事，更搜罗了一本刀法秘籍，偶尔也会传授给这些盗匪一些粗浅招式，但绝计不会精深，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吃人虎不想这些盗匪超出他的掌控。除了跟自己是远亲的二三当家得授了奇异法门，吃人虎再没有教过旁人，不是他顾念亲情，而是这功法修炼得越深他越觉着浑身不自在，怕行将踏错，损害身体，也就教着两个远亲修炼，用以借鉴。

        如今，他拼命运功，全力施展虎杀刀法，每一刀都能劈碎一块数米厚的巨石，每一刀都很快，一刀快过一刀，好似猛虎扑食，但就是扑不到那少年的衣角。吃人虎觉着自己再快一分便能将这少年劈个粉碎，但这刀已经再快不了一分了，而那少年却能更快！

        李秋月脚踏连环，连避开数十刀，感觉到吃人虎刀势变缓，知道此人已经力弱，吃人虎看不出李秋月的破绽，李秋月却将他看得清清楚楚，脚底猛然发力，全身气机收缩，朝着吃人虎点出一指，这一指避开了重重刀影，若是仔细观察，便可以发现李秋月这两根手指已经变了颜色，如瓷似玉，又恍若琉璃。这一指实实在在地点在了吃人虎的胸前，吃人虎瞬间“哇”的一声口吐鲜血，宝刀飞出，重重落在地上。

        吃人虎还没死，眼睛瞪得很大，嘴里说着“我不服，我不服！”

        李秋月望了望天空，觉着很无趣，这吃人虎比他料想中实在差太多，与这种人交手，根本没有助推武道的压力，随即看向吃人虎，说道：“你有什么不服？”

        “我苦修武功二三十年，却还不如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娃，我恨苍天何其不公，给你如此资质！”吃人虎心中大恨，伤势更重几分。

        “你有什么不服？你说的苦修二三十年，不过是每日练了几个时辰，看你聚拢如此多盗匪，肯定要费心思打理；劫掠这么多村寨，肯定也要贪图享乐；你所谓的二三十年看似很长却不过是个虚数。像你这般惫懒怠惰的货色都能修炼到后天八重，你其实是个天才。我八岁习武，至今只学了七年，但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绝无例外。像我这般刻苦，实际花费的时间精力远超于你，如今不过后天六重境界，你的资质远超于我，有何可恨。”

        李秋月说得很平静，他就是这样觉得的，所以说的也很自然。

        那吃人虎听了这话竟然陷入沉思，难以回答，但李秋月却也没想等他回答，上前两步猛然发力，一脚震碎了吃人虎浑身骨骼，吃人虎头往旁一歪，没了呼吸。

        而顷刻之间，李秋月心脏猛然跳动，一身内气喷涌，自成周天，又过了几个呼吸，后天七重“气血如汞”境界已然成就。到了这个境界的人，气血凝实已然厚重如汞，但却丝毫不影响气血流动，能够为周身脏腑提供更强的气血输入，发挥出更强的人体潜能，故而世人又以“气血如汞”来作为后天七重境界的标志。

        不是因为厮杀有所感悟，而是觉着想办的事办了，念头通达，这本来就只隔着一层纸的后天七重境界便被李秋月一捅而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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