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终章
朱君洝对韩玄说道：“抱歉，我当着我母亲的面发过誓，让我静一静吧。”
朱君洝回到了屋子里面，他的手上还带着那个酒坛，酒坛上面画着一幅画，画上的三个少年跟着一个女子辨识药材。画是朱君泙亲手画的，他一直是个多才多艺的人。
朱君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我最擅长医，大兄擅武，而你则是读书读的最好的一个。老师的那个问题，如果有人可能会杀了你，也可能不会，你该如何选择？”
朱君洝掏出了一封信，这是郑忠给他的信，信上是让他解散军队，回家安静的过日子。但这也是一封密信，信上隐藏的内容是：保留最精锐最忠诚的人，以防不测。
朱君洝再次倒了一杯酒，将信放到了桌子上面，掏出了布帛，看着上面的字，朱君洝将酒一饮而尽，感叹道：“你们走的时候都说很快就能回来，可你们都没能回去。希望我能埋在家里。”
朱君泙搂着清乐，将一包药粉倒进酒壶里面，然后一杯又一杯的喝酒，喝了好几杯。清乐的手中捧着一枚红润的药丸，她也学着朱君泙，将药丸放进了酒杯里面，红丸慢慢的融掉了，清乐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这杯酒，清乐的面色变得红润，她媚眼如丝，嫣然一笑，说道：“陛下，怎么今天想起来喝酒了。”
朱君泙悠悠的说道：“我们都不喝酒，因为我们的母亲说过，她的药方能够让我们不会中毒，只要我们不去喝酒，毒药就对我们完全没有用，这也许是道宗皇帝最有价值的遗产之一。其实喝酒也没有什么，必须长期酗酒才能削弱药效。而我们都有很强的抗药性，且精通医术，即使学的最差的大兄都能闻出毒药的气味。可惜这药方现在已经失传了，我外公穷尽一生也不过收集到了这几服药。所以，我们不会被毒死，除非‘不见’，这种酒味道很好，但你喝了下去，就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了。”
朱君泙站了起来，说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我和弟弟都回去了。她让我们发誓，不要互相伤害。我弟弟毫不犹豫的就发了誓，我迟疑了，然后我的母亲就死了。这是天意吧！”
朱君泙突然感觉有些奇怪，他回头看着清乐，问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乖巧。”
清乐淡淡的一笑，说道：“你说我姐姐很好，是个好女人。突然让我明白了过来，我姐姐说得对，我们找一个好男人嫁了，这辈子就这样过来了。而陛下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只要陛下不会失手杀了我，我还是愿意永远跟随陛下。”
朱君泙面色变了，端起了酒杯，说道：“你姐姐的死的确是我的过错。我和她在一起很高兴了，我很久没有那么开心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是我的过错，否则你们两个一起陪着我，我会更加开心的。”
清乐说道：“那我们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了，难得我们喝一回酒，其实我小时候挺喜欢喝酒的，可母亲不让我喝，我可是很久都没有机会喝酒了。”
“是啊，不开心的事情太多了。他们都抛弃了我，为什么，为什么都要抛弃我。”
韩玄坐在淮王门外的门沿上面，于涵递过一杯酒给他。
韩玄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于涵苦笑道：“骂够了吗？”
韩玄将酒杯攥的紧紧的，于涵坐在他身边，安慰道：“没事的，从北打到南很慢的，说不定他们不打了呢。”
韩玄愤恨的说道：“于将军你在开玩笑吗？你知道我们马上要面对什么吗？”
于涵喝了一口酒，说道：“不管是什么，也不会比当年更糟糕了。至少，你可以回去复命。”
韩玄再一次倒了一杯酒，说道：“复命，呵呵。主少国疑，乱世之兆，真好！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次豁出性命准备去刺杀赵贤，郑大人救了我。后来想想真是害怕，赵贤没杀成，还有可能丢掉自己的性命。这一次我也是豁出了性命，可是淮王太让人失望了。你跟着这样的主子，不觉得失望吗？”
于涵笑了起来，说道：“是啊，我也觉得王爷妇人之仁，着实有些可笑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挺喜欢他的。我和他一起打了那一仗，恒王陷害我们，三万人，却面对着数倍于我们的敌人，那是让我们送死。但他带着我们赢得了胜利。我记得他说过，他不会死在这里，也不允许我们死在这里。从那个时候，我就打算一直跟着他。我们跟着他千里奔袭，以为是去做什么大事，可什么都没有发生。恒王死了，跟随恒王的人被赵贤血腥屠杀。那些赶往京城的武将又来求他庇护，他本来应该安静的待在王府之中，过他平静而受宠幸的日子，可他终究答应了他们，把自己牵扯进了本来没有必要牵扯的事情当中。”
陈礼突然发现皇宫的守卫变松了。陈礼明白，李忠进他们回来了，他感到大事不好。
他慌忙往前走，迎面就碰到了赶回皇宫的李忠进和王绍愚，陈礼问道：“事情如何了？”
李忠进回答道：“淮王已经喝了下去，陈掌印不用担心了。”
陈礼心中一凛，他发现韩玄没有回来，于是又问道：“韩大人呢？”
王绍愚刚刚开口要说，李忠进一把抓住了他，说道：“韩督公正在监视淮王府的人。陛下呢？我要进去复命。”
“陛下在宝楼之中，李大人还是不要着急比较好。”
陈礼失魂落魄的在皇宫里面走来走去，所谓的郑大人料事如神成了一个笑话，世上没有完美的计划，但到了这一步，陈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走来走去的陈礼突然听到了一间充作监牢的小房子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陈礼感觉很奇怪，他走过去，从门缝里面看到了虚弱的赵贤。
陈礼非常的惊讶，昨天陛下亲自给赵贤送来了‘不见’，为什么赵贤还活着，陈礼打开了牢门，走了进去。
地上精致的酒坛滚在旁边，赵贤看到陈礼，说道：“给我点吃的，为什么，为什么这毒酒没有用？”
陈礼一把抓住赵贤，问道：“你马上就喝了吗？”
赵贤揉了揉自己浑浊的眼睛，重重的点点头。
陈礼抓起了地上的酒坛仔细查看，除了酒坛上面画了一幅画，并没有什么异常。陈礼又抓住了封皮，来回查看，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然而陈礼发现封皮上面似乎有一道小缝，陈礼从小缝里面撕开了封皮，一张薄纸掉落了出来。
陈礼捡起薄纸，上面写着小字，看完上面的字，陈礼面色复杂的收起了薄纸，他知道恒王错过了什么。此刻，顾不上管屋子里面的赵贤，陈礼冲了出去。
急匆匆的陈礼突然看到李忠进和王绍愚，陈礼闪身躲到了旁边，就听见王绍愚说道：“大人，无论淮王会不会死，大人都必须让他死，此刻大人应该派人将淮王府围起来，将里面的那些余孽杀的干干净净，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李忠进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而是说道：“你让我再想想吧。”
王绍愚趁热打铁的说道：“大人，陛下暴毙，这是天赐良机。”
王绍愚说到这里的时候，一把被李忠进抓住提了起来，李忠进在王绍愚的耳边冷冷的呵斥道：“不要忘了，陛下是我们的主子。”
被勒的有点喘不过了气的王绍愚连连点头，说道：“是，是，陛下是我们的主子。但是李大人，如今陛下已经死了，谁能继承陛下的意志？如今国家全都要靠大人，若不当机立断，必定后患无穷。”
陈礼看着两人走远，方才走出了，陈礼思索自己应该如何出宫。李忠进回来，就意味着封锁已经解除了，可他应该从什么地方离开？是从朱君沉修建的那条通往醉月楼的小道，还是从宫门里面出去。陈礼准备去找书香，然后一起从小道离开。
陈礼找到了书香，对她说道：“你家小姐和你说了吗？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了。”
书香抬头看着陈礼，问道：“小姐会死吗？”
“我不知道。”
“那我不走，我说过我会陪着小姐的。还有千万不要从那条小道走。”书香说道。
看到书香的表情，陈礼明白了事情很严峻。
宫门前，守城的卫士呵斥道：“宫禁之时，你还敢往外面闯，不要命了。”
“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御用监陈掌印。”一个小太监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打在卫士的脸上。跟着满脸媚笑的看向陈礼，问道：“陈掌印有什么事吗，小的可以替你去办？”
陈礼说道：“陛下有所差遣，我不敢怠慢，此事耽误不得。你们不要担心，一切有我。”说着陈礼抛出一枚银锭，“这些你们拿去喝酒。”
卫士听闻是陈礼，也知道这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赶忙打开门。陈礼回过头去，他知道李忠进依然在犹豫，但他不会犹豫太久。
依旧坐在门外的于涵和韩玄有一杯没一杯的喝酒，于涵放下了酒杯，说道：“我们去看看王爷吧。”
韩玄一甩酒杯，说道：“还看什么。”
于涵有些无奈，有些伤感，他说道：“打完仗的时候，王爷说过希望能够葬在父母身边，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做到的。”
韩玄站了起来，自嘲的笑了一下。陪着于涵走到房门前，打开了房门，淮王趴在桌子上面仿佛睡着了一样。
韩玄长叹一声，说道：“你们应该离开这里了？”
于涵苦笑着：“往哪走？“
正在说话间，一名卫士急匆匆的赶过来，说道：“将军，外面来了一位人，指名要见将军和韩大人。”
于涵没好气的说道：“不见。”
卫士为难的说道：“那个人说，只要告诉韩大人红丸二字，韩大人就明白了。”
韩玄猛地一顿，连忙喊得：“快，让他进来。”
陈礼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韩玄看着陈礼，不确定的问道：“陈大人，你？”一刹那间，韩玄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陈礼说道：“没时间多说，指挥使应该明白我是什么人。陛下已经驾崩了，李忠进很快就要杀来了。”
于涵冷笑着说道：“让他们来。”
陈礼的下一句，让于涵很愤怒。“我们务必要保证淮王的安全。”
“王爷已经喝了毒酒了。”于涵咆哮道。
“赵贤昨天就喝了，可是他没死。”说着陈礼递上了手中的薄纸，说道：“看看屋里的封皮里面有没有。”
三个人冲进屋子里面，撕开封皮，一张薄纸掉落了出来，于涵捡起来一看，上面写道：我知道你很蠢，但你蠢到把“不见”喝了下去就真的没救了。好吧，我把所有的不见都换掉了。感谢上苍，这酒不能随便拆。小弟啊！好好活着，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祝福！
于涵突然笑了起来，说道：“郑大人果然料事如神。”
陈礼叹息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料事如神。”
“行了，李忠进马上就要杀来了。”韩玄一把拍在于涵身上。
“他有多少人？”于涵问道。
“冯掌印被关了起来，京城大军李忠进都能调动，这些还不算什么，那一万两千名秘府卫才是最麻烦的。”
于涵低头看了看趴在桌子上面的淮王，问道：“是不是三千骑兵，八千步卒，一千神机营？
陈礼惊讶的说道：“我不知道啊，为什么这样说。”
于涵说道：“因为王爷刚刚好带了一万两千人来，正好是三千骑兵，八千步卒加上一千神机营。”
韩玄说道：“我想应该是的，也许他也在心里问自己，当屠刀降临的时候，自己应该如何选择。”
想到这里，韩玄皱皱眉，说道：“不要打岔了，现在城里只有两千，赶紧把剩下的人调进来，还有淮王不能在这里，要送淮王出城。”
于涵说道：“好，我马上安排。”
陈礼说道：“不能从十三门走，李忠进一旦反应过来肯定会下令封闭城门。”
韩玄嘴角一撇，道：“真是巧啊，我有一个朋友自小就喜欢在水面上面飘着。我们可以走水路出城。”
于涵说道：“那还等什么，事不宜迟。”
河面上，韩玄对站在船上的安域说道：“小安，千万注意，知道吗？”
安域点点头，于涵也对张信说道：“必诚，务必要保证王爷的安全。如果我们败了，劝王爷赶紧回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信点点头，说道：“嗯，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王爷听我的。”
于涵又对父亲说道：“父亲，家里的那些人，我信不过。他们都想当从龙之臣，都想获得更大的利益，但是没有一个是真正效忠王爷的。所以父亲，提醒王爷千万小心。”
于保点了点头，说道：“老夫征战一生，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于涵点点头，说道：“赶紧走吧。”
韩玄和于涵站在岸边目送他们离开，于涵问道：“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谁知道呢？但我知道战争已经开始了。”韩玄转过头说道。
两人的身后，站满了精锐的武士。此时，淮王府的方向，已经传来了隐隐约约的马蹄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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