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7
她当然要拒绝。
也当然知道，他说的“陪”，并非成年人的“陪”。
岳星湛没多失望，因为他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呆若木鸡地愣了两秒，然后不自在地松开腰两边他的手。
其实多半是逗她的，如果真的中了小几率，再好不过了。
“明天你走得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悄悄去送你。”
“好。”
以为他要把自己送到门口，没想到反手也将自己关到门外，房卡揣兜。
见他有意跟着自己下去，卫紫疏没劝。
电梯很小，墙壁上贴满无痛人流和办.证的广告，还弥漫了一股廉价的烟味，没合上时，不知哪个房间传来了《夜香港》的歌声。
旋律绕耳，她坐进出租车，心中还在跟着调子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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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好，今天的天气也不错。
医生早上来查房，通知修养五天后就能出院了。
爷爷奶奶不愿耽误卫紫疏和她爸的学习工作，一定要他们早些回去。
爸爸刚把电话挂下，说：“等智芸过来探望过您，我们再一起回去。”
卫紫疏惊喜地问：“妈妈今天就提前回来了？”
卫昌名笑笑，“想你妈妈了？”
她妈妈这次的差出得很久，耳边少了这么多天的唠叨，卫紫疏还不习惯。
奶奶交代：“回去多给紫疏买几件厚衣服，今年的冬天可比往常冷多了……”
卫紫疏走出病房，大人们对天气的讨论声淡了许多，不再被她融入，变成抛到脑后的背景。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口袋中发出几声震动的手机上。
岳星湛说，他买了9点的票，一会儿就去高铁站。
现在，他在昨天他们见面的地方。
卫紫疏又以去厕所的理由跑出来。
医院门口还是昨天的老样子，同样被摩的司机拦住拉客。
卫紫疏没忍住笑了，摆摆手，见岳星湛看过来，她又高高地扬起胳膊挥了挥，笑容似暖阳。
他戴上了她买的围巾，远远看到她也笑了。
“还有五十分钟发车，你快点过去吧，如果赶不上就坏了。”卫紫疏看完时间，把手机塞回衣兜。
她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刚打了个喷嚏，也红了眼眶，不小心营造出可怜样，好似刚哭过。
他哪舍得这么走掉？
“早高峰已经过了，打车过去顶多二十分钟，分给你五分钟，不算多吧？”
卫紫疏扬扬下巴，“那你要分就分吧，万一赶不上，不许赖我。”
晨雾冻得脸颊发疼，她两手心搓搓脸，身后的人行道上，一辆自行车打着响铃经过。
她刚回头看看，被岳星湛握住了还没放回去的手腕。
他往后退一步，带她往前一步，一起到安全地带。
两只手一同放下，却还握在一起。
卫紫疏自然蜷曲的四指，被他或轻或重地捏着，男孩子充满阳气的体温暖得不那么凉了。
岳星湛看了会儿她，有些勉强却没办法地说：“外面冷，还是快回去吧。”
“那……我回去了。”
“嗯。”他松了握着她的手，收进口袋。
卫紫疏却迟迟未转身。
“我妈今天就出差回来了，晚上的时候我们一家应该就能回……”
“紫疏？”
在街上骤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已足够让人出其不备，脑电波第一时间传达来消息，告诉她，这声音是她妈妈智芸女士的。
卫紫疏转头的速度堪比僵尸。
一瞬间，她甚至想装作听不到背对而驰，让她妈妈以为自己是认错人了。
但岳星湛的脸也已清清楚楚地映在妈妈眼中。
“紫疏，你妈妈来了。”岳星湛说。
这么淡定吗？
她可做不到这样。
智芸刚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帮她把出差带来的行李从后备箱取出。
她穿着长款的裙身大衣，戴了双皮手套，浑身都是干练凌厉的气质。
卫紫疏眼见一家中最不好惹的智女士拖着拉杆箱过来，目光从岳星湛身上，扫回自己身上。
眼神已在质问了。
“妈，你出差回来了，这么早。”
当着岳星湛的面，她妈妈暂未发难。
“智阿姨。”岳星湛礼貌颔首。
智芸笑了下，没表现出异样，“星湛也在？”
“听说郊外新建了一个滑雪场，这儿离上州不远，和几个同学一起来了，紫疏说她也在，我过来看看。”
卫紫疏没胆子搭腔，刚好她妈妈也没看向她，意外地问道：“今天不是上课吗？难道提前放假了？”
“和老师请了假出来，放松下心情，麻烦您向我妈保密。”
智芸总是对除自己家孩子外的孩子都很开明，拍拍岳星湛肩膀，说：“你刚从美国回来，头几个月一定不适应，出来玩玩也好，紫疏，你要跟着去吗？”
看向卫紫疏的眼神，仍像想把她生吞活剥。
岳星湛眼中的平静似乎也能传递给她，好像是出了事儿有他担着似的，她没那么手足无措，尽量镇静地说：“原本打算去吧，妈妈你刚回来我还是多陪陪你吧，这段时间我好想你。”
她妈妈目光放柔和了些，手指刮刮她的鼻子。
这一劫算是度过去了。
然而智芸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她有着源于性别的可怕直觉，还有着在商场摸爬打滚多年的敏锐感官。
回家后，她先和爸爸在房间说了好一会儿话，过后二人正襟危坐在客厅的沙发，叫她下来，面对谈判一样的局面。
在这之前，卫紫疏已方寸大乱地和岳星湛商量了会儿。
她几乎已经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境遇。
断了零花钱和自由，甚至被没收手机，每日上学放学都由父母接送，再也别想每天中午和他一聚。
她听了岳星湛的。
不管爸妈怎样威逼利诱、严刑拷打，咬紧牙关不松口。
重复了太多变一样的说辞，她爸妈也没招了，她能感觉出，他们已产生了动摇。
卫紫疏稍稍松了一口气，可晚饭时，又被妈妈通知——明天你和我一起去趟梁阿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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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周六的晚上，卫紫疏心情都特别放松。
她会放一缸热水，撒进许多的花瓣，抱着ipad在水中看日剧。
这是她最紧张的一个周六，前所未有。
和妈妈去超市买了进口水果和牛角面包，东西由她提着，在进门时递给了岳星湛。
他们无声交流着只有对方能懂的眼神和情绪，可卫紫疏却不懂：为什么安攸宁会在他家。
“紫疏！”安攸宁也过来迎接，面对智芸，特别乖巧甜蜜地说：“阿姨好，您是紫疏的妈妈吗？看起来真年轻。”
这里多出一张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智芸本在疑惑。
谁都爱听好听的话，尤其她这个年纪，最重视的便是“年轻感”。
安攸宁机智地投其所好，她知道多半是奉承，却忍不住眉开眼笑。
“这个小姑娘是？”
岳星湛说：“智阿姨，这是攸宁，我女朋友。”
卫紫疏和她妈一同愣了一道。
随后，智芸脸上的笑容比先才绽放得更大，仿佛是放下了什么重重的东西，心情都飞扬起来。
卫紫疏还在愣着，不敢置信地看着岳星湛。
他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在智芸和拎着礼物的安攸宁热热闹闹去往客厅的时候，大手按在她脑后，抚慰小猫一样地揉了两下。
顺势在耳边轻语：“放心，攸宁知道。”
她很快就懂了。
见她眼中豁然开朗，他展露一个放松的笑，先她一步进了屋。
岳星湛有着一个非常开明的家庭，梁阿姨对他有计划地散养，很多规制也用不到他身上。
17岁就有了女友，她一点也不觉得早。
对她来说，什么都是人生经历，来得晚不如来得早。
而且安攸宁非常讨人喜欢，长得漂亮，是规规矩矩的女孩子，难得稳妥外还是那样开朗，智芸在听到她在班中名列前茅的成绩时，眼中的喜爱更多了些。
以后再教育卫紫疏学习别人家孩子时，又多了一个例子。
回去的车里，智芸便已开始了。
卫紫疏看着窗外，黄色的路灯营造出一种温暖的假象，车里的暖气正吹着她的脸，好似要把她风干成腊肉，首先使之失去的是力气，于是疲累地伸手把风速调低。
“妈，你不是不提倡高中恋爱的吗？怎么攸宁犯了忌讳你还这么喜欢她，换做是我的话，你一定就早把我吃了吧？”
智芸开着车，有理有据地说：“她是她，你是你，她如果出了格她父母自然会管教，轮不到我插手，我呀，也就只管好你就行了，你太单纯，我不光怕你耽误学习，更怕你被混小子骗。”
回了家，时候还早。
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这个周六又变得和往常一样了。
卫紫疏泡在浴缸中。
闭眼就是安攸宁在岳星湛家的一幕。
她坐在岳星湛的旁边，叫他不带姓名。
而自己，好像从来都是岳星湛岳星湛地叫。
还有，梁阿姨好像很喜欢她，对她比对自己还要亲切，什么都很体贴。
棋逢对手，明知是假象，但她的自信全部被打击了，有些失落。
手机接到消息，她伸出湿淋淋的胳膊，马上拿过来看。
岳星湛说：我在你家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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