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卫紫疏轻轻眨眼。
岳星湛近在咫尺，所以鼻间回荡一股淡淡的药水味儿。
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降慢了呼吸的速度。
他手上缠着的绷带，被她绑得一点也不好看。
她低眼看着。
岳星湛也往下看了一眼。
再开口时，语气一点也不是她预料的那种。
“刚才在外面，我态度有点凶，你没关系的吧。”
卫紫疏懵了一下，“啊？”
她马上想起在苓会所外，他头发被风吹乱、目光恼怒的一刻。
由他的话回想起的这一幕，仿佛火车突然变道，也像她入戏地沉浸在电视剧中时，突然插播进来的广告。
头上被敲了一棒似的回过神。
卫紫疏为自己尴尬。
拧开门就走了。
^^
第二天起得很早。
他们通常七点半就要到学校了。
窗纱外的天色是苍白的，像是要下雨的前奏。
打开房间的门，厨房传来鸡蛋煎在平底锅的呲啦声。
早餐也是由保姆准备，梁阿姨并不是不爱下厨，只是这些事情太浪费她工作日的时间。
她正拿着喷壶在一束百合上撒上清水，听到开门声朝这里偏了偏头。
“紫疏起来了。”
卫紫疏笑笑，声音清朗得像晨露。
“梁阿姨，早。”
沙发里一个高大的身形伸了伸懒腰，胳膊从沙发背那边举起来，她才发现岳星湛不声不响地躺在这儿。
他也是刚起床没多久，还没换下睡衣，好像连脸都没洗，很困的样子。
岳星湛盘腿坐好，卫紫疏在他旁边坐下来。
第一时间，她去看他的手。
沙发背对着梁阿姨正在浇灌的身影。
卫紫疏用口型问：“你妈问你了没？”
他也同样回答：“打球弄伤的。”
卫紫疏点点头，“待会儿换药吗？”
梁阿姨含笑的声音冷不丁传来：“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
两人一同朝沙发背看去。
梁阿姨说：“星湛说你父母这几天都出差了？”
卫紫疏点点头：“嗯，我爸14号先回来，妈妈还要多等两天。”
“一个人在家住，能照顾好自己吗？”
“他们之前也赶到一起出差过，吃饭让我在家点外卖，晚上睡觉锁好门窗就行。”
梁阿姨有些讶异，略一打算，跟她说：“这样吧，回头我和你妈妈说一声，这几天就让你先住在这儿，愿意吗？”
卫紫疏看向岳星湛。
他正张嘴打了个哈欠，脸转过来，“答应啊，不想和我住？”
什么话。
卫紫疏冲他皱眉，又连忙去打量梁阿姨的反应。
她应该是没听到，手头还在忙着，望过来等她回复。
下午放学后，岳星湛陪她回家拿衣服和日用品。
路上下起了雨。
早上的预感是真的，不过还是没带伞。
出租车内，电台放着一首流行乐。
其实已是七年前的歌了。
卫紫疏看着车玻璃上打下的点点雨花，声音被车里的暖气烘得像团软棉花：“快到冬天了。”
她喜欢冬天。
冬天最寒冷，但也只有冬天的温暖最温暖。
车子停在家门口，两人顶着雨，匆匆往屋檐下冲。
雨天屋子里很阴暗。
钥匙放在玄关，清脆的一声响。
卫紫疏把鞋脱了，“上楼吧。”
岳星湛是唯一一个进过她房间的男生。
小时候他也来过，他们经常一起在她房间玩。
那时候卫紫疏只喜欢和小女孩一起玩，岳星湛是她唯一接受的男孩子。
因为他不会像别的同龄男孩那样，嘲笑女孩子的芭比娃娃和软绵绵的玩偶，视粉色如大敌。
他才六七岁的时候，就对比他小的女孩子很谦让。
卫紫疏只比他小了几个月，也得到同样的对待。
明明是一样大的年龄，他总是比旁人更懂事，更早熟。
但是现在，她觉得他们这方面的差距减小了。
他好像总爱故意逗她，喜欢看她红耳朵，举止无聊，一点也没有小时候大哥哥那样的感觉。
以前微博上有个话题，叫做男生的快乐你不懂。
真的不懂。
卫紫疏找出来一只旅行袋，放在地板上，然后打开衣柜，把自己这几天要穿的衣服拿出来。
岳星湛在床边坐着，问她：“有东西吃吗？”
最近和他相处得多了，卫紫疏发现，男孩子的胃真像个无底洞。
离晚饭还有两个多小时，他又提前饿了。
她拉出桌子下的零食箱，让他过来挑。
他拿出一小盒坚果、一包鳕鱼片、三颗牛奶糖和一盒酸奶。
捧着这些东西又坐回床上。
卫紫疏问：“够不够？”
他摇头，“不太够。”
她又扔过去一包薯片，被他两手接过
卫紫疏一紧张,“嘶，小心你的手！”
他不管不顾，缠着绷带的手丝毫不注意力道，撕开包装袋，一条腿蜷在她床上，转身看她站在衣柜前翻找。
卫紫疏扔了套睡衣在床上，然后又搭了一身衣服，从抽屉里翻出替换校服的打底袜，衬衫……
她往后看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你转过身去。”
他慢悠悠地嚼着东西，问：“为什么？”
看吧，还问为什么。
要是以前他们小的时候，他一定就已经跑出门外了，还会在门板后数数字，就算数到了也会再问她一声，紫疏妹妹，我能进来了吗？
卫紫疏瞪了瞪他，“我拿内衣！”
他这才转了过去。
卫紫疏从内衣收纳盒里拿出浅色的文胸和内裤，迅速收进收纳袋，系好了放到旅行袋，嘴里嘀咕：“今时不同往日。”
“你说什么？”岳星湛声音飘过来。
没有她的允许，他还没转过身，两手往后按在她被子上，头微微仰着。
“说你没小时候对我好了。”卫紫疏话说得冲冲的。
岳星湛轻声一笑，“是啊，今时不同往日，不然以后女朋友要吃醋，对待别人我应该自律一点了。”
卫紫疏蹲在地上把旅行袋的拉链拉好，滑到一半，动作稍顿，忍不住问：“那你是，以后只会对你女朋友好了？”
“要不你来试试？”
他扭脸看过来。
卫紫疏把这句话当做调侃，想也不想地回：“你想得美。”
她知道，等他以后有了女朋友，他一定会对那个女孩很好很好。
雨点打在外面一棵洋槐树上，沙沙作响，枝叶颤动。
岳星湛帮她拎起沉重的旅行袋。
卫紫疏在后面放松地一掐腰。
说实话，其实他对她也还不错。
^^
晚自修放学。
卫紫疏依旧没有和卓尔一起走，她现在住在岳星湛家，他们会一起步行回去。
她戴好外衣后的帽子，两手插在口袋里，低头走在路上，偶尔左顾右盼。
很多学生回家都会路过三中，卫紫疏随着他们一起，到了，就站在校门口旁边等岳星湛。
她还是忍不住过路的车辆看去。
因为总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
害怕再见到秦二或者祁天宇的车，连晚自修时都躁动不安。
昨晚她很晚才睡着。
一闭眼，眼前就是祁天宇脖子上的血，顺着玻璃杯内壁滴下来的一幕。
三中晚上的放学时间和惠明是一样。
学生正从校园里走出，比她们学校更热闹。
岳星湛发来了短信。
他被老师留下来询问学习状况，让她多等一会儿。
寒气萧瑟，冷月高照。
围墙栏杆内的冷杉上蒙着薄薄的霜。
卫紫疏耐心等着，目光朝只出不进的大门口望去。
祁誉正和一个女生一同走出，他们正在讲话，祁誉低头看着那名女生，脸上笑容很礼貌和友好。
一见到他，她就又想起了祁天宇。
卫紫疏恍了恍神，一直看着他。
祁誉也看见了她。
他很意外，然后对女孩子说了句话，回身摆摆手，朝卫紫疏快步走来。
刚升入高一的时候，祁誉就是三中的校草。
她听卓尔说，现在他的人气被岳星湛分走了一半，其实祁誉的样貌是和岳星湛不分上下的，但他的性格更加分，应该会比岳星湛更讨女孩子们喜欢。
很早以前，她想过。
如果祁誉真的表明要追求她的话，她可能会同意。
“紫疏，你怎么在这儿？”祁誉走到了跟前。
“我在等岳星湛。”
她往他身后的校门口看了看。
祁誉也回了回身，以为她在看那名女孩推着车离开的身影。
他说：“那是我们班的学委，最近组织集体活动，刚才说了点活动的事。”
“哦。”卫紫疏什么也没察觉到。
“对了，过几天攸赢约了几个朋友去项山露营，你去吗？”
“岳星湛去我就去。”
她回答得不假思索，也没往别处去想。
刚注意到祁誉表情微异，她就看见了岳星湛。
老习惯地把书包单肩挎着，走得不紧不慢，气质抓眼，也大大方方，但看上去就是不像个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
祁誉说：“星湛来了，那我先走了，这么晚了，路上小心。”
卫紫疏笑着点点头，“好。”
她原地等着岳星湛，微微踮了踮脚，脸上洋溢着暖暖的笑容。
岳星湛看看祁誉离开的方向，问她：“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等你的时候遇到祁誉了，说了会儿话。”
岳星湛看向她肩后，“书包沉不沉？”
“一点也不沉。”
“走吧。”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被拖得长长的。
岳星湛突然四指放到她脑后拍了下，“想什么呢？”
卫紫疏头往前一低，手摸在被他拍过的地方。
岳星湛威胁眯了眯眼睛，“在我身边还敢想别的？”
“什么呀！”卫紫疏脚尖踢踢他的球鞋。
她抿了一下嘴唇，说：“你知道吗，祁天宇是祁誉的堂兄。”
他看着前面，一脸那又怎样的表情。
卫紫疏担心的说：“你昨天让祁天宇那么没面子，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呢。”岳星湛的目光自上而下，给人安慰感，也有压迫感。
她张了张口，想告诉他事情的严重性，而他只是风轻云淡地说了声：“没事。”
话没有说出来，吸进肺腔清冷的寒气。
她的担心又被岳星湛看到。
他轻叹一口气，抬臂揽上她的肩膀。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他骨架又重又大，还压到她的头发。
卫紫疏肩膀上沉甸甸的，想把他的手甩下来。
而自己的右肩正靠在他的臂窝，相互靠在一起的感觉，很温暖很安心。
还是……算了。
她也终于不再去想祁天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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