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别时茫茫江浸月。
等待的时间总是那么漫长，柳苍叶等人在这小镇的小客栈中等了一天，但这一天似有一年之久。
日已西落，余晖将那连片的的薄云染的通红，如同一层遮蔽天地的血幕。
古千江外出探听消息还未归来，柳莺依靠在白莲的怀中，双目无神不知在想什么。白莲抚理着柳莺的头发，双目中尽是焦急之色。柳苍叶与柳麟并肩站在窗前，怔怔的望着窗外。两名护卫分列门口，手握锋锐的匕首引弦待发。一人隐藏于屋顶，一人在客栈外望风。
突然，一人一马身披晚霞冲进镇中。眨眼间飞奔至小客栈门口。古千江飞升下马，奔进客栈中。外面望风之人将马牵往后院。
柳苍叶等人苦苦等待，突然听到敲门声，众人惊觉，起身望向门口。
“小姐，我回来了。”门外传来古千江的身音。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门口的侍卫打开屋门，古千江闪身而进。
“古统领，连云堡如何了？”白莲急切的问道。
柳苍叶兄妹三人也看向古千江，眼中尽是急切之色。
古千江叹口气道:“小姐，连云堡已经被韩濬占了，堡主他被韩濬请来的一名武将高手重伤，后被韩濬杀害。”
古千江稍抬头看了一眼白莲，只见白莲早已泪流不住，柳莺在柳苍叶怀中埋头痛哭，柳苍叶与柳麟亦是泪流如注。
“你继续说吧！”白脸的身音有些沙哑。
“许多兄弟都因妻儿具在连云堡中，故不得不委屈求全，改归韩濬，没有家室的兄弟尽皆战死。希望小姐对投向韩濬的兄弟莫要怪罪。”
“理当如此，他们也是为了妻子儿女，怨不得他们。”
“小姐，韩濬本欲以堡主的尸体为诱饵引我等前去，但几位兄弟暗中将堡主的遗体安葬，此为辛事一件。”
柳苍叶等人暗松一口气。如若韩濬拿柳朝阳的尸体作为筹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父亲的遗体遭人折辱吗？作为人子，怎能不为父尽孝？
白莲看向古千江，却见古千江面色复杂，似乎有难言之隐。
“古统领，你还有要说的吗？”白莲问道。
古千江单膝而跪道：“小姐，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这几个孩子啊！古千河他早已投靠了韩濬！”
柳苍叶上前赶忙扶起古千江。白莲道：“古统领不必自责，你弟弟与你多年来一直跟随我和朝阳，居功甚大，是我们薄待了他。”
“小姐与堡主对我二人恩重如山，我死亦难报，不过古千河已被我斩杀。”
“古统领，你本不用如此啊！他毕竟是你亲弟弟啊！”
“正因为他是我弟弟，所以我才会杀他。如若不是小姐，我二人早在二十年前就不在这世上了！”
白莲知道，古千江对他的弟弟是如何的爱护，当年宁愿自己死了也要就他弟弟。而如今却亲手杀了亲弟弟。长兄如父，兄长对弟弟的关爱绝不会亚于父亲。古千江下了多大的决心没人知道，但他肯定很痛苦。
“古统领，依你之见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白莲道。
“小姐，依在下之见我们在今夜趁夜色离开此地。在离此处东北一百里处湟水江畔有一座渡口，我等乘船沿湟水而下，向东进入北荒帝国。在天府帝国我等很难逃脱追捕，唯有进入北荒境内才能摆脱追杀。”古千江深思熟虑后做出来具体的路线安排。
“好吧，就按你说的办，今夜我们就离开。”白莲当机立断。
夜，阴云飘荡。
月光，在阴云的夹缝中苦苦挣扎。
夜鸦哀鸣，似乎在为亡者哀悼，又似在为夜行之人送行。
上路了！
一车五骑，自边荒小镇中飞驰而出，向东南奔去。
一行人捡了一条小道绕行，缩短了一部分距离，还可以甩掉许多敌人。
一行人穿梭在一片树林中，道路有些崎岖。
古千江跨马提刀，走在最前，一骑开道。白莲母子三人同乘马车，三人三骑护卫马车周边，一人驾车。
突然，一群夜鸦惊起，四散飞逃。古千江勒马站定，仔细探看四周。
突然，五条黑影成包围之势从树后窜出，各自手持利刃向古千江一行人杀来。
古千江一刀劈出，面前冲杀而来的两人已是剑断人亡。守护马车的三人各自斩杀一人。
不待丝毫停歇，众人再次上路，飞驰在阴森的树林中。
湟水。
中神州两大江河之一，源自横亘山脉，直流向东。过天府帝国，入北荒帝国，折而向南入岩冥帝国，又折而向北于北荒帝国于神域交界处折向东流，为北荒帝国与神域两地分界，继而过伏波帝国汇入无垠海域。
暗淡的月光洒落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缓缓流动的江水中一抹暗淡的月影独自飘荡。
古千江一行人走出树林，便已到了湟水之畔，不过距湟水渡口尚有一段距离。
古千江等人沿江而下，在未到湟水之前众人遭到了数次截杀。有两名护卫已然战死，其余的护卫都有负伤。古千江左臂负伤，在战斗之际被敌人的暗手所伤。
一行人沿江而行，突然，被一伙人拦住了去路。似乎是一个比较庞大的猎妖营，领头的为一名五级武师，最为糟糕的是那方队伍中还有一名四级武师。
“你可是古千江？”为首的五级武师枪指古千江。
“哼！”古千江冷哼一声，并不答话。纵马提刀冲了过去。
一刀劈下，对方一枪挡开，两人强悍的对碰，灵气席卷四周，乱石飞溅。古千江坐下之马不堪重负，四肢炸裂，横尸一旁。
“嘭，嘭……”
大刀与长枪不停地碰撞，战斗出的地面被深深撕裂，江畔的数颗巨石被轰成粉末。战圈之内沙尘翻滚，灵气肆虐。随看不清战斗细节，但由阵阵怒吼，巨石的碎裂声与不断地兵器碰撞声可以预知战斗的惨烈。
两方人马都紧盯着战场。如果一方落败，便失去了战胜对方的可能。
突然，一切声音都停止了。只有众人的喘息声和水流的声音。
渐渐地，灰尘散去。两道人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一杆长枪插在古千江的左胸，透心而过，贯穿了身体，身上多处遭受重创，数个血洞散布全身，血流如注。另一人双手死攥着枪尾，一条左臂不知所踪，头颅亦被砍下落在一旁，血红色的大刀自脖颈处深嵌在尸体中，古千江紧握着刀柄，至死也未曾松手。
“嘭！”
两具尸体倒地的声音惊醒了众人。
“江叔！”
“统领！”
“大哥！”
怒吼，撕心裂肺的喊叫。
“上，杀了他们！”那名四级武师一声怒吼直接带人杀向了柳苍叶一行。
四级武师一马当先，挥舞着一杆银枪凌空刺向马车。
突然，这名四级武师前冲的身形在半空一凝，径直摔在了地上，七巧流血，已然死去。突发巨变，一群前冲的人止住脚步，面面相觑。这番现象令人心悸。
马车中，白莲一口鲜血喷出，双目流血，耳中也有血迹。已是奄奄一息。
灵魂攻击！
白莲动用所有的灵魂力量，完成了这必杀一击，与对方同归于尽。
“娘！”
柳苍叶兄妹三人失声痛哭，泪如雨下。
“叶儿，照顾好莺儿和麟儿，不到武王境界不要去寻仇，一定要记住。”白莲紧握着柳苍叶的手，留下来最后的嘱托便溘然长逝。
柳苍叶缓缓大吼一声，“麟儿，走！”
说罢，便已窜出马车，手提一杆长枪向对方阵营中冲去。柳麟与柳莺也先后冲出马车杀将过去。仅剩的两名护卫也加入战斗。
柳苍叶犹如疯了一般冲杀，身上已多处受伤，但依旧悍不畏死，与敌人以伤换伤。柳莺与柳麟也陷入了癫狂。
大刀乱舞，大戟翻飞。伴随着的是敌人的哀嚎，敌人的痛叫。两人发泄着同失双亲的痛苦。
月，渐渐隐去。
阴云，缓缓散去。
柳苍叶坐与一处巨石上，目光涣散的望着江面。柳麟就坐在他旁边怔怔的望着东方，似乎在寻求光明，能够驱散黑暗的光明。
柳莺整个人蜷缩在柳苍叶的身旁。双手抱膝，埋头抽泣。
一夜的战斗，让三人疲惫不堪，身上伤口纵横。
痛，很痛。
不是因伤而痛，而是心痛。对于几个尚未成年的孩子来说，遭此巨变是何等的痛苦。
湟水江畔，尸体遍布。两名护卫一人因救柳苍叶被敌人杀害，尸体掉入湟水，无迹可寻。另一人在最后一刻，硬拉着两名敌人跳入湟水，与敌人同归于尽。
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柳苍叶三人。
东方，光明驱散了黑暗，但驱不走柳苍叶心中的阴霾。
一道刺眼的光照在柳苍叶三人身上。柳苍叶紧闭着眼睛，眼角处泪光闪烁。不知是因为心痛还是阳光太过刺眼。
“麟儿，莺儿。我们先将母亲和江叔就近安葬吧，然后我们按照江叔计划的路线走，去北荒帝国。然后努力修炼，只有实力足够才能为爹，娘，江叔报仇！”柳苍叶看向柳麟与柳莺。
柳麟坚定的点了点头。柳莺抬头看向柳苍叶点头回应。柳莺已哭的眼睛红肿，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
三人找了一块较为松软的土地，用手刨了两个浅坑。将白莲和古千江的遗体掩埋，并找来两块石头分别刻上“慈母白莲之墓”“古千江之墓”。三人并未将石碑立于坟前，而是将刻字一面扣在坟堆上。如果不将石碑翻转，便不会发现石头上的刻字，更不会知道此处葬了两人。
柳苍叶三人跪于坟前。“娘，江叔，我柳苍叶发誓一定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并为爹报仇，一定会报仇雪恨，一定！”
世事无常，天意难料。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阴云聚集，雷声呜咽，雨若瓢泼。
一辆马车浴雨而行，沿湟水之畔向东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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