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改道回京，见郭崇韬

光化三年四月，清明已过，在雨水的滋润下，关中平原的春色已十分浓郁，落日前的阳光稀稀疏疏，路边的野花星星点点铺满了山野，远处的麦田却是一片碧绿，再过两个月估计就可以收割了，农人们三三两两的在田间伺候着庄稼，远近一派田园风光。

　　商州位于陕西东南部，秦岭东段南麓，丹江上游，东与丹凤县毗邻，南与山阳县接壤，西以秦岭山脉为界，与蓝田、柞水二县相连，北与洛南县相接在州城以北二十里的陶李镇是南北驿道的一处重要的集镇，这里距离长安仅八十余里，自从贞观年间将驿道改道这里之后，山东、河南、山西等省由陆路驿道进京都要经过这个镇子，时间长了，就形成了驿道上集镇特有的旅途经济，除了官方的驿站之外，各类酒楼、客栈、货栈、大车店在镇子中比比皆是，当然窑子窝、赌场也是必不可少的点缀。

　　快到日暮时分，陶李镇外官道上的车马还是络绎不绝，一直绵延到十多里之外。一队队的唐军服饰的士兵风尘仆仆，旌旗滚滚，中间是一个不起眼的马车，车帘忽然掀起来，一个沉稳的声音问道：“前面到陶李镇还有多远？”一位马上的骑士马上催马过来，答道：“回少主的话，快到了，前面还有不到十里路，太阳落山之前一定可以到。”

　　这队车马由两辆马车和六名骑兵组成，马车一点都不起眼，虽然也是新车，但油漆并不光亮，只不过不同普通马车的形式，形制上要大上一圈，也略高一点。

　　外部虽然不起眼，但里面却大不一样，车厢内两边柔软的座位上可以宽宽松松坐四个人。中间竖了一个铜圈和一根手臂粗细的铜管。这是为了放冬天是取暖用的小火炉。铜圈是为了在马车行进中炉子不倒，铜管则是走烟气用的，人坐在里面又暖和又不熏人，铜管不用时可以向上托起，也不影响乘客的活动，设计的非常精巧。

　　车厢内铺的蓝绒的脚垫，踩上去软硬适中，在座位的前面还缝制了四个棉袋子。旅途中可以将鞋脱了，把脚放进去取暖。车厢顶头是一排小柜，里面放了些形式小巧的铜水壶、精细茶具，还有一些零食格子。

　　车内坐着二人，一位身穿团花绸袍和天青丝的外衫，一身士子打扮，领口扣得紧，在车内，手中还拿着一把湘妃竹折扇，时不时的轻轻摇一摇，另一位确实一身红黑纹锦袍，身上并无装饰，十分清爽自然，气质英武，座位旁边还放着红黑色甲胃。

　　早在几日前，萧天行的两万大军已经行至商州，休整一日，现在正打算再次北上。

　　萧天行率军赶到商州的时候，就早已经让钟季平和李存孝，先一步率长宁轻骑驾过了附近州郡，一万步军殿后防范有人率军追赶。

　　萧天行已经得知三日后韩全诲起事的消息，不由加快了行军，力求明日可以回到长安。

　　长宁军副都指挥使钟季平率数人前来，高声道：“少主，前方无大军驻守，可以暂作休整。”

　　“好，行军半日确实应该休整了。”萧天行必须保持大军到达长安的时候有足够的体力搏杀，而不是一支疲军。

　　“前方酒店中可有消息？韩全诲提前行动了没有？”  萧天行问道，此处的消息没有京城这么流通，他当真怕出现变故，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

　　“末将不知，店家并未提及，只说京中甚是平静。”

　　“李存孝是率先锋扫清附近盗匪了？”

　　“正是，这附近盗匪倒是极多，李都指挥这几日已经平了不少贼寇，但是没有跑多远，只是在少主车架周围。”

　　“既然如此，我就放心了，让他早点回来合兵，这次休整完，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我有种不详的预感。”萧天行虽然知道有李翩鹤既然介入，韩全诲挟持昭宗的经历可能没有那么顺利，但是岐王诡计多端，万一有什么布置那该怎么办？万一错失良机，自己岂不是罪人？得赶紧带着队伍返回京城了。

  

　　“子华啊，这一路走来，虽然见着不少良田，百姓也比东部的情况好上不少，但是贼寇也还是很多的，你说这是为何？”  萧天行问道。

　　“少主让李都指挥除去贼寇，乃是为民造福，为何有此一问呢？”韩子华想要考校一下他，笑道。

　　萧天行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道：“这些贼寇多是原来安分守己的百姓，苦于北方战乱，但是又不得不生计，有些复为百姓，有些虽为贼寇却也是有些分寸，不伤人性命。既然如此李存孝就不必发兵剿贼了，就算有些罪恶的贼寇，有长宁军在，也都不是麻烦，也能增加些钱财。”

　　“少主所言甚是。”  韩子华笑道。

　　“这就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梗的由来吧。”  萧天行思考道。

　　“什么梗？”  韩子华奇怪道。

　　“就是典故吧。”  萧天行笑道。

　　“少主总是有不少新词汇迸现，真是语出惊人。”  韩子华倒也习惯了，他天天听到少主说什么军阀主义，科技与生产力的关系，这些新的的定义真是前所未闻，又十分贴切，使人听后恍然大悟啊。

　　休整片刻，萧天行便合军北上，以尽可能快的速度赶回京城，过了一日，赶了一天的路，京城已经就在眼前。

　　此时

　　“少主，前方有密报，长安昨晚暴乱，就在今早天未亮之时，韩全诲已经挟持皇帝前往凤翔。”  虎卫营都指挥使萧健将这一份密报呈上的时候，萧天行心中虽早有预料，但还是难以接受。

　　“并且长安已经进入禁闭，城门不给人进，命令是南衙统领李翩鹤发出，他已经将城门控制住了。”  萧健补道。

　　“少主，事不宜迟。”韩子华凝重道，他的谋划里也有这一种情况的推算，局势严峻，要早作打算。

　　“走，去南城门，见见郭城卫吧。”萧天行下令道，只希望自己能说服郭崇韬吧。

　　来到南城门，此时正是早晨，阳光才刚刚升起。

　　来到城下放声大喊：“本将军奉南衙统领之令，还不速速开门迎我进城！”

　　城头的守军比平时多了一倍，上边也有士兵回道：“大人稍等，等我且去禀报上官。”

　　

　　“好！”萧天行虽然着急，但也没什么办法。

　　

　　此时任城门将军的郭崇韬正在执勤，现在是特殊时期，他必须亲自镇守城门。

　　“有什么人？”  现在这个时期应该不会有人来才对，除非是朱温的人，所以他更要小心。

　　“一位奉李统领命令的大人要入城。”守城郎将回道。

　　“你可别忘了，李统领特意嘱咐过的，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让我们打开城门的消息都当做没看见。”郭崇韬严肃道。

　　“那该怎么办？”守城郎将犹豫道。

　　“对方有几人？”

　　“只有一人。”

　　“那简单，我去看看吧。”  郭崇韬思忖道。

　　来到城边，向下望去，天色虽不亮，却能看清城下的人，他只觉得来人颇为眼熟，但是一时又没想起来。

　　“城上可是雁门郭崇韬？”  萧天行看见熟人，不由大声问道。

　　听着熟悉的声音，郭崇韬立即想起，这不是前北衙都指挥使萧天行吗？他回来了？压下心中喜悦，大声道：

　　“来人可是萧兄？”

　　“正是在下。”  萧天行不卑不亢道。

　　“开城门，放他进来吧，我认识此人，他确实是李统领的麾下。”郭崇韬对身旁郎将道。

　　“如此甚好。”  守城郎将松了口气，若是耽误军情治罪于他，那找哪处说去。

　　郭崇韬亲自到城下接他入城，郭崇韬一时间也是十分激动，如今朝野一片混乱，炸开了锅，崔胤自昨晚事情发生还未露面，只有一个李翩鹤站出来，可是朝中大臣没有一人买他的账，有人说要迎太子登基，有人说出兵抢回陛下，但是都是嘴上说说，没有任何行动，这真是让他对朝廷失望透顶，没有主心骨的长安看起来随时有可能被人趁虚而入。

　　对于萧天行突然返京，郭崇韬心中已有猜测，却是很聪明的不谈论，只是请他到朝中主持大局，萧天行在朝中的声望比李翩鹤多了不是一星半点。

　　经过一番述说情况，萧天行也算得知了昨晚的情况，得知崔府几百人尽数被屠，不禁唏嘘，真是天道有轮回，苍天绕过谁，权势滔天的崔胤还是付出了他的代价。

　　“郭兄可知我为何私自返京？”  萧天行见他一直闪避这个问题，他索性自己说了出来。

　　“萧兄可是早有预料？”  郭崇韬思忖道，朝中阉党与帝党本就水火不容，明眼人早就有所预料，可是他却是不知道萧天行返京的真实目的何在。

　　“不错，我想率军追回陛下。”    萧天行点点头道，说出他的真实目的。

　　此言一出，郭崇韬心中已了然，沉默片刻，却是做出一个令萧天行意外的回答。

　　“萧兄，我支持你，但要我如何做？”  郭崇韬心中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萧天行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却是硬塞了回去。

　　“你可确定？要知道私自开城门可是重罪。”  萧天行郑重道。

　　“那又如何，这是韬最后帮朝廷一把，我本欲北上投靠晋王，却发现朝中还有萧兄这般忠义之人，所以韬拒绝了晋王的邀请，但自从萧兄被罢免外调，这局势一天比一天混乱，民不聊生，战乱四起，这样的朝廷不待也罢，大不了远走高飞，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郭崇韬将心里话尽数说了出来，也是极为豁达。

　　“郭兄之胸襟，我是及不上的，萧某佩服。”  萧天行抱拳道。

　　已经来到城内，萧天行要去北衙，肃穆道：“萧某先去了。”

　　“好，萧兄抓紧。”

　　郭崇韬望着萧天行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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